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0章 意動:風雨中的轉機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陳墨拒絕轉專職的決定,並沒出乎劉院長和林三壽的意料。去年有位老大夫退休,保健組空出名額時,他就已經婉拒過一次。

辦公室裡的氣氛還帶著方老離世的沉鬱,劉院長摩挲著桌角的搪瓷杯,突然開口問道:“小墨,伍首長的病,你是不是也去看過?”

“劉院長,我去給首長扎過兩次針,也開了調理的方子。” 陳墨如實回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你的感覺怎麼樣?” 劉院長追問了一句,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失言。

陳墨面露難色,猶豫著沒有接話。首長的身體狀況屬於核心機密,保健組有明確規定,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絕不能說。他們接觸的都是特殊人群,任何一句無心之言都可能引發嚴重後果。

“瞧我這腦子,不該問的。” 劉院長連忙擺了擺手,帶著歉意道,“對不起啊小墨,是我莽撞了。”

“劉院長您客氣了。” 陳墨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旁邊的林三壽看著他,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這孩子不僅醫術紮實,更懂分寸、守規矩,這份沉穩在年輕人裡實屬難得。保健組最看重的就是保密意識,陳墨顯然把這條鐵律刻在了心裡。

“你們醫院張副院長,現在還在打掃衛生呢?” 劉院長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陳墨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是啊,還有好幾位有留學經歷的老大夫,每天除了打掃衛生,就是被組織起來學習,根本沒法正常行醫。”

“這些人鬧得太過分了!” 林三壽忍不住憤憤不平,“好好的醫院搞得烏煙瘴氣,這樣下去甚麼時候才是個頭?”

劉院長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疲憊:“這亂世之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陳墨看著劉院長憔悴的面容,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縷。想必這段時間,他在總院也承受著不小的壓力,既要維持正常醫療秩序,又要應對各種突發狀況,身心俱疲。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三個人各懷心事,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口號聲,提醒著大家這特殊時代的底色。

直到程局長推門而入,才打破了這份壓抑。“都收拾一下,咱們去方老家看看。” 他剛開完會,臉上還帶著會議的嚴肅,“我代表組織去慰問家屬,你們幾個作為方老的同事,也一起過去送送他。”

幾人起身跟著程局長出門,坐上了他的吉普車,朝著部裡的家屬院駛去。車廂裡空間不大,氣氛依舊沉悶。

“老劉,” 程局長扭頭看向劉院長,“你、老林還有老楊,儘快敲定一個轉專職的人選報上來。方老這一走,保健組的人手確實緊張。”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在陳墨身上,帶著期許:“李大夫…… 哦不,陳墨大夫,你應該可以轉專職吧?你的醫術和人品,局裡領導都很認可。”

沒等陳墨開口,林三壽搶先說道:“程局長,小墨這邊怕是不行。他家裡兩個孩子還小,大的才五歲,小的剛三歲,要是讓他經常出差,家裡實在照應不過來。等明天我們三個商量出合適人選,再給您報上去,到時候您和領導們定奪。”

程局長笑了笑,沒再多問:“行,你們儘快商量,務必把人選落實好。”

陳墨側頭看向林三壽,眼底滿是感激。領導親自開口,他若是直接拒絕,難免會讓領導心裡有想法。林師叔這番話既給了領導臺階,又道出了實際困難,可謂周全。

林三壽感受到他的目光,伸手拍了拍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像是在說 “不用客氣”。

車子駛入部裡的家屬院,紅磚樓房排列整齊,只是樓道里少了往日的熱鬧,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神色。下車後,陳墨快步走到林三壽身邊,低聲說了句:“師叔,謝謝您。”

林三壽擺了擺手,笑著道:“都叫我師叔了,還跟我這麼見外幹甚麼?”

方老的家在三樓,房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沒有想象中的靈堂和哀樂,甚至連白花也沒擺幾朵。特殊時期,連悲傷都要藏著掖著,不敢太過張揚。

遺體一大早已經被方老的兒子悄悄拉去火化,家裡只有方老的夫人和出嫁的女兒。老夫人坐在沙發上,眼眶紅腫,手裡攥著方老生前穿的一件舊中山裝,神情木然。女兒站在一旁,時不時抬手抹眼淚,卻不敢哭出聲。

程局長代表組織送上了撫卹金,說了幾句慰問的話,言語間滿是剋制。陳墨、劉院長和林三壽也各自留下了一點禮金,簡單安慰了家屬幾句,便匆匆準備離開。

臨出門時,陳墨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客廳的八仙桌上,擺著方老的黑白遺像,照片裡的老人穿著白大褂,笑容溫和。他想起前幾天還和方老一起探討針灸手法,方老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行醫筆記借給他看,那些獨到的臨床經驗,讓他受益匪淺。

可如今,兩人已是天人永隔。陳墨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轉身帶上了房門。這個亦師亦友的老人,教會了他太多東西,可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連為他痛痛快快哭一場都成了奢望。

下到樓下,程局長站在車旁和幾位熟人寒暄。家屬院裡來來往往不少人,都是來弔唁方老的,卻都和他們一樣,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不敢有過多停留。

在家屬院大門口,陳墨和林三壽沒有跟著程局長回部裡。看著吉普車漸漸遠去,兩人沿著路邊的樹蔭慢慢走著。

“小楚,哦不,小墨,” 林三壽習慣了以前的稱呼,頓了頓才改口,“你們醫院現在有沒有人難為你?”

“我這邊還好,” 陳墨苦笑了一下,“只是最近明顯感覺,盯著我的人不少。可能是因為我在保健組兼職,又經常去中樞值班,有些人難免多想。”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林三壽感慨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低調行事,別給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 陳墨點點頭,“所以我現在除了正常接診和保健組值班,其他的院外會診、學術交流都推掉了,就是怕引人不滿。”

“這樣做就對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林三壽拍了拍他的肩膀,話鋒一轉,“實在不行,就來總院吧。前兩年劉院長就想把你調過來,當時王部長覺得你在原醫院更能發揮作用,就替你拒絕了。現在這情況,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陳墨腳步一頓,面露難色:“師叔,不是我矯情,您和劉院長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要是調去總院,我媳婦兒丁秋楠怎麼辦?她還在原醫院上班,現在醫院裡亂糟糟的,我實在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

“這有甚麼難的?” 林三壽笑著說,“你們小兩口一起過來不就行了?夫妻同調,政策上也是允許的。”

“啊?還能這樣?” 陳墨一臉驚訝,他從沒想過這種可能。

“怎麼不能?” 林三壽挑眉,“兩個人一起辦調動手續,跟你一個人過來沒甚麼區別,只是多走一道流程而已。”

“可是……” 陳墨還是有些懵,“參軍的手續,這麼容易就能辦下來嗎?我和秋楠都不是軍人編制,調動起來會不會很麻煩?”

林三壽沒有直接回答,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不說這個了,到飯點了,咱們找家飯店,邊吃邊聊。”

他指著路邊一家掛著 “為民飯店” 招牌的小店,率先走了進去。陳墨只好跟上,出門時他已經跟丁秋楠說過要晚點回去,中午不回去吃飯也沒關係。

飯店不大,擺著幾張木桌,客人不多,大多是低聲交談。兩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兩個家常菜和一碗湯。

等服務員把飯菜端上來,林三壽才壓低聲音說道:“具體的調動手續你不用操心,有我和劉院長在,這點事不算甚麼。你只需要回去跟秋楠商量一下,看看她願不願意就行。”

“師叔,這樣會不會給您和劉院長添麻煩?” 陳墨還是有些顧慮。

“添甚麼麻煩?” 林三壽擺擺手,“你是難得的中醫人才,調你來總院,既能讓你避開原醫院的是非,也能給總院的中醫事業添磚加瓦,是雙贏的事。而且部隊每年都有不少基層醫生過來進修,正好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講課。”

陳墨心裡一動。他確實動心了。總院是部隊體系的醫院,雖然也受大環境影響,但比原醫院要安穩得多,至少不會出現糾察隊刁難醫生的情況。更重要的是,能把丁秋楠也調過來,讓她遠離那些是非,他也能安心不少。

這些日子,他看著醫院裡的老同事被停職反省、被迫勞動,心裡一直很不安。丁秋楠性格耿直,不懂變通,萬一哪天得罪了糾察隊的人,後果不堪設想。如果能一起調去總院,確實是個穩妥的選擇。

“先吃飯,菜都要涼了。” 林三壽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咱爺倆邊吃邊說。”

陳墨拿起筷子,心裡卻翻江倒海。這個機會太過誘人,可又牽扯到夫妻兩人的工作調動,不能貿然決定。

“小墨,你回去也跟王部長商量一下。” 林三壽突然說道,“畢竟你現在還在保健組兼職,王部長也很看重你,打個招呼是應該的,別回頭讓他覺得我們沒把他放在眼裡。”

“您放心,我肯定會跟王叔說的。” 陳墨點點頭,“王叔一直很照顧我,這種大事,我一定會徵求他的意見。”

林三壽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你儘快和秋楠、王部長商量,給我個回覆。如果沒問題,我和劉院長就開始辦手續。”

“那我到總院之後,具體做甚麼工作?” 陳墨問道。

“主要負責給基層過來進修的醫生講中醫基礎。” 林三壽解釋道,“不用講得多深奧,就是讓他們掌握陰陽五行、經絡穴位、常見中藥這些基礎知識,能應對日常的簡單診療就行。現在負責這塊的是陳廣元陳大夫,你也認識,他這次要轉成保健組專職,這塊工作就空出來了。”

陳墨想起了陳廣元,那位同樣在保健組兼職的老中醫,醫術精湛,為人謙和。如果能接替他的工作,給部隊醫生講課,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既能發揮自己的專長,又不用參與太多複雜的事務,正符合他想低調行事的想法。

“中醫基礎教學我倒是沒問題,” 陳墨沉吟道,“只是我沒怎麼講過課,怕講不好。”

“這有甚麼好怕的?” 林三壽笑道,“你臨床經驗豐富,又懂理論,把自己的知識如實傳授給他們就行。那些基層醫生都是來學真東西的,只要你講得實用,他們肯定願意聽。當年我剛給部隊醫生講課的時候,也緊張得不行,多講幾次就熟練了。”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調動聊到中醫傳承,又聊到當前的局勢。林三壽囑咐陳墨,不管最後要不要調動,都要保持低調,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吃完飯,兩人在飯店門口道別。陳墨沿著路邊慢慢走著,心裡還在反覆琢磨林三壽的提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可他的心裡卻像是掀起了波瀾。

去總院,意味著安穩的工作環境,意味著能和丁秋楠一起避開原醫院的是非,意味著能更好地守護家人。可這也意味著要離開自己工作多年的地方,離開熟悉的同事和患者。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丁秋楠會不會同意。她在原醫院的婦產科工作多年,業務熟練,和同事們關係也很好,讓她放棄熟悉的一切,去一個新的環境重新開始,她能接受嗎?

陳墨走到公交站,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心裡漸漸有了決定。不管怎麼樣,他都要先跟丁秋楠商量,聽聽她的想法。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乎整個家庭的選擇。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有些厚重,像是預示著未來的不確定性。但他知道,無論選擇哪條路,守護好家人,堅守行醫的初心,都是他不變的信念。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