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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醉態百出遇故人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星期天的北京透著初冬的清冽,陽光斜斜灑在長安街的柏油路上,映得路邊的白楊樹影影綽綽。宋堂遠訂的聚會飯店在西單附近,是家掛著 “國營為民飯店” 招牌的館子,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玻璃窗上貼著 “厲行節約” 的紅底黑字標語,門口站著位穿藍色工裝、戴紅袖章的公方經理,正核對預訂名單。1958 年的國營飯店對外營業有嚴格規定,若非宋堂遠愛人在市副食商店工作,又跟這位公方經理相熟,提前報備了 “同學聯誼” 的事由,他們這群人根本不可能包下里間的小雅間,更別提從中午十二點一直鬧到下午五點。

陳墨出門時特意從家裡拎了個帆布包,裡面裝著十瓶白酒 —— 六瓶衡水老白乾、四瓶北京二鍋頭,都是託姐夫王建軍在糧食局走了特殊渠道弄到的。建國後衡水老白乾可是國營酒廠的招牌,還曾作為慰問品送到抗美援朝戰場,在京城的酒桌上頗受歡迎;二鍋頭則是尋常百姓家的硬通貨,65 度的烈性酒,喝著夠勁。除此之外,他還特意給女同志帶了三瓶葡萄酒,那是上次陳國棟主任出差回來送的,瓶身上印著 “煙臺張裕” 的字樣,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算得上稀罕物。

“陳墨,你可算來了!就等你開席呢!” 宋堂遠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卡其布中山裝,蹬著鋥亮的黑皮鞋,老遠就迎了上來,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你這酒帶得夠意思,上次聚會想喝口老白乾都沒轍,今天可得讓大夥兒過足癮!”

小雅間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當年醫學院的同學,也有後來分到各個醫院的同事。男人們大多穿著中山裝或列寧裝,腳下不是皮鞋就是鬆緊口的布鞋;女同志們則穿著碎花棉襖或列寧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樸素的笑意。見陳墨進來,眾人紛紛起身招呼,八仙桌旁的空位很快被填滿,桌上擺著飯店按標準準備的菜餚:一盤紅燒肉、一碟炒雞蛋、一份白菜燉豆腐、兩碗涼拌海帶絲,還有一大盆玉米窩頭和白麵饅頭 —— 這在 1958 年已經是相當豐盛的宴席,光紅燒肉就需要憑肉票才能預訂,宋堂遠為了這頓飯,可是動用了不少關係。

“來,咱們先碰一個!” 宋堂遠拿起酒瓶,給每個人的搪瓷缸子都倒滿酒,“當年一起在醫學院啃書本,現在都成了治病救人的醫生,今天不醉不歸!”

“乾杯!” 眾人舉缸相碰,搪瓷缸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烈性白酒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陳墨平時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同學們輪番敬酒,你一杯我一杯,話題從當年的課堂趣事聊到如今的工作近況,從衛生部的新政策說到各自的家庭瑣事,氣氛越聊越熱烈,酒也越喝越多。

“陳墨,你現在在協和中醫科可是大名鼎鼎啊!” 當年的班長王浩端著缸子湊過來,臉上泛著紅暈,“我聽說你中西醫結合的療法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症,下次有棘手的病人,可得向你請教!”

“不敢當,互相學習!” 陳墨笑著舉杯,仰頭喝了一大口,老白乾的烈勁順著喉嚨燒下去,胃裡暖洋洋的,“你們人民醫院的外科才是真厲害,上次那個肝切除手術,我可是聽說了,做得相當成功!”

女同志們則喝著葡萄酒,聊著家常,丁秋楠坐在角落,偶爾插上幾句話,目光一直落在陳墨身上,生怕他喝多了。可架不住眾人熱情,到下午三點多,陳墨帶來的十瓶白酒就見了底,宋堂遠又出去跟公方經理商量,從飯店庫房裡勻了兩瓶紅星二鍋頭,才算勉強滿足了男人們的酒興。

散場時,屋裡的男人沒一個能自己站穩的。王浩被兩個同學架著走,嘴裡還唸叨著 “再來一杯”;宋堂遠舌頭都打了結,一個勁地拍著陳墨的肩膀說 “下次還聚”。陳墨也暈乎乎的,腳步虛浮,全靠丁秋楠攙扶著才走出飯店。路上的冷風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些,乖乖地跟著丁秋楠往家走,只是嘴裡時不時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可一回到家,陳墨就徹底 “放飛自我” 了。他甩開丁秋楠的手,踉蹌著跑到客廳中央,站在八仙桌旁大聲唱起歌來。唱的都是丁秋楠從沒聽過的曲子,歌詞含含糊糊的,偶爾能聽清 “情啊”“愛啊” 的字眼,調子卻意外地好聽。唱著唱著,他還扭動起身子,雙手胡亂揮舞,像是在舞臺上表演一樣。

丁秋楠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結婚四年多,她還是第一次見陳墨喝醉,平時穩重內斂的丈夫,此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模樣實在滑稽。更讓她哭笑不得的是,陳墨扭著扭著,竟然開始脫衣服,先是解開中山裝的扣子,把外套扔在沙發上,接著又脫毛衣、襯衫,最後只剩下一條內褲,還站在原地轉了個圈,得意地看著丁秋楠。

家裡的三隻狗 —— 大黃、小黑和小花,一開始還在客廳裡轉悠,好奇地盯著陳墨看,可見他脫得只剩內褲,像是害羞似的,一個個夾著尾巴跑到院子裡,趴在牆根下不肯進來,那模樣彷彿在說 “沒眼看”。

鬧騰了足足半個多小時,陳墨才漸漸安靜下來,打了個哈欠,踉蹌著走進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丁秋楠這才緩過勁來,揉著笑酸的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倒了一盆熱水,端進臥室,輕輕給陳墨擦身子。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蹙著,臉上還帶著紅暈,呼吸均勻。丁秋楠小心翼翼地給他擦了臉、脖子和手腳,又把他身上最後的內褲脫掉,換上乾淨的睡衣,動作輕柔得生怕吵醒他。

收拾完臥室,丁秋楠抱起陳墨扔在沙發上的衣服,走到院子裡的水池邊。衣服上沾滿了酒氣和汗水,還蹭上了些紅燒肉的油漬。她把衣服泡在大木盆裡,倒上肥皂粉,開始慢慢搓洗。看著盆裡的衣服,丁秋楠不禁想起聚會上的場景:陳墨的同學們大多穿的是買來的成衣,皮鞋擦得鋥亮,而陳墨從頭到腳,中山裝、毛衣、襯衫,甚至腳上的布鞋,都是她一針一線做的。

1958 年的布票管得很嚴,每人每年的布票配額有限,湖南省甚至專門給新生嬰兒發放出生布票,可見布料的珍貴。丁秋楠每次扯布都要精打細算,給陳墨做衣服時,更是恨不得把每一寸布都用在刀刃上。她不是捨不得買成衣,供銷社裡也有少量成品衣出售,主要是童裝和呢大衣,但陳墨死活不肯穿,說手工做的衣服合身、舒服,還說 “穿媳婦兒做的衣服,心裡踏實”。家裡唯一一身買來的燈芯絨外套,還是去年王建軍出差帶回來的,結果陳墨見吳小六家裡困難,孩子冬天沒衣服穿,二話不說就送了人。

想到這裡,丁秋楠又氣又笑,手裡的搓衣板搓得更起勁了。她邊洗邊回想陳墨剛才唱的歌,那些羞人的歌詞,讓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像熟透的紅蘋果。她實在好奇,陳墨這些歌都是從哪兒學來的,問他他只說是以前聽來的,具體的卻不肯多說。

正低頭透衣服時,丁秋楠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嚇得手裡的衣服都掉在了水池裡。她驚呼一聲,回頭一看,只見陳墨光著身子站在身後,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你嚇死我了!” 丁秋楠拍著胸口,氣鼓鼓地朝著他的額頭打了一下,“怎麼不穿衣服就跑出來了?我不是把換洗的睡衣放床邊了嗎?快進去穿上!”

陳墨卻拍開她的手,把她緊緊摟在懷裡,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含糊地說:“沒你在,睡不踏實,你陪我一起睡吧。” 說著,他攔腰抱起丁秋楠,就要往屋裡走。

“哎呀,你快放我下來!” 丁秋楠在他懷裡扭了扭,“衣服還沒洗完呢,泡到明天就餿了!”

“明天再洗,今天先睡覺。” 陳墨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慵懶,腳步卻很穩,抱著她往臥室走去。

“不行不行!” 丁秋楠連忙哄他,“你聽話,先進去乖乖躺著,我把衣服洗完就來陪你,好不好?你要是凍著了,明天怎麼上班呀?”

好說歹說,丁秋楠才把陳墨哄進臥室,給他穿上睡衣,看著他重新躺下,這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喝醉了的陳墨,粘人得像個孩子,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她回到院子裡,繼續洗完衣服,晾在繩子上,看著隨風飄動的衣物,嘴角忍不住上揚。

星期一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陳墨就神清氣爽地醒了過來。宿醉的頭痛感已經消失,身體格外輕鬆。他轉頭看著身邊熟睡的丁秋楠,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陳墨俯下身,輕輕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心裡滿是愧疚 —— 昨晚他雖然醉了,但發生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折騰了大半夜,肯定把丁秋楠累壞了。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喝這麼多酒了。

丁秋楠醒來時,陳墨已經做好了早飯:玉米粥、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和兩個煮雞蛋。“醒了?快起來吃飯,吃完我送你去醫院。” 陳墨笑著遞過毛巾,“今天我要去部裡開會,可能要晚點回來。”

“知道了,你少喝點酒,昨天可把我折騰慘了。” 丁秋楠接過毛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裡卻滿是笑意。

吃完早飯,兩人一起出門,陳墨送丁秋楠到協和醫院門口,然後轉身去坐公交車,前往衛生部。到了部裡,評審組的五個人已經到齊了,會議室裡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考核方案和病歷資料。會議開了三個多小時,主要確定了週五對王主任的考核內容:包括中西醫結合治療的病例分析、實操技能考核,以及醫德作風評價。此外,還討論了後續兩名人民醫院醫生的考核安排,強調了評審要 “公平、公正、公開”,嚴格按照衛生部的規定執行,不能有絲毫徇私。

散會時已經快十一點了,陳墨乘坐公交車返回協和醫院。剛下車,就看到醫院門口站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正是姜誠的妹妹姜莉。

陳墨愣了一下,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姜莉,你在這兒等我嗎?”

姜莉抬起頭,看到陳墨,臉頰瞬間紅了,侷促地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捏著衣襟,聲音細若蚊蚋:“陳墨同志,我…… 我是來替我哥哥給你道歉的。”

陳墨環顧四周,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也有來看病的患者和家屬,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進來吧,到我診室裡說。” 他領著姜莉往門診大廳走,心裡盤算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終究不妥,不管門開不開,都容易引人閒話,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丁秋楠叫過來。

到了中醫科診室,陳墨讓姜莉坐下,然後轉身去藥房找丁秋楠。丁秋楠正在配藥,見陳墨進來,疑惑地問:“怎麼回來了?會議結束了?”

“結束了,姜莉在我診室呢。” 陳墨壓低聲音,“她來替姜誠道歉,我把她領進來了,你跟我一起過去吧,免得別人說閒話。”

丁秋楠皺了皺眉,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藥勺,跟著陳墨走出藥房。她能理解陳墨的顧慮 年的社會風氣保守,孤男寡女單獨相處很容易被人說三道四,陳墨能想到叫上她,既穩妥又貼心。

走進診室,姜莉連忙站起身,拘謹地站在原地。陳墨笑著介紹:“秋楠,這位是姜莉;姜莉,這是我愛人丁秋楠。”

丁秋楠朝著姜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姜莉同志,坐吧,不用客氣。”

姜莉看著丁秋楠溫和的眼神,緊張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些,重新坐下,雙手依然緊緊攥著布包,像是有甚麼難言之隱。診室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三人身上,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患者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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