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還敢跟我拿喬是吧?你怎麼能說沒好好見過我家林立!”林三壽佯裝生氣,伸手抓起辦公桌上的《中醫基礎理論》,作勢就要朝陳墨身上拍去。書頁翻動間,還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正是陳墨當年修訂時留下的痕跡。
陳墨連忙抬手格擋,笑著辯解:“師叔,您這就不講理了啊。我是見過一次沒錯,但那是嬸子葬禮上,人多事雜,我就隨意掃了兩眼,連句話都沒說上,這能算‘好好見過’嗎?這次不一樣,他是要娶我外甥女的人,我總得跟他坐下來聊聊,摸清他的品性和心思,才能決定同不同意這門親事,這有錯嗎?”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鄭重起來:“而且我外甥女為了他,已經打算放棄今年的高考了。”
“放棄高考?”林三壽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手裡的書也停在半空,滿臉錯愕地看著陳墨,“這話當真?我怎麼從沒聽林立提過半個字。”
“千真萬確。”陳墨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媛媛去年高考差了幾分落榜,這一年她埋頭苦讀,複習得十分紮實,今年考上的把握很大。可自從跟林立處物件後,她就動了放棄的念頭,說怕上了大學後,兩人距離遠了,感情會淡。”
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說句實話師叔,我真不知道她這個選擇到底對不對。我盼著她能幸福,可更怕她因為一時的感情,耽誤了自己的前程,將來某天會後悔。女孩子的青春就這麼幾年,學業和前程,不該被感情輕易裹挾。”
王家媛放棄高考的事,林三壽也是第一次聽聞。原本還帶著幾分撮合婚事的輕鬆,此刻聽完陳墨的話,心裡瞬間沉了下來,莫名多了幾分壓力。他知道陳墨對這個外甥女視如己出,若是林立真的耽誤了王家媛,別說陳墨不答應,他自己也饒不過孫子。
“不可能,我家林立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孩子。”林三壽皺緊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回去之後必須好好問問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事兒。若是他知道還縱容,我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師叔,也有可能林立根本不知道,或者媛媛沒跟他說透自己的顧慮。”陳墨客觀地分析道,“畢竟這事兒媛媛連我姐都沒敢直說,還是躲在朋友家被發現後,才吐露實情的。”
林三壽的臉色愈發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不行,這事兒不能含糊。小楚,我跟你說,我堅決不贊同媛媛放棄高考。感情歸感情,學業歸學業,兩者根本不衝突。媛媛要是真考上了大學,既能提升自己,將來也能給兩人的生活添份保障,他們若是真心相愛,就算異地幾年又有何妨?”
他語氣堅定,帶著老一輩對學業的重視:“今天回去我就找林立談話,把話說清楚。我們林家絕不能因為自家孩子,耽誤人家姑娘的前途,這是做人的底線。”
陳墨忽然對著林三壽笑了笑,眼底的擔憂散去幾分:“謝謝您,師叔。我要的就是您這句話。我始終覺得,好的感情、好的家庭,應該是互相成就,而不是彼此拖累,更不是一方為另一方犧牲前途。”
“跟我客氣甚麼。”林三壽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之前是我不知情,要是早知道還有這茬,我早就干預了。你也趁著晚上家人聚齊,跟媛媛好好聊聊,解開她的心結,讓她明白學業的重要性。咱們兩邊一起勸,總能讓孩子想通。”
“我曉得。”陳墨點頭應下。兩人又叮囑了幾句關於見面的細節,陳墨才轉身離開門診診室,朝著行政樓的方向慢慢走去。
秋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陳墨踩著光影緩步前行,心裡忍不住感慨——四九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沒想到媛媛的物件,竟是師叔的孫子,這親上加親的緣分,實在太過巧合。只是這婚事背後藏著的顧慮,還得慢慢解開。
他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跟王家媛好好談一談。若是林立暗中阻撓媛媛高考,那這孩子的品性就值得商榷,根本算不上良配;若是媛媛自己戀愛腦,一時糊塗做出傻決定,那他就得好好給她分析利弊,讓她看清前途與感情的關係,不能一時衝動留下終身遺憾。
下午剩下的時間倒是格外清閒,沒有突發會診,也沒有臨時通知的會議,這在忙碌的日常裡實屬難得。陳墨索性放棄了回辦公室處理檔案的念頭,轉身朝著醫院的學員教室走去。他想趁著這份空閒,看看新來的學員們上課的狀態,也順便檢驗一下自己編撰的教材是否好用。
教學樓裡很安靜,只有各個教室裡傳來的講課聲。陳墨循著聲音走到一間教室外,透過窗戶一看,裡面正在上中醫基礎課。講課的是中醫科的宋大夫,年紀與陳墨相仿,比他還要大上兩歲,也是中醫世家出身,師傅曾是保健組的老成員,論輩分,宋大夫還得叫陳墨一聲“師叔”。
陳墨沒有打擾課堂秩序,輕輕推開後門,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在最後一排的空位上坐下。講臺上的宋大夫餘光一掃,恰好瞥見了走進來的陳墨,整個人瞬間僵住,手裡的粉筆也停在了黑板上,臉上滿是錯愕與慌亂。
他心裡瞬間崩潰——這位大佬怎麼會來聽課?要知道,現在課堂上用的教材,正是陳墨耗費八年心血編撰的《中醫基礎理論》。自己在講臺上對著教材講解,而教材的作者就坐在臺下聽課,這種感覺就像學生在老師面前背書,還生怕背錯一個字,那種壓迫感讓宋大夫後背瞬間冒出一層薄汗。
好在宋大夫的抗壓能力還算不錯,短暫的慌亂過後,他強行穩住心神,假裝鎮定地繼續講課。只是聲音比之前低沉了幾分,語速也不自覺地放慢,每講一句話都要反覆斟酌,生怕出現半點疏漏,被陳墨挑出問題。
陳墨坐在臺下,聽得十分認真。他發現宋大夫對教材的理解很透徹,講解時能結合簡單的臨床病例,把晦澀的理論知識講得通俗易懂,比他預想中講得要好。偶爾遇到宋大夫講解不夠深入的地方,他也沒有當場打斷,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打算課後再找機會交流。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宋大夫如蒙大赦,勉強維持著微笑送走了學員們。他快步收拾好講臺上的教材和粉筆,剛轉身想走到後排跟陳墨打招呼,卻發現陳墨已經站起身,朝著後門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呼——”宋大夫看著空蕩蕩的後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後背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心裡暗自慶幸:還好沒出甚麼差錯,下節課總算不用再受這份煎熬了。
其實宋大夫一直想叫陳墨“師叔”,卻始終開不了口。不是因為兩人年齡相近,而是他性子靦腆,怕被別人誤會自己攀龍附鳳,刻意討好陳墨,說到底還是臉皮太薄,拉不下臉面。而已經走出教室的陳墨,壓根沒多想這些,只覺得宋大夫講課功底紮實,是個可塑之才。
回到辦公室,陳墨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四點了。他忽然想起早上王越月趴在窗臺上說想吃大盤雞,便起身走到儲物間,從裡面拿出三隻白條雞——原本準備兩隻就夠了,轉念一想,乾脆再多加一隻,把姐姐陳琴一家、王家棟一家三口都叫過來一起吃,也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跟媛媛談談高考的事。
把三隻雞裝進布袋裡,陳墨坐在椅子上,心神不自覺地沉入了伴隨自己多年的儲物空間。從1965年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三年沒有簽到過了,空間裡之前簽到得來的罐頭、肉類、糧食等物資,這些年慢慢消耗,已經所剩無幾,只剩下一些常用的藥材和雜物。
“要不要趁現在簽到一波?”陳墨心裡盤算著。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四點多了,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只是他有些猶豫——每次簽到,腦海裡都會響起不停的“叮叮”提示音,少則十幾分鍾,多則半個多小時,要是現在開始簽到,不知道下班前能不能結束,那刺耳的提示音想想就讓他頭疼。
糾結了片刻,陳墨還是咬了咬牙——早晚都要簽到,不如就現在。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簽到”,下一秒,腦海裡就響起了密集的“叮叮叮叮……”聲,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來。
陳墨無奈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忍耐,手裡還緊緊攥著裝雞的布袋。直到距離下班還有五分鐘,提示音才終於停了下來。他來不及檢視空間裡新增的物資,拿起桌上的挎包,提著布袋就快步走出了辦公室,生怕再被臨時工作纏住。
軍用吉普車就停在行政樓下,小田早已等候在車旁。陳墨上車後沒多久,丁秋楠也匆匆趕來,剛坐進車裡,就看到了腳邊的布袋,好奇地開啟一看,裡面的三隻白條雞赫然在目。“咦,你今天怎麼想起買雞了?”
“還不是你未來兒媳婦早上唸叨,說想吃大盤雞。”陳墨笑著調侃道。
“兒……”丁秋楠剛吐出一個字,瞬間反應過來陳墨說的是王越月,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拍了他一下,“就你會胡說,人家月月還小呢,別總拿這事打趣孩子。”
“對了,陳墨,下午組織上找我談話了。”丁秋楠忽然想起正事,臉上瞬間洋溢起掩飾不住的笑容,語氣裡滿是雀躍。
陳墨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笑著點頭:“那恭喜你啊。不出意外,公示期過後,你就能進入預備期了。”他早就知道這一天不會太遠,丁秋楠自打入伍進總院以來,年年都遞交申請,積極參加組織培訓,工作認真負責,能力也十分突出,入選是遲早的事。
雖然以陳墨如今的地位,丁秋楠作為他的妻子,被批准加入組織是情理之中,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丁秋楠還是抑制不住地開心。這是對她個人能力的認可,而不是單純依附於丈夫的光環,這份成就感讓她格外滿足。
“剛好,今晚的大盤雞就當是給你慶祝了。”陳墨笑著說道。
丁秋楠故作不滿地挑眉:“喂,你這也太敷衍了吧?這麼大的事,就用一頓大盤雞打發我?”
“這怎麼能叫敷衍?”陳墨故作委屈,“我親自下廚給你做,滿滿都是誠意。再說了,這可是你愛吃的口味,比外面飯店做的還香。”
“快得了吧,你天天給孩子們做飯,我早就吃習慣了,這哪裡算特殊慶祝。”丁秋楠笑著反駁。
陳墨摸了摸下巴,認真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那要不然這樣,這兩天咱們偷偷去老莫搓一頓?就咱倆,不帶孩子們。”
“就咱倆?”丁秋楠有些意外,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孩子們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啊。”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孩子們哭鬧的畫面,語氣裡滿是笑意:“文軒性子沉穩,說不定還能忍一忍,嘴上不說甚麼,心裡肯定不開心。文蕙那丫頭就不一樣了,向來黏人,知道咱們偷偷出去吃好的不帶她,指定要撒嬌吃醋,拉著月月一起鬧,到時候可有你頭疼的。”
陳墨也跟著笑了起來,眼底滿是寵溺:“鬧就鬧唄,難得跟你單獨出去一次。等過兩天我調休,咱們就去,趁孩子們上學的時候出發,回來給他們帶點小點心,也就哄住了。”
吉普車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車廂裡滿是夫妻二人溫馨的笑語。而陳墨心裡也暗暗盤算著,晚上聚餐時,要先找姐姐陳琴商量,再找王家媛好好談談,務必讓她打消放棄高考的念頭。同時,他也期待著明天與林立的見面,想親自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值不值得媛媛託付終身。
另一邊,林三壽回到家後,第一時間就把林立叫到了面前。看著孫子一臉乖巧的模樣,林三壽臉色嚴肅地開口:“林立,你跟王家媛處物件的事,我知道了。但我問你,你知道媛媛為了你,打算放棄今年的高考嗎?”
林立聞言,瞬間愣住了,臉上滿是驚訝:“爺爺,我不知道啊!媛媛從沒跟我說過這事。”他語氣急切,眼神真摯,不像是在說謊,“我一直鼓勵她好好複習,爭取今年考上大學,怎麼會讓她放棄?”
林三壽看著孫子的反應,心裡的怒氣消了幾分,但依舊嚴肅地叮囑:“不管你知不知道,這事都必須重視起來。明天你去醫院找陳墨,好好跟他談談,也跟媛媛說清楚,絕不能讓她放棄高考。感情不能當飯吃,學業和前程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我明白,爺爺。”林立重重點頭,心裡滿是愧疚,“是我疏忽了,沒察覺到媛媛的心思。明天我就去找她,好好勸勸她,讓她安心備考。”他心裡也清楚,媛媛的成績比他好,若是因為自己耽誤了前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