“行吧,你先去接觸那幾個研究員,務必儘快落實!”廠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中滿是無奈,揮了揮手示意劉主任退下。他心裡清楚,眼下這已是最優解,只能寄希望於劉主任能順利說動方景明,儘快重啟研究。
“您放心,領導!我這就過去跑一趟,先把方研究員那邊敲定下來。”劉主任連忙點頭應下,語氣恭敬又急切。他也想盡快把這件事辦妥,免得再被廠長追責。
“嗯,這次務必注意保密,別再像蔡老頭那回一樣,鬧得人盡皆知!”廠長著重叮囑道,眼神裡滿是警告。上次蔡老憤然離去,本就給專案添了麻煩,若是再洩露訊息,後果不堪設想。
“嘿嘿……”劉主任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訕笑,連忙點頭稱是,轉身快步往辦公室門口走去。他心裡也清楚保密的重要性,畢竟是私下聘請研究員幹私活,一旦暴露,不僅他烏紗帽不保,整個藥廠都可能被牽連。
可剛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他又忽然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遲疑地看向廠長:“領導,咱們……有沒有可能直接去找陳墨大夫?”在他看來,既然藥方是陳墨開出的,若是能得到他的指點,研究定能事半功倍,也能避免諸多彎路。
坐在辦公桌後的廠長聞言,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的事情,抬眼用一種近乎“關愛智障”的眼神盯著劉主任,語氣中滿是嘲諷:“老劉,你是不是天天泡在實驗室裡,被中藥味燻糊塗了?”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耐著性子呵斥道:“用用你的腦子想想!我們以甚麼身份去找人家?就憑你我這級別,你覺得能輕易見到陳墨?人家是甚麼地位,咱們是甚麼地位,別自不量力了!”陳墨是中樞保健組核心成員,協和醫院中醫科的關鍵人物,身後還牽扯著中樞領導,豈是他們這種地方藥廠的人想見就能見的?
劉主任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猛地拉開門,逃也似的走了出去。他生怕再待下去,會被廠長罵得狗血淋頭。
看著劉主任倉皇離去的背影,廠長氣得胸口起伏,坐在椅子上“呼呼”直喘粗氣。他何嘗沒想過直接找陳墨?若是能得到陳墨的認可和指導,別說研究藥方,就算是將藥方合法化生產,也不是不可能。可問題就像他剛才說的,身份懸殊太大,他們連靠近陳墨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請他指點了。
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廠長重新靠在椅子上,眼底滿是不甘與算計。他不甘心就這麼放棄這張能讓他飛黃騰達的藥方,哪怕只能私下研究,也要賭一把。只要能成功,所有的風險都值得。
就在這位南方藥廠廠長為藥方頭疼不已時,千里之外的四九城,某藥科所的所長辦公室裡,也有兩個人正圍繞著陳墨展開話題,氣氛同樣凝重。
“堂遠,坐。”所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隨意,“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找你過來隨便聊聊。”
宋堂遠連忙坐下,腰桿卻不自覺地挺直,語氣恭敬:“所長,有甚麼吩咐您儘管說,我一定照辦。”他心裡卻在暗自吐槽:所長可是堂堂藥科所一把手,而他只是下屬分所的副所長,兩人平日裡交集甚少,怎麼可能只是“隨便聊聊”?肯定是有重要事情找他。
看著宋堂遠拘謹的模樣,所長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繞彎子。他知道,在下屬面前太過客套,反而會讓人不安。沒等宋堂遠再多想,他便率先開口,緩緩問道:“堂遠,你是五八年大學畢業,分配到咱們所裡來的吧?”
“是的,領導。”宋堂遠連忙點頭,心裡的疑惑更甚,不明白所長為何突然提起他的過往,“當年我們同班一共四個人,一起分配到了咱們所裡,後來有兩位調去了別的單位。”
所長輕輕點頭,指尖敲擊著桌面,話鋒一轉,丟擲了真正的目的:“你和協和醫院的陳墨,是不是同班同學?”
“???”宋堂遠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詫異,眼神中帶著一絲瞭然。原來如此,這才是所長找他過來的真正原因。他就說,若是無關緊要的事,所長根本不會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來。
定了定神,宋堂遠緩緩點頭:“是的,所長。陳墨當年是我們班年齡最小的一個,不過他幾乎沒跟我們一起上過課,大部分時間都在跟著導師鑽研醫術。”
“哦?還有這事?”所長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興趣,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為甚麼會這樣?他既然考上了大學,怎麼不跟著上課?”在他看來,就算天賦再高,也該循序漸進,完成大學課程。
見所長來了興致,宋堂遠也放下了心裡的拘謹,緩緩解釋道:“陳墨剛入學沒多久,就被咱們中醫界的泰斗楊老先生看中,收為關門弟子。從那以後,他就跟著楊老先生潛心學中醫,平日裡都待在老先生的工作室裡,只有期末考試的時候才會回學校,所以我們同班三年,實際相處的時間很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陳墨的天賦是真的驚人,就算沒怎麼上課,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而且醫術進步飛快,剛畢業沒多久,就在中醫界闖出了名氣,比我們這些按部就班上課的人強太多了。”語氣中,既有對同學天賦的敬佩,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距離感。
所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緊接著問道:“那你們之間的關係怎麼樣?這麼多年,一直有聯絡嗎?”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宋堂遠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所長,我們之間就是正常的同學關係。這些年來,同學聚會偶爾會碰面,平時也會透過電話聯絡幾句,但不算特別親近。”
他心裡清楚,自己和陳墨之間,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陳墨年紀輕輕就躋身中樞保健組,成為協和醫院的核心骨幹,而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分所副所長,兩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懸殊。上次他堂弟牽扯進藥方的事情,陳墨能出手提醒,已經是看在同學的情分上,這份人情,他至今還記著。
聽到“正常同學關係”這幾個字,所長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急切了幾分:“堂遠,這麼說,你現在去找陳墨,肯定能見到他,對吧?”
“呃……這個……應該可以。”宋堂遠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又隨即皺起眉頭,“不過我聽說,他去年就出公差了,至今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這麼長時間一點訊息都沒有。”
“他已經回來了。”所長語氣肯定地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他之前是去西南前線支援了,前段時間剛回到四九城。”
“去前線了?”宋堂遠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他一箇中醫大夫,去前線做甚麼?那裡槍林彈雨的,太危險了!”在他的認知裡,中醫大夫大多是在醫院坐診,調理身體、治療疑難雜症,很少有人會主動奔赴前線那種兇險之地。
“你啊!”所長搖了搖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宋堂遠,“當了這麼多年領導,眼光還是這麼侷限。你只看到他是中醫大夫,卻忘了他的另一個身份。”
“另一個身份?”宋堂遠滿臉茫然地看著所長,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除了是協和醫院的大夫,還有別的身份嗎?”
“剛才我就提到了,他是協和醫院中醫科的核心骨幹,更是中樞保健組的核心成員,背後還牽扯著諸多中樞領導。”所長緩緩說道,語氣中滿是深意,“他這次去前線,可不是單純去治病救人的。”
宋堂遠愣了愣,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所長,您的意思是,陳墨這次去前線,是去鍍金的?”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所長笑了笑,語氣篤定,“他現在的年齡,職務和職稱都已經快到頂了,按正常流程,只能慢慢熬資歷。熬資歷是最笨、最耗時的辦法,可他去前線歷練一圈,立下功勞,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宋堂遠皺著眉頭,仔細琢磨著所長的話,心裡依舊有些疑惑:“領導,他現在已經幾乎升無可升了,再熬資歷還有甚麼用?”在他看來,陳墨如今的地位,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根本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去前線鍍金。
“你懂甚麼!”所長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說道,“現在上邊已經在研究軍隊重新授銜的事情了。按照陳墨現在的職務,授銜時授下一級合理,授上一級也說得過去。可這一級之差,待遇、許可權卻是天差地別。如今他有了前線的資歷和功勞,授銜時自然能更上一層樓。”
聽到這裡,宋堂遠的心臟猛地一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有些發顫:“領導,您的意思是,這次授銜,陳墨有可能直接授少將銜?”少將銜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那可是真正的高階將領,放眼整個醫療系統,能達到這個級別的,寥寥無幾。
“不然你以為,他為甚麼要主動請纓去前線?”所長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這才多少年啊,他就從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宋堂遠沉默了,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他和陳墨是同班同學,如今卻已是雲泥之別。他不禁有些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果然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還沒問所長找他的真正目的,連忙問道:“所長,您讓我去找陳墨,到底是有甚麼事情?”
所長收起臉上的感慨,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緩緩說道:“他那個溫補藥方的事情,你知道吧?當年你堂弟,不就是因為打那個藥方的主意,最後才栽了跟頭。”
“嗯,我知道。”宋堂遠的臉色也嚴肅起來,點了點頭,“當年堂弟一時糊塗,想把藥方倒賣出去,幸好陳墨及時提醒,才沒釀成大錯,只是受到了一些處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讓家裡人碰和那個藥方有關的事情了。”
“我跟你交個底,咱們所裡,私下裡也在研究這個藥方。”所長開門見山,語氣坦誠,“只是因為這個藥方牽扯太大,沒辦法正式立項,所以研究經費有限,人手也不足,進度一直很慢。”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困惑與無奈:“而且這個藥方很邪門,我們反覆實驗了很多次,發現只有陳墨親自開出來、親自調配的藥,服用後才能起到調理身體、增強體質的效果。其他人不管是按照原方復刻,還是稍作調整,服用後都會出現問題,輕則頭暈乏力,重則危及生命。”
說到這裡,所長停下話語,目光緊緊盯著宋堂遠,語氣鄭重地說道:“我找你過來,就是想讓你藉著同學的身份,去找陳墨一趟,想辦法從他那裡套取一些關鍵資訊,哪怕只是一點調配的訣竅也好。只要能突破這個瓶頸,咱們的研究就能順利推進。”
宋堂遠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為難起來,連忙擺手:“所長,這恐怕不行。陳墨那個人,性格看似溫和,實則原則性極強,對自己的藥方更是看得極重。當年堂弟只是想倒賣藥方,就被他嚴厲警告,如今我要是主動去套取研究訣竅,他肯定能看穿我的目的,到時候不僅事情辦不成,還會得罪他,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他心裡清楚,陳墨能有今天的地位,絕非偶然,背後的勢力和手段都不容小覷。若是得罪了陳墨,別說他這個分所副所長,就算是整個藥科所,都可能受到牽連。
“我知道這很難辦。”所長也明白其中的風險,語氣緩和了幾分,“但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了。你放心,只要你能辦成這件事,我會向上面申請,把你調到總所來任職,還會給你記功。而且我也不要求你直接要到訣竅,只要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資訊,比如藥材的產地、調配的時辰、劑量的精準把控等等,都可以。”
一邊是誘人的晉升機會,一邊是得罪陳墨的巨大風險,宋堂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眉頭緊緊皺起,沉默不語。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所長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給他時間考慮。他知道,這件事對宋堂遠來說,是一個艱難的抉擇。但他別無選擇,為了推進研究,為了藥科所的發展,只能賭一把。
而遠在北京的陳墨,此刻正陪著丁秋楠整理除夕要用的年貨,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一派溫馨和睦的景象。他對南方藥廠的暗箱操作,對四九城藥科所的算計,一無所知。他更不會想到,自己多年前為中樞領導量身定製的一張溫補藥方,竟會讓這麼多人趨之若鶩,不惜鋌而走險。
夜色漸濃,四九城的燈火漸漸亮起,將這座城市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之中。可在這溫暖的表象之下,圍繞著那張神秘藥方的博弈,卻愈演愈烈。宋堂遠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南方藥廠的私下研究能否順利推進?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