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剛才吃完飯我跟秋楠出去轉了轉,剛到家,您找我有甚麼事兒?”陳墨握著聽筒,語氣恭敬又熟絡。
“沒甚麼要緊事,就是跟你說一聲,明天早上九點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陳國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公務公辦的沉穩。
“好嘞王叔,九點半我準時到。”陳墨爽快應下,等電話那頭傳來忙音,才緩緩放下聽筒。
“誰打的電話?不會又要臨時出去吧?”丁秋楠剛好插好門走進客廳,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她現在對晚上的電話聲都有了陰影,就怕又是緊急任務,讓陳墨深夜外出。
“是王叔打來的,沒說具體事兒,就叫我明天一早去他辦公室一趟。”陳墨笑著安撫道,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放心,不是緊急任務,明天白天過去就行。”
“呼……那就好。”丁秋楠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昨天剛把孩子們送走,家裡空蕩蕩的,若是今晚陳墨再不在家,她怕是要對著冷清的屋子難過半宿。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丁秋楠就起身忙活早飯,小米粥熬得軟糯,還煎了幾個金黃的雞蛋,配著爽口的小鹹菜,滿滿一桌子都是陳墨愛吃的。吃完飯,陳墨先開車把丁秋楠送到協和醫院,隨後才讓司機小田驅車送自己前往中樞辦公區。
抵達時還差一刻鐘才到九點,距離和陳國棟約定的時間尚早。陳墨沒有直接去辦公樓,而是繞路走到值班室,打算先去見見林三壽——林三壽是他師父的師弟,也是他在中醫界最親近的長輩,平日裡沒事就愛來這兒跟師叔聊上幾句。
“喲,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跑過來了?”林三壽正坐在椅子上翻看著一本古籍,見陳墨推門進來,放下書本笑著起身,眼底滿是欣慰。
“師叔,我來見王叔,時間還沒到,就先過來跟您坐會兒。”陳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給林三壽添了杯茶水,語氣熟稔自然。
林三壽沒有追問他見陳國棟的事,轉而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我怎麼聽說,你家雨蕙和雨軒倆孩子,一起報了藥學專業?之前不還說,雨軒準備學西醫臨床嗎?”
陳墨在京城中醫圈子裡名氣頗大,是公認的當代頂尖中醫名家。可他的兩個孩子起初都沒打算學中醫,這事在圈子裡悄悄傳開後,不少人都在背後議論,覺得陳墨這一身好本事要後繼無人了,陳墨也因此被不少老友打趣過。
“嗨,別提了師叔。”陳墨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藏不住一絲得意,“上次我給一個病人診治,倆孩子在旁邊看著,看完就改主意了,非要跟著我學中醫。”
“啥?還能這樣?”林三壽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驚愕,“想學中醫是好事,可他倆這都考上大學了,再從頭學中醫,會不會太晚了點?”
“我剛開始也這麼想,而且說實話,我壓根就不想讓他倆學醫。”陳墨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為人父的考量,“您也知道,學醫太苦了,要背的東西多,要熬的年限長,我不想讓他們受這份罪。為了讓雨軒打消念頭,我就把那本中醫基礎理論丟給他,讓他先背,想著這麼厚的書,肯定能難住他,結果人家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基本全背下來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死記硬背,要真正融會貫通,還差得遠呢。可我覺得,他倆在這方面確實有天賦。而且不止雨軒,雨蕙也一樣,那本書也背得滾瓜爛熟。”
“慢著慢著!”林三壽猛地豎起右手,打斷了陳墨的話,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你剛才說甚麼?我沒聽錯吧?你說雨軒姐弟倆,一個多月的時間,把那本比字典還厚的中醫基礎理論全背下來了?”
“對啊,沒錯。”陳墨點點頭,語氣坦然,“我特意認真考了他倆好幾次,不管是方劑配伍,還是藥性歸經,都能對答如流,一點都不含糊。”
“你跟我開玩笑呢吧!”林三壽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那本書有多厚、內容有多晦澀,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說背下來,就是安安穩穩細細看一遍,一個月都未必能看完。這倆孩子,簡直是天才啊!”
他說著,眼神都有些失神,喃喃自語了兩句,才又問道:“那倆孩子現在在哪兒?我得見見這倆小天才。”
“嗨,昨天剛送去學校報到,這會兒應該已經進軍訓營地了。”陳墨笑著說道,“學校安排了五個多月的封閉軍訓,估計得等年底才能出來。”
“天才,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料!”林三壽連連感嘆,眼神裡滿是羨慕,“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自己親自教他倆?”
陳墨聞言,語氣略顯遲疑:“我是想請您隔代授徒,把您的本事也傳給他倆……”
“我可不行!”林三壽不等他說完,就擺著手打斷了,語氣堅決,“我年紀大了,精力早就跟不上了,記性也不如以前,教不了這麼好的苗子。我可比不上你師父,他老人家當年那麼大年紀,還能天天勞心勞力教你,我是沒那個勁頭了。”
提起師父,陳墨瞬間沉默下來,眼底泛起幾分懷念與悵然。當年師父年事已高,卻依舊堅持每天手把手教他診脈、配藥、辨證施治,事無鉅細,傾盡所有。後來師父油盡燈枯,撒手人寰,想來也和這般殫精竭慮教導他脫不了關係。
林三壽見陳墨神色低落,知道他又想起了師父,連忙轉移話題,語氣緩和地說道:“你乾脆自己教雨軒和雨蕙吧。你醫術精湛,經驗又足,是他倆最好的老師。”
陳墨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我擔心自己下不了手。畢竟是親生兒女,看著他們受苦受累,我怕自己心軟,到時候反而耽誤了他倆。”
“這你就放心吧。”林三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雨軒和雨蕙這倆孩子,我也見過幾次,性子沉穩踏實,不是嬌生慣養的主兒,又有這麼好的天賦,肯定能吃下這份苦。你呀,就別想太多了。”
“借您吉言了師叔,希望如此吧。”陳墨笑了笑,心裡的顧慮稍稍減輕了些。
“對了小楚,你那第四本病例集我已經看完了,組裡那幾個老夥計藉著拿去看了,一個個都對你的診療思路讚不絕口。”林三壽話鋒一轉,提起了病例集的事。
“別光看啊師叔,您沒跟他們說,看完得提修改意見嗎?”陳墨笑著說道,“那些病例都是我實戰總結的,難免有考慮不周的地方,大家多提意見,才能更完善。”
“放心吧,我都跟他們說了,大家心裡都有數。”林三壽點點頭,又好奇地問道,“第五本開始寫了沒?我們都等著看呢。”
“剛寫了一點,進度慢了些。”陳墨語氣放緩,“第五本我主要寫的是啞科,也就是兒科。小孩子不會說話,辨證起來難度大,需要更細緻的觀察和經驗積累,所以寫得會慢一點,力求每一個病例都準確詳實。”
“慢一點沒關係,一定要寫好。”林三壽眼神鄭重,“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幾年,只要臨死前能看上第五本,我就心滿意足了。”
“師叔,您這話說得太見外了。”陳墨連忙打斷他,語氣誠懇,“您身體硬朗得很,長命百歲都沒問題,第五本、第六本,您都能慢慢看。”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家常,期間有幾個中醫組的老夥計也過來串門,見到陳墨,都熱情地圍上來打招呼,聊起病例集和中醫傳承的事,氣氛熱鬧又融洽。
眼看時間快到九點半了,陳墨起身跟林三壽和眾人道別,快步朝著陳國棟的辦公室走去。剛走到辦公樓樓下,就看到陳國棟的秘書劉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陳副院長,您來了。”劉秘書遠遠地就伸出手,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語氣恭敬。
陳墨伸手跟他握了握,笑著說道:“劉秘書,麻煩你等我了。”
“應該的。”劉秘書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陳副院長,首長今天上午日程安排得很緊,留給您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咱們得抓緊些。”
“我知道了。”陳墨點點頭,又關切地問道,“王叔最近作息還正常吧?之前總愛熬夜處理檔案,我跟他說過好幾次了。”
“比之前好多了。”劉秘書笑著說道,“現在我們每天都會提醒首長按時休息,首長也聽得進去,比以前聽話多了,身體狀態也比之前好不少。”
兩人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劉秘書搶先一步推開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陳墨走進辦公室,就看到陳國棟正埋頭處理桌上的檔案,神情專注,連頭都沒抬,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劉秘書給陳墨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茶几上,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關上門退了出去,辦公室裡瞬間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陳國棟將手上的檔案批覆完畢,仔細整理好,才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陳墨,語氣平靜地說道:“叫你過來,本來是想跟你說一下,警衛局那邊上報的關於徐英的事。”
陳墨一聽“徐英”這個名字,瞬間哭笑不得,連忙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語氣帶著幾分求饒:“王叔,叔,您饒了我吧,這事兒您就別跟我說了。我也不想知道她的動機是甚麼,只要確認您沒事,我就放心了。至於她要的那種藥,以後要是還有人來問您要,您隨便給就行,不用跟我商量。”
這話倒是把陳國棟說得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陳墨,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就不擔心,有人把你的藥物成分分析出來,仿製或者亂用?”
“嗨,隨便誰分析都成,就算他直接來找我要配方,我都能給他。”陳墨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藥的配伍和劑量把控極其嚴格,稍有偏差就可能出問題,真要是有人亂用吃出毛病,我可不負這個責任。”
陳國棟深深地看了陳墨一眼,確認他不是在說氣話,心裡瞬間明白了——這藥肯定還有其他貓膩,或許是有特殊的炮製手法,或許是有隱藏的配伍禁忌,陳墨才敢這麼大方。他也沒打算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點到為止就好。
“行,那這事兒我就不跟你多說了。”陳國棟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我記著你前幾天跟我說,在整理一份報告,想遞給我看看,寫完了嗎?”
“還沒完全寫完,還差最後一部分收尾和完善。”陳墨語氣誠懇,“這份報告涉及的內容比較多,需要查詢大量的古籍文獻和現代醫學資料,我平時還要上班坐診,只能抽空閒時間整理,進度慢了些。”
“沒關係,不用急。”陳國棟擺了擺手,眼神裡滿是好奇,“關於哪方面的報告?你先跟我說說大概思路,我也好心裡有個數。”
陳墨聞言,坐直了身體,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王叔,這份報告,主要是關於中醫藥專利申請與傳承保護的。您也知道,中醫藥是咱們老祖宗留下的寶貴財富,流傳下來的經典方劑、診療手法不計其數,可一直沒有完善的保護機制,不少好東西要麼被埋沒,要麼被人隨意濫用,甚至被國外的人拿去註冊專利,反過來限制我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想透過這份報告,提議建立專門的中醫藥專利審查與保護體系,規範經典方劑和診療手法的使用,同時鼓勵中醫從業者創新改良,推動中醫藥與現代醫學結合,讓中醫藥能更好地傳承下去,也能走向更廣闊的舞臺。”
陳國棟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眼神裡的讚許之色越來越濃。等陳墨說完,他沉默了片刻,語氣鄭重地說道:“你這個思路很好,很有遠見。現在上層正重視傳統文化保護和科技成果轉化,中醫藥這塊確實是薄弱環節,你的這份報告,剛好能填補這個空白。”
“我也是這麼想的,才想著整理這份報告。”陳墨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等我把報告完善好,就第一時間給您送過來。”
“好。”陳國棟點點頭,又叮囑道,“不用追求速度,一定要把內容做紮實,多結合實際案例,既要符合政策導向,也要有可操作性。需要甚麼支援,比如查閱資料、對接相關部門,都可以跟我說,我來幫你協調。”
“多謝王叔。”陳墨心裡一暖,有了陳國棟的支援,這份報告成功推進的希望又大了幾分。
兩人又圍繞報告的細節聊了十幾分鍾,眼看半個小時的時間快到了,陳墨起身告辭。走出辦公樓,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陳墨看著湛藍的天空,心裡充滿了期待——他相信,這份報告一定能為中醫藥的傳承與發展,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