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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風緊雨驟:變局中的行醫與抉擇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目的達成後,李保年並沒急著告辭,反倒拉著陳墨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種人無論擱哪個時代都能混得風生水起,沒兩把真刷子絕對不行。從聊天中陳墨就能聽出來,李保年肚子裡確實有貨,絕非單純靠著岳父上位。這年頭,光憑背景想坐穩高位根本不現實,沒點真本事撐著,遲早得栽跟頭。

兩人從鋼廠的生產近況聊到城市的民生瑣事,又從中醫調理談到時政風向,話題天南地北卻句句不跑空。李保年說話很有分寸,既不炫耀背景,也不抱怨現狀,偶爾還會丟擲幾個頗有見地的觀點,讓陳墨暗自佩服。

一直聊到臨近午飯時間,李保年才起身告辭,臨走時還特意叮囑:“陳大夫,明天下午兩點我準時來接你,麻煩你多費心了。”

“李哥客氣了,應該的。” 陳墨送他到診室門口。

看著李保年騎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迎著春日的暖陽漸漸遠去,陳墨的目光深邃了幾分。這李保年是個典型的真小人,從不掩飾自己的功利心,做事直奔目的。跟這種人打交道其實最省心,要麼投其所好,要麼讓他覺得你有利用價值,就能相安無事。

不過陳墨並沒把他放在心上,兩人本就不是一路人,說到底不過是醫患關係,把該做的事做好就行。轉身回到診室,他拿起飯盒就往食堂趕 —— 吃飯不積極,腦袋有問題,這年頭能踏踏實實吃頓熱飯,比啥都強。

冬去春來,院牆外的老槐樹抽了新芽,轉眼又到了初夏。日子一天天過,看似平靜,可空氣中的緊張感卻越來越濃,形勢愈發嚴峻。

陳墨變得愈發低調,除了醫院的正常接診和中樞保健組的值班,其他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會診全都推得一乾二淨。他心裡清楚,這時候槍打出頭鳥,唯有收斂鋒芒,才能安穩度日。

“文蕙,文軒,鞋子換好咱們該走了!” 院子裡,陳墨對著客廳喊道。

“來啦爸爸!” 伴隨著清脆的應答聲,兩個穿著小褂子的孩子歡快地跑了出來,丁秋楠拎著兩人的小水壺,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

小文蕙跑到陳墨跟前,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眼神帶著期盼:“爸爸,能不能讓小花陪我和弟弟一起去託兒所呀?”

陳墨蹲下身,輕輕給女兒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柔聲問道:“這個問題你最近天天問爸爸,爸爸是怎麼回答你的?”

聽到這話,小文蕙的小腦袋耷拉下來,情緒有些低落:“爸爸說,託兒所不讓帶狗狗。”

“真乖,還記得爸爸的話。” 陳墨揉了揉她的頭髮,起身一手拉住女兒,一手牽起兒子,“走吧,晚上回來再陪小花玩。”

文蕙扭過頭,對著跟在身後搖尾巴的小花揮了揮手:“小花,快回去呀,我晚上給你帶好吃的!”

“嗚……” 小花像是聽懂了小主人的話,乖乖站在院門口,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低低叫了一聲。

丁秋楠一直沒說話,等孩子們都走出院門,才轉身關好大門、上好鎖,快步追上前面的父子三人。剛走到近前,就聽到兒子文軒仰著腦袋問:“爸爸,小白這兩天怎麼總在窩裡躺著,不愛動呀?”

“小白快要生狗寶寶了,得多休息才行。” 陳墨耐心解釋道。

“那狗寶寶甚麼時候能出來呀?” 文軒追問。

“就這一兩天啦。”

“那狗寶寶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呀?” 小文蕙也湊過來,好奇地插嘴。

丁秋楠站在一旁微笑不語,看著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把陳墨問得有些招架不住。這兩個小傢伙越大,問題就越多越刁鑽,有時候連她都被問得啞口無言,忍不住想上火。可陳墨卻永遠那麼有耐心,是甚麼就說甚麼,從不糊弄孩子,要是遇到自己也不懂的,就直白地告訴孩子 “爸爸也不知道”,然後一起查書或者問人。

這點讓丁秋楠打心底裡佩服,她自問做不到這麼有耐心。就像小白懷孕這事兒,她和陳墨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小白懷的是小黑還是小花的種。當初發現小白肚子大了的時候,兩人都蒙了 —— 犬類還能近親繁殖嗎?最後還是陳墨特意跑去問了養犬多年的富老大,才知道為了保證品種純正,犬類近親繁殖是常見操作,這才放下心來。至於到底是誰的後代,就只能等小狗出生後看長相猜了。

一路說說笑笑走到醫院大門口,眼前的一幕讓陳墨和丁秋楠都收斂了笑容。只見張副院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正拿著大掃帚吃力地清掃門口的落葉,旁邊站著兩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雙手背在身後,時不時地指指點點,語氣帶著明顯的訓斥。

陳墨暗自嘆了口氣,拉著孩子們的手緊了緊,低下頭快步從旁邊的小門走進醫院。丁秋楠也神色凝重,緊緊跟在後面,沒敢多看一眼。

把孩子送到醫院附屬的託兒所,看著他們被老師領進教室,兩人才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陳墨回到中醫科診室,先把桌椅擦拭乾淨,又將窗臺上的聽診器、脈枕擺放整齊,這才坐在辦公桌後。可剛才大門口的一幕,卻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從二月份開始,醫院裡就漸漸不太平了。一部分非醫護崗位的職工自發組成了 “糾察隊”,起初只是檢查考勤、督促學習,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行為越來越過分。如今更是直接干預醫院的正常工作,動輒就給醫護人員扣上 “思想不端” 的帽子,連楊院長都得讓他們三分,不敢輕易得罪。

現在醫院裡好幾個有過留洋經歷的老醫生,都被停職反省了。糾察隊天天把他們組織在會議室裡學習檔案,下午還要安排勞動,要麼掃地要麼清理廁所,好好的專家學者,硬是被折騰得身心俱疲。就連隔壁的醫學院也沒能倖免,早就全面停課,學生們要麼被組織去 “串聯”,要麼就在學校裡參加各種集會。

陳墨心裡清楚,現在還遠沒到最困難的時候。按照上輩子的記憶,等到明年二月那個特殊委員會成立後,這些被停職的人,才會真正進入至暗時刻。可他現在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連一句勸阻的話都不敢說 —— 這年頭,言多必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

“陳大夫,有你的電話!” 門口傳來蘇護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謝謝蘇護士。” 陳墨起身快步走到護士站,拿起電話聽筒。

電話是衛生保健局打來的,通知他立刻過去一趟,說是有重要事情商議。陳墨心裡咯噔一下,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簡單交代了幾句工作,就匆匆往局裡趕。

趕到保健局,一進總院劉院長的辦公室,就看到幾位相熟的同事臉色凝重地坐著。看到陳墨進來,劉院長嘆了口氣,開門見山:“小墨,跟你說個不幸的訊息,方老昨晚突發心肌梗塞,走了。”

“甚麼?” 陳墨如遭雷擊,愣在原地,手裡的公文包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

方老是保健組的老專家,也是陳墨的前輩,兩人共事多年,關係一直很好。前幾天值班的時候,方老還拉著他探討針灸治療關節炎的手法,還給了他一本自己珍藏多年的行醫筆記。那本筆記裡記錄了方老幾十年的臨床經驗,很多獨到的見解都讓陳墨受益匪淺,拓寬了不少眼界。

怎麼才短短几天時間,就天人永隔了?

陳墨撿起公文包,在椅子上坐下,足足愣了十幾分鍾,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起方老溫和的笑容,想起兩人一起會診時的場景,想起方老叮囑他 “醫者仁心,無論何時都不能丟了初心” 的話語,心裡一陣酸楚。

“小楚,等會兒你跟我們一起去方老家一趟,送老人生最後一程。” 同為保健組成員的林三壽開口說道,他是陳墨的師叔,語氣裡滿是悲痛。

陳墨用力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必須去,一定要去送送方老。”

林三壽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方老走了,保健組裡正好空出來一個專職名額。你醫術好、年紀輕,局裡領導都很看重你,要不要考慮轉成專職?”

這個提議無疑是誘人的。轉成專職保健醫生後,就能徹底擺脫醫院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用再面對糾察隊的刁難,工作環境也更穩定。而且專職崗位的工資待遇比現在高不少,福利也更好,是很多人擠破頭都想要的機會。

可陳墨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搖了搖頭:“算了師叔,我還是維持現狀吧。”

林三壽有些意外:“你不再考慮考慮?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

“不用考慮了。” 陳墨語氣堅定,“我愛人丁秋楠還在醫院上班,現在醫院形勢這麼複雜,我不太放心她一個人。而且專職崗位要值夜班,還經常得出公差,我要是忙起來,家裡的兩個孩子就沒人照顧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現在的工資雖然不算高,但足夠我們一家人生活了。我現在最在乎的不是待遇,是能守著妻兒,安安穩穩地行醫,不給自己留遺憾。”

林三壽看著他,眼裡滿是理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懂你的意思。人各有志,你既然決定了,師叔就不勸你了。”

陳墨站起身,看向窗外。院子裡的石榴樹開得正豔,火紅的花朵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可只要能守著家人,守著自己的行醫初心,再大的風浪,他都能扛過去。

方老的離去像是一記警鐘,讓他更加清楚,在這個動盪的年代,安穩和親情才是最珍貴的東西。他不會去爭名奪利,也不會去刻意討好誰,只願在自己的崗位上,盡最大的努力治病救人,守護好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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