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踩著積雪走出診室大門時,陳墨正彎腰把疊得方方正正的棉被往櫃子裡塞。診室的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霜,陽光透過霜花折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牆角的暖氣片散發著微弱的熱氣,把空氣烘得乾燥而溫暖。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診室,梁明遠主任剛去住院部會診,下午的門診要到兩點才開始,這會兒倒有了片刻清閒。陳墨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上的病歷本,忽然想起許久沒給系統簽到了。
“籤個到吧。” 他在心裡默唸一聲。
“叮 ——”
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單調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期待的魔力,像初春破冰的第一聲脆響。陳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神瞬間沉入那片熟悉的意識倉庫。
“臥槽!” 剛踏入倉庫,陳墨就忍不住低罵出聲,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倉庫中央的空地上,赫然立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比上次裝中樞資料的箱子略小些,但看那厚實的木板和銅製搭扣,分量定然不輕。箱子周圍還散落著幾樣零散物件,可他的目光完全被這口箱子吸引,心臟砰砰狂跳,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上次那箱資料差點讓他暴露,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陳墨扶著額頭緩了緩,只覺得腿肚子發軟,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 這系統是想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他深吸三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一步步挪到箱子跟前。指尖觸到冰涼的銅釦時,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輕輕撥開搭扣,掀起箱蓋的瞬間,一道耀眼的金光撲面而來,刺得他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滿箱的金條!
一根根碼得整整齊齊,金燦燦的光澤在倉庫的微光中流轉,沉甸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陳墨伸手掂了掂其中一根,入手冰涼堅硬,分量足有半斤重,這樣的金條密密麻麻塞滿了整個箱子,保守估計也有上百根。別說抱起來,就算是空箱,他單手也未必能拎得動。
“這是要幹甚麼?” 陳墨哭笑不得地搖頭。他當然知道這些金條的價值,可現在是七十年代,國家對金銀實行嚴格管制 年就出臺了《金銀管理辦法》,禁止民間自由買賣流通,所有金銀都得由人民銀行統一收購管理。這麼多金條,別說兌換成現金,就算敢拿出去一根,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沒心思逐個數清,反正再多也只是倉庫裡的擺設。陳墨蓋上箱蓋,用意念將箱子挪到倉庫角落,與上次的資料箱並排擺放,心裡暗自思忖:系統這是在給我存 “家底”?還是有甚麼後續用途?
處理完金條,他才留意起地上的零散物件。幾樣不起眼的工具被他隨手收進倉庫角落,最後只剩下兩本裝訂精緻的書。封面上分別印著 “德語速成” 和 “葡萄牙語實用教程”,竟是兩門外語技能書。
陳墨拿起書翻了翻,書頁間夾著幾張標註著重點的筆記。他眉頭微皺,自己一箇中醫大夫,學這些外語做甚麼?去國外行醫?別說現在的身份根本不允許出國,就算能去,他也從沒打算離開故土。
可轉念一想,協和醫院早在 1951 年就成立了國際醫療部,專門為在華外國人提供診療服務。前兩年還有美國記者在協和手術後接受針灸治療,後來寫了報道在美國引起轟動,讓中醫針灸在國外火了一把。說不定以後會遇到德國或葡萄牙的患者,到時候這些外語技能就能派上用場。
“技多不壓身,先收著吧。” 陳墨把書放進倉庫的書架上,打算等晚上回家再慢慢研習。他退出意識倉庫時,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同一時間,四九城城西供銷社家屬院。
積雪覆蓋了整個院落,幾棵光禿禿的老樹枝椏上掛著冰稜,家屬樓一樓的後院裡,鐵鍬撞擊凍土的 “砰砰” 聲格外刺耳。劉主任穿著軍綠色大衣,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雪地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劉主任,您過來看!” 一個年輕警員蹲在地上,指著腳下的土坑喊道。
劉主任快步走過去,只見挖了兩尺多深的土坑裡,土層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邊緣還殘留著腐朽的木箱碎片,可坑裡空空如也,連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別的地方都查完了?” 他沉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都查遍了,” 另一個警員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按那小子招供的,就埋在這一尺深的地方,我們都挖到凍土層了,確實甚麼都沒有。”
“媽的!” 劉主任低罵一聲,抬腳踹了踹土坑邊緣的凍土。被抓的那兩個走私犯,扛了三天三夜才招供,說把偷運的黃金埋在了這裡,沒想到竟然是空的。
“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敢耍咱們?” 旁邊的老警員忍不住嘀咕,“這倆小子怕是活膩歪了!”
劉主任蹲下身,手指捻起一點帶著木屑的泥土,仔細端詳著。凍土堅硬冰冷,挖起來格外費力,幾個警員的額頭上都滲著汗,棉襖的後背被浸溼了一片。他沉默片刻,沉聲道:“再往下挖半尺,仔細點搜!”
警員們不敢怠慢,掄起鐵鍬繼續往下挖。鐵鍬撞擊凍土層的聲音沉悶而費力,好半天也只挖下去一點點。劉主任站在一旁看著,臉色越來越陰沉,直到太陽漸漸西斜,土坑已經挖得足有三尺深,依舊一無所獲。
“行了,收隊!” 他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失望和憤怒,“回去繼續提審,我就不信撬不開他們的嘴!”
幾個人收拾好工具,跟著劉主任走出後院。吉普車停在院門口的雪地裡,發動機早已預熱好,車窗上蒙著一層白霜。劉主任一屁股坐在副駕駛座上,黑著臉一言不發,車廂裡的低氣壓讓幾個警員大氣都不敢喘,再也沒有來時的說說笑笑。
車子駛離家屬院,碾過積雪發出 “咯吱” 的聲響。後排的年輕警員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主任,會不會是他們還有同夥,得知兩人被抓,提前把東西轉移了?”
“不可能!” 司機小王立刻反駁,“咱們的人盯了這院子三個多月,進出的每個人都查得清清楚楚,連買菜的老太太都沒放過,根本沒可疑人員。再說那箱子按招供的說法,連東西帶箱子近三百斤重,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
這番話說得年輕警員啞口無言。是啊,三百斤的重物,別說在他們的監視下運走,就算是光天化日之下,也得好幾個人才能搬動。
“會不會是那倆小子故意騙咱們?” 另一個警員試探著問道,“說不定東西根本沒這麼多,或者埋在別的地方?”
“騙咱們對他們有甚麼好處?” 劉主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都已經認罪了,難道還指望翻案?抗了這麼久才招供,沒道理為了逗咱們玩冒險。”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車輪碾雪的聲音和發動機的轟鳴。劉主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小王的話 ——“近三百斤重,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
這句話總讓他覺得似曾相識,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車子駛進公安局大院時,天色已經擦黑。劉主任讓警員們繼續提審,自己則獨自回到辦公室。他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捧著搪瓷缸走到辦公桌前,不小心胳膊肘撞到了桌角,“哐當” 一聲,搪瓷缸裡的水濺出幾滴。
就是這一下,劉主任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亮光!
他終於想起來了!不是這句話聽過,而是類似的事情他曾經遇到過 —— 兩年前那樁轟動一時的中樞資料案。當時一大批機密資料突然出現在中樞辦公廳的檔案室裡,無人知曉來源,而那些資料加起來足有幾百斤重,防備森嚴的中樞大院,竟沒人發現任何異常。
不同的是,當年是 “突然出現”,如今是 “突然消失”,可兩者的共同點都是:幾百斤重的東西,在嚴密監視下憑空移動,不留一點痕跡。
劉主任放下搪瓷缸,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當年的案子最後因為沒有線索,只能封存歸檔,現在想來,兩起案子會不會有甚麼關聯?能把幾百斤的資料送進中樞,自然也能把三百斤的黃金從供銷社家屬院運走。
可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真有人能飛天遁地?
剛冒出這個念頭,劉主任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是堅定的革命戰士,怎麼能相信這種封建迷信的說法?可除了這個,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風呼嘯著拍打窗戶。劉主任走到檔案櫃前,看著一排排整齊的檔案盒,眼神漸漸堅定。他伸手抽出一本標著 “機密” 的檔案,封面正是兩年前那樁資料案的編號。
“看來,得把這些舊檔案重新提出來,好好查查了。” 他喃喃自語,指尖劃過冰冷的檔案盒,心裡的疑惑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兩起看似毫無關聯的案子,背後是否隱藏著同一個秘密?那個能神不知鬼不覺移動重物的人,到底是誰?
陳墨此時正坐在診室裡整理病歷,完全不知道自己系統倉庫裡的金條,竟讓一樁塵封的舊案重新浮出水面。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臉上,他忽然想起甚麼,從抽屜裡拿出那本德語教材,指尖輕輕翻開第一頁 —— 或許,系統的饋贈,從來都不是毫無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