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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第337章 詰問之聲

2026-02-06 作者:睡到幾點好

衛生口部裡的大會議室陳設簡潔莊重,深色木質長桌沿牆擺成環形,中間留出一片空地,屋頂的吊燈光線明亮,卻照不進空氣裡瀰漫的幾分肅穆。此刻領導尚未到場,環形桌旁已烏央烏央坐滿了人,連後排的臨時加座都無一空席。人群中不乏鬢髮斑白的老者,都是些早已退休在家、在醫療界頗有威望的前輩,此刻也被專門請了過來,低聲交談間滿是對此次會議的揣測。

陳墨目光掃過全場,一眼就瞥見了林三壽——他的師叔,正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筆記。不知林三壽是甚麼時候到的,周身圍著幾位老專家,偶爾點頭附和幾句,神情淡然。察覺到門口的動靜,林三壽抬眼看來,見到陳墨和劉院長,當即笑著站起身,抬手招了招,示意二人過去。

陳墨和劉院長快步走過去,在林三壽身旁的空位坐下。剛坐定,陳墨便側身壓低聲音問道:“師叔,今天這到底開甚麼會?來的人這麼多,連退休的老前輩都請來了。”自從他提交評審委員會職務的辭呈後,就刻意疏遠了這邊的事務,一心撲在療養院的保健工作和醫院的臨床教學上,對評審相關的動向早已不甚關心。

林三壽合上筆記,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二人能聽見:“是醫療評審制度要改革。部裡的核心想法是把以往零散的評審程式規範化、標準化,方案基本已經定下來了。今天叫大家來,一是通報領導和專家團討論的最終結果,二是讓大家提提意見,看看還有沒有遺漏或者不合理的地方,算是最終定稿前的公示。”

陳墨聞言,下意識抬頭掃了一圈會議室。這一看才發現,在場的人裡,半數以上都是生面孔,耳邊傳來的交談聲南腔北調,既有江浙一帶的軟語,也有川渝地區的方言,顯然不全是京城本地的專家,甚至算不上北方體系的從業者。“師叔,這次的與會人員,竟是從全國各地抽調來的?”

“嗯,基本每個省市都派了代表過來,有醫院的骨幹,也有當地評審機構的負責人。”林三壽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話鋒一轉,“早上我去醫院找你,沒見著人,你去哪兒了?”

“我一早就直接去療養院了。”陳墨無奈笑了笑,“現在那邊幾乎離不了人,幾位老首長都習慣了我給他們調理,有個頭疼腦熱的,第一時間就叫我過去,壓根不找保健組的其他大夫。”這話倒不是誇張,自從他調理好幾位核心老首長的慢性病症後,就成了療養院的“專職保健醫”。

保健局見狀,也只能順勢調整了他的工作安排,免去了他在中樞的值班任務,把老幹部的日常保健工作全權交給他負責。好在給老首長們配備的特護都是精挑細選的精兵強將,日常護理得心應手,否則僅憑陳墨一人,根本應付不過來繁雜的事務。林三壽瞭然點頭,這情況他也略有耳聞,倒不意外。

“一大早部裡通知開會的時候你沒在,我們前邊先開了個小範圍的預備會,提前通了通改革方案的大致方向。”林三壽剛要細說預備會的內容,會議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幾位身著中山裝、氣度沉穩的領導簇擁著走進來,為首的正是衛生口的部長,身後還跟著政務院主管醫療的領導。

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陳墨也收斂了神色,看向主席臺上就坐的領導——部裡的幾位核心領導悉數到場,連政務院的領導都親自出席,足以見得這次評審制度改革的重視程度,也能看出部裡推行改革的決心之大。

會議很快正式開始,由評審委員會的方主任起身宣讀改革方案。方主任拿著厚厚的方案文稿,一字一句地念著,從評審流程的最佳化、評審標準的細化,到評審人員的資質稽核,內容詳盡周全,能看出背後領導和專家團確實耗費了不少心血,反覆推敲過無數次。

可越往下聽,陳墨的眉頭就皺得越緊,指尖不自覺攥起,臉上的神色也漸漸沉了下來。臺上的方主任依舊在有條不紊地宣讀,臺下部裡後勤的工作人員則拿著一疊疊列印好的實施方案,逐一分發給在場眾人,方便大家對照文稿理解內容。

接過遞來的方案初稿,陳墨快速翻閱了幾頁,目光在某一段落上停頓片刻,隨即就把文稿丟在了桌上,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不滿。坐在他身旁的劉院長和林三壽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滿是疑惑——他們方才在預備會上看過方案,覺得整體還算合理,既兼顧了規範,又給出了五年的緩衝期,不至於讓基層醫療人員難以適應,實在看不出哪裡值得不滿。

林三壽側過身,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陳墨,壓低聲音問道:“小楚,怎麼了?你覺得這方案有問題?”

陳墨皺著眉沉思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師叔,你之前就看過完整方案了?”

“看過,預備會上就發了初稿。”林三壽點頭,又指了指身旁的劉院長,“你劉院長也參加過之前的方案修改討論會,全程參與了打磨。”

劉院長一直留意著二人的對話,聞言當即衝著陳墨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我全程都在,幾位專家反覆論證過,我覺得方案整體是合理的,緩衝期也給得充裕,能最大程度減少改革帶來的衝擊。怎麼,你看出哪裡不對了?”

“問題可不小,劉院長。”陳墨的語氣格外嚴肅。

“哪一塊出了問題?你說說,我們也好一起琢磨琢磨。”劉院長連忙追問,他知道陳墨向來沉穩,若非發現了關鍵漏洞,絕不會如此表態。

陳墨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臺上正在宣讀的方主任,緩緩說道:“算了,等會兒到了提意見的環節我再說吧,這問題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得當著所有人的面,讓專家們給個說法。”

劉院長和林三壽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詫異——看陳墨這架勢,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質疑的絕非小事。二人不再多問,各自低下頭,重新翻看手中的方案初稿,逐字逐句地推敲,試圖找出讓陳墨不滿的地方,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依舊沒發現明顯的漏洞。

方主任的宣讀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冗長的實施細則唸完時,窗外的日頭已過正午,早已過了正常的午飯時間。可主席臺上的領導們絲毫沒有休會吃飯的意思,方主任剛一落座,部長就直接開口,進入了下一環節:“方案宣讀完畢,接下來大家可以自由發言,有疑問、有建議都可以提出來,我們共同探討,務必讓改革方案更完善、更貼合實際工作。”

陳墨沒有急於舉手,而是靠在椅背上,靜觀其變。他想先看看,在場這麼多醫療界的前輩和骨幹,是不是隻有他發現了問題。話音剛落,臺下就有不少人舉起了手,方主任依次點人發言。可大多數人的發言都避重就輕,要麼是提些無關痛癢的細節調整建議,比如最佳化表格格式、明確提交材料的時間節點;要麼乾脆就是通篇歌功頌德,把方案誇得天花亂墜,連領導都聽得有些不自在,頻頻抬手示意發言者精簡內容。

眼看著舉手發言的人越來越少,剩下的人要麼是面露遲疑,要麼是低頭沉默,顯然沒甚麼實質性的意見。林三壽和劉院長都忍不住看向陳墨,眼底滿是催促——他們實在好奇,陳墨到底憋著甚麼話,為何遲遲不發言。

林三壽剛要開口再問,就見陳墨猛地抬手,“唰”的一下舉起了手,動作乾脆利落,在略顯沉寂的會議室裡格外顯眼。臺上的方主任正耐著性子聽一位專家的客套發言,見狀當即打斷了對方滿嘴的空話,抬手指向陳墨,語氣乾脆:“這位同志,你來說。”

主席臺上的幾位領導也早已聽夠了虛言套話,見到是陳墨髮言,都瞬間打起了精神。他們大多認識陳墨,知道這位年輕的協和副院長醫術精湛,尤其在中醫調理和老幹部保健方面頗有建樹,性子也向來直爽,從不拐彎抹角,想必能說出些言之有物的見解。

陳墨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主席臺上的領導們都認識他,他便省去了自我介紹的環節,目光掃過全場,直接開門見山,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可臺下的眾人反應卻截然不同——除了京城、北河省和津市的參會人員,其他省市的代表大多不認識陳墨。

看清站起身的竟是個如此年輕的人,臺下頓時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暗自嘀咕:“這小夥子看著也就三十出頭吧?這麼年輕也能來參加這麼重要的會議?”還有人注意到陳墨身上的軍裝,更是滿臉疑惑,摸不著頭腦——醫療系統的會議,怎麼會有軍人參加?而且看這架勢,還能優先發言,連協和的劉院長都坐在一旁沒吭聲,難不成是甚麼有特殊背景的人物?

幾位心思活絡的代表悄悄觀察著林三壽和劉院長的神色,見二人對陳墨的舉動習以為常,甚至帶著幾分期待,才隱約猜到這年輕人身份不一般,或許是協和醫院的核心骨幹,只是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話語權,實在令人費解。

陳墨對臺下的騷動恍若未聞,目光平靜地看向主席臺上的領導,又緩緩掃過前排就坐的專家團,沉聲說道:“首先,我認可部裡推行評審規範化的初衷,這對規範醫療行業秩序、提升醫療人員專業素養,確實有極大的好處。但我這裡有一個問題,想請參與方案修改的各位專家,給我一個明確的解答。”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目光緊緊鎖定在前排的專家團身上,一字一句地問道:“方案裡明確提到,五年緩衝期過後,所有報名參與評審技術等級的人員,必須透過外語考試,而且明確指定了以英語為主。我想請問各位專家,我是一名中醫大夫,我鑽研的是望聞問切、陰陽調和,是傳承了數千年的中醫技藝,我考英語有甚麼用?”

這話一出,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連細微的騷動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墨身上,有驚訝,有贊同,也有專家臉上露出的尷尬。陳墨沒有停頓,繼續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詰問:“我們中醫的核心是辨證施治,那些諸如‘氣陰兩虛’‘經絡阻滯’‘痰溼內蘊’的術語,用英語或者其他任何一門外語,能準確翻譯嗎?即便強行翻譯,原文中蘊含的深層診療邏輯、辨證思路,能完整傳遞,不會出現偏差嗎?”

說完,他微微前傾身體,眼神銳利如刀,直勾勾地盯著前排的專家團,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我懇請哪位專家,能幫我解答一下這些問題。”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只有吊燈運轉的細微聲響。前排的專家團們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避開陳墨的目光,有人低頭翻看手中的方案,神色各異,卻無一人敢輕易開口回應。主席臺上的領導們也陷入了沉思,部長抬手揉了揉眉心,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被忽略的關鍵問題——中醫與西醫的學科屬性不同,用統一的外語標準來要求,確實有些牽強。

林三壽和劉院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瞭然——果然是這個問題。他們方才翻看方案時,只留意了整體框架的合理性,卻忽略了中醫與外語考核的適配性,經陳墨這麼一追問,才發現這確實是方案中一個致命的漏洞。尤其是在中醫傳承日益受重視的當下,這樣的規定,無疑會給中醫從業者的發展帶來阻礙。

臺下的參會人員也漸漸反應過來,不少中醫出身的代表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露出認同的神色。有人低聲議論:“陳大夫說得對,我們中醫的術語太特殊了,根本沒法用外語準確翻譯,考英語純粹是多此一舉。”還有人暗自慶幸,幸好有人敢站出來提出這個問題,否則等方案正式實施,受苦的就是基層中醫從業者。

陳墨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堅定地望著專家團,等待著一個答覆。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僅關乎他自己,更關乎全國無數中醫從業者的切身利益,甚至影響著中醫技藝的傳承與發展。今天既然被點名參會,他就不能視而不見,必須為中醫行業爭一個合理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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