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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血痕引路,鉅款疑雲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陳墨的手還攥著口袋裡的素描,指腹蹭過紙頁上姜誠蒼白的臉頰輪廓,聽見吳小六的話,整個人猛地往前傾了傾,白大褂的衣角掃過桌腿帶起細碎的灰塵:“六哥,你當真沒看錯?那畫像雖說是七八分像,可萬一……”

“沒有萬一。” 吳小六彎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口涼茶,喉結滾動的弧度裡帶著軍人特有的篤定,“我在偵查連幹了八年,過目不忘是基本功。你說他沒鬍鬚時我還犯嘀咕,可這畫像上眼尾的下垂弧度、鼻尖那顆痣,跟我在老槐樹下見的人一模一樣 —— 尤其是那股子透著陰勁兒的白臉色,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

他放下茶缸,指節在桌面上敲出篤篤聲,像是在覆盤現場細節:“我路過時特意停了腳,假裝繫鞋帶往地上掃了眼。老槐樹根那兒有三滴暗紅血跡,間距差不多半步,邊緣還沒全乾,應該是今早留下的。血跡往衚衕深處偏,咬痕估計在右手腕,不然不會滴落得這麼偏。”

“間距半步?” 陳墨突然插話,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畫著軌跡,“小黑撲人的時候習慣往左後方躲,要是咬右手腕,對方肯定是正對著我家大門的方向…… 六哥,你的意思是姜誠還沒摸準我傢俱體門牌號?”

吳小六往椅背上一靠,軍綠色上衣的褶皺裡掉出片枯樹葉:“十有八九。昨天他讓線人跟蹤,估計只知道你住西四胡同,沒摸清具體是西邊第二家。衚衕口那棵老槐樹下能看見衚衕裡大半住戶的門,他就是在那兒挨個比對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你平時上下班都走西邊百貨大樓那條路,昨天是為了給巧雲抓藥才繞東邊,這才讓他們鑽了空子。”

王建軍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突然把鋼筆往筆筒裡一戳,金屬碰撞聲打破了沉思:“還有個門道你們沒琢磨透。”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角,樓下糧站的紅旗被風吹得獵獵響,“這老胡同裡的人,就算不搭話也都臉熟。姜誠要是貿然往裡闖,管片的張大媽能跟到他家門口問來歷。他自己也住衚衕,這點規矩肯定懂,所以才敢在東口轉悠,不敢往裡邁一步。”

吳小六 “騰” 地站起身,解放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悶響:“想再多也沒用,我現在就回去盯著。只要他敢跟受傷的線人接頭,保管抓個現行。”

“六哥等等!” 陳墨急忙拉住他的胳膊,白大褂的紐扣蹭到吳小六的軍褲,“我那輛永久腳踏車你別騎,上週姜誠借過一次去取檔案,他認得車筐上的補丁。” 他轉頭看向王建軍,語氣帶著懇求,“姐夫,把你的車子借六哥吧?”

吳小六卻擺了擺手,粗糙的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不用,腳踏車太扎眼。現在城裡騎車的多是幹部職工,我一個穿軍綠上衣的晃悠,反而顯眼。” 他嘴角勾起抹冷笑,眼裡閃過當年在朝鮮戰場的銳利,“當年我在三八線跟蹤美軍斥候,靠的就是兩條腿貼牆根走,比騎車穩當多了。”

王建軍點點頭,從抽屜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塞給他:“拿著,要是蹲守的時候犯困就抽一根。記住,別跟他硬碰硬,他是保密部門的,手裡指不定有傢伙。”

“放心吧哥,我有分寸。” 吳小六把煙盒揣進兜裡,剛走到門口又猛地停住,手抓著門簾僵在那兒,耳根微微發紅,“光顧著急了…… 還沒問姜誠在哪單位上班呢?”

辦公室裡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壓抑的笑聲。王建軍笑得直拍大腿,搪瓷缸裡的茶水都晃了出來;陳墨也忍不住彎了嘴角,心裡的凝重散了大半。吳小六撓著頭嘿嘿笑,露出兩排白牙:“這不是老毛病嘛,一涉及任務就慌了神。”

“在鼓樓東大街那邊的保密局辦事處,門臉是個修表鋪。” 陳墨報出地址,想起年前姜誠提過一句單位的偽裝,“你順著東口往南走三條街就能看見,門口掛著‘亨得利修表’的木牌。”

吳小六記牢地址,掀開門簾快步走了。門 “吱呀” 一聲關上,辦公室裡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陳墨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摩挲著桌沿的木紋,剛才散去的寒意又從腳底冒了上來。

“姐夫,真的會是他嗎?” 他聲音發啞,眼前晃過姜誠年前請他吃涮羊肉的模樣 —— 對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夾羊肉時手都在抖,說 “在東北三年沒吃過這麼香的”,怎麼看都像是個謹小慎微的普通人。

王建軍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眉頭擰成疙瘩:“哪有這麼多巧合?昨天你剛被跟蹤,今天他就蹲在你家衚衕口,還正好符合‘沒鬍鬚’的特徵。” 他走到陳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咱現在只當是排查,沒證據不能定罪。”

“可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陳墨的拳頭攥得發白,“他要是想找我,直接來醫院或者託人帶話都行,犯得著派線人跟蹤?上次他還說要帶姜莉來家裡做客,我連文蕙的糖果都準備好了……”

“人心隔肚皮。” 王建軍嘆了口氣,走到日曆前,指尖點在紅圈的 “15 號” 上,“文蕙的疫苗還沒打吧?這幾天先讓王嬸把孩子接走住,秋楠那邊你也得想辦法穩住。”

“秋楠這兩天在醫院陪巧雲,倒是安全。” 陳墨鬆了口氣,又皺起眉,“可我怎麼跟她說讓文蕙住王嬸家?總不能說有人要盯梢咱們吧?”

王建軍剛要開口,辦公桌上的轉盤電話突然刺耳地響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抓起聽筒:“喂,我是王建軍。”

聽筒裡傳來模糊的說話聲,王建軍的眉頭漸漸舒展,時不時 “嗯” 一聲,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陳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盯著他的側臉,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姚啊,可算等著你訊息了。” 王建軍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姜莉的事兒查清楚了?進針織廠了?”

又是一陣沉默,陳墨看見王建軍的眼神沉了下去,指尖的敲擊也停了。“甚麼時候進去的?…… 買的指標?…… 戶口轉過來了?” 他接連問了三個問題,最後對著聽筒道了謝,掛了電話。

“怎麼樣姐夫?” 陳墨立刻站起身。

“姜莉確實進了針織廠,但不是正規招工,是花高價買的別人的指標。” 王建軍的語氣凝重,“老姚託針織廠的熟人打聽,說這指標花了最少八百塊,可姜誠對外只說花了三百。”

“八百塊?!” 陳墨的瞳孔猛地收縮,手裡的鉛筆 “啪嗒” 掉在地上。他撿起鉛筆,指尖都在抖 —— 他在協和醫院當醫生,每月工資才六十四塊,這八百塊相當於他一年多的收入,姜誠哪兒來這麼多錢?

“老姚說,為了打聽清楚錢數,特意找了賣指標的那家,人家一口咬定要價八百,少一分都不賣。” 王建軍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匆匆走過的行人,“姜誠剛到北京十個月,保密局的工資頂天五十塊,就算不吃不喝也攢不下四百,更別說八百了。”

陳墨的腦子飛速運轉,想起年前去姜誠住處的情景:低矮的小平房,牆皮都剝落了,炕上鋪著打補丁的褥子,姜莉穿的衣服還是洗得發黃的舊布衫,怎麼看都不像是拿得出八百塊的人家。“他的退伍費呢?” 他突然問,“佳木斯那邊的退伍費會不會多些?”

“頂天兩百塊。” 王建軍轉過頭,語氣肯定,“我去年處理過退伍軍人的糧補,抗美援朝的老兵退伍費最高也就兩百三,還得是立過功的。姜誠要是有傷殘撫卹,每月最多十塊,加起來也不夠五百。”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別說他還得養姜莉和一個老母親,平時肯定要去黑市買高價糧 —— 現在黑市小米都八毛一斤,三個人每月光糧食就得二十多塊,他哪來的餘錢?”

陳墨的後背泛起冷汗,姜誠的形象在他心裡徹底模糊了。那個手捧涮羊肉發抖的人,那個說 “想家” 的人,突然變得陌生又危險。“他肯定有別的來錢道。” 他喃喃道,想起姜誠手背那道模糊的疤痕,當時問起只說是 “砍柴劃的”,現在想來倒像是利器傷。

“現在猜也沒用。” 王建軍看了眼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五點,“小六跟著他,總能查出點蛛絲馬跡。你先回醫院,別讓梁明遠主任看出不對勁 —— 你們中醫科剛成立沒多久,正是要穩住的時候。”

陳墨點點頭,起身拿起出診包。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王建軍:“姐夫,這事別讓我姐知道,她膽子小,要是知道了肯定睡不著覺。”

“我有數。” 王建軍揮揮手,“晚上我給王叔打個電話,看部隊那邊能不能幫忙留意著點。”

陳墨走出糧局辦公樓,晚風捲著沙塵打在臉上,帶著涼意。他跨上腳踏車,腳蹬子剛踩了兩下,又想起吳小六說的血跡,忍不住拐向東口的衚衕。老槐樹下果然有三滴暗紅的血跡,已經半乾了,邊緣凝成褐色。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血跡已經發硬 —— 確實是今早留下的。

衚衕裡的張大媽正端著菜籃子往家走,看見他就笑著打招呼:“陳大夫下班啦?文蕙今天沒鬧著要糖吃?”

“張大媽好,文蕙讓王嬸接走了。” 陳墨勉強笑了笑,起身推著腳踏車往外走,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張大媽的話提醒了他,姜誠不敢進衚衕,就是怕這些熟門熟路的街坊,可一旦讓他摸準了門,後果不堪設想。

騎到協和醫院門口時,天已經擦黑了。門診樓的燈亮著,三三兩兩的患者正往外走。陳墨鎖好腳踏車,剛要進樓,就看見中醫科主任梁明遠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本病歷夾。

“陳墨,你今天怎麼才回來?” 梁明遠的聲音溫和,鏡片後的眼睛帶著關切,“下午有個肝硬化腹水的患者找你會診,我看你沒在,就先處理了。”

陳墨心裡一緊,趕緊道歉:“對不起梁主任,家裡有點急事,耽誤了。” 他想起協和中醫科是 1961 年剛成立的,梁明遠正帶著他們搞中西醫結合治療肝硬化腹水的研究,平時最看重出診紀律。

“家裡的事要緊,但也得跟科室說一聲。” 梁明遠沒多責怪,翻開病歷夾遞給他,“這患者的脈象跟你上次說的‘沉細無力’很像,你明天再看看舌苔。” 他頓了頓,看出陳墨神色不對,“是不是出甚麼事了?臉色這麼白。”

“沒事,就是有點累。” 陳墨勉強笑了笑,接過病歷夾,“我先去看看巧雲和秋楠。”

走進住院部,走廊裡飄著消毒水的味道。巧雲的病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丁秋楠的說話聲:“…… 文蕙今天在幼兒園畫了幅畫,說要等爸爸回來貼在牆上。”

陳墨推開門,丁秋楠正給巧雲削蘋果,看見他進來立刻站起來:“你怎麼才回來?王嬸剛才來電話,說文蕙哭著要找你。”

“單位有點事耽誤了。” 陳墨走過去,摸了摸巧雲的額頭,“燒退了嗎?”

“下午退了,就是還沒力氣。” 巧雲小聲說,拉著陳墨的衣角,“陳墨哥,你明天能陪我去院子裡曬太陽嗎?”

“當然能。” 陳墨笑了笑,心裡卻像針扎一樣。他看著丁秋楠溫柔的側臉,想起王建軍的話 —— 該怎麼跟她說讓文蕙住王嬸家?怎麼解釋這突如其來的 “提防”?

丁秋楠似乎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遞過削好的蘋果:“是不是出甚麼事了?你從早上出門就怪怪的。”

陳墨接過蘋果,指尖冰涼。他張了張嘴,卻沒敢說出真相 —— 他怕嚇著她,怕這份平靜被打破。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雨點 “噼裡啪啦” 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知道,這場由素描引發的排查,已經像這突如其來的暴雨一樣,徹底澆透了他的生活。而姜誠那隱藏在溫和麵具下的秘密,以及那筆來歷不明的八百塊錢,正像衚衕裡的血跡一樣,在黑暗中指引著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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