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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名單留白,故友疑影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窗欞上的風還沒歇,糧局辦公室裡的搪瓷缸卻已涼透。王建軍把名單往桌面上一拍,瓷缸蓋 “噹啷” 一聲撞在缸沿,驚得陳墨指尖一顫 —— 兩人幾乎同時想通了關鍵:那些知曉他住址的人,根本無需費神跟蹤。

“你這些同事、同學全得劃掉。” 王建軍的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清脆的 “沙沙” 聲,“協和醫院的人想打聽你住處,找張藥師遞根菸就問出來了,犯不著夜裡蹲衚衕。” 他的筆尖頓在 “婁董” 二字上,墨點暈開一小片灰漬。

“這是天津藥材行的婁景堂,去年求我給老母親治哮喘,後來送了兩斤長白山人參。” 陳墨指尖摩挲著紙頁,“他身家百萬,要找我直接派車來接,不至於幹跟蹤的事。”

“那張猛呢?” 王建軍挑眉,鋼筆尖戳了戳名單末尾,“你把軍區炊事班的人寫上來幹嘛?”

陳墨懊惱地拍了下額頭,耳根泛起紅:“昨晚腦子亂,把送菜的都寫上了。” 他搶過鋼筆,在張猛名字上重重劃了道橫線,墨水透過紙背,在底下的 “姜誠” 二字旁洇出淡藍痕跡。

王建軍見狀放下鋼筆,伸手攬住小舅子的肩膀。他掌心的繭子蹭過陳墨的布料 —— 那是常年翻糧袋磨出來的,帶著穀物的粗糙暖意:“別慌,爹孃那些老戰友還在,王叔在政務院也能說上話。你現在亂了陣腳,才中了對方的圈套。”

陳墨彎腰把臉埋進膝蓋,白大褂的袖口蹭到冰涼的鐵皮椅面。從昨晚小黑炸毛開始,他的神經就像繃到極致的弓弦:診室裡丁秋楠強打精神的模樣、公交上大爺談論的失竊案、布片上揮之不去的機油味,所有碎片在腦子裡翻湧,幾乎要撐破 skull。他深吸三口氣,再抬頭時眼底的慌亂已壓下去大半:“姐夫,我沒事了,繼續吧。”

“這就對了。” 王建軍笑著拍他後背,“說不定就是個小毛賊,見你穿得體面想搶東西,咱防著點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重新拿起名單,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停在中間位置,“姜誠、姜莉?這倆是幹嘛的?”

“我發小,兄妹倆。” 陳墨的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年前剛從東北過來,我姐陳琴也認識他們。小時候姜誠總帶著我爬樹掏鳥窩,他妹妹姜莉還把攢的糖紙全給了我。”

“從東北哪個地方來的?” 王建軍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鋼筆尖在紙上輕輕點著。

“佳木斯,跟我爹孃當年待的部隊在一個省。” 陳墨回憶道,“姜誠說他在那邊的軍工廠當技術員,後來調回北京,具體哪個單位沒細說,只說是‘管保密的部門’。姜莉想進針織廠,託我問過招工的事,我姐說那種部門的人少打交道,我就沒再管。”

“他們知道你住哪兒?”

“應該不知道。” 陳墨搖頭,喉結動了動,“年前見面本來約了去家裡吃飯,我姐突然來電話說街道辦有急事,就沒去成。之後我沒聯絡過他們,姜誠也沒來找過我。”

“那姜莉最後進針織廠了嗎?” 王建軍追問,眼睛眯成一條縫。

陳墨的眉頭擰成疙瘩:“不知道,上次通電話是六月初,她說在等招工結果,之後就沒信了。”

王建軍沒說話,伸手抓起辦公桌上的黑色轉盤電話。聽筒剛貼到耳邊,他就朝陳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老姚?我王建軍。” 他指尖轉著電話線,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跟你打聽個事,你們針織廠這批招工結束了吧?幫我查個人,叫姜莉,生薑的姜,草字頭的莉,三十歲左右。”

聽筒裡傳來模糊的應答聲,王建軍時不時 “嗯” 一聲,眼神卻始終鎖在陳墨臉上。過了約莫三分鐘,他突然抬眼:“她有沒有可能沒走正規招工?比如…… 頂替別人的名額?她哥在保密部門,說不定有關係。”

又聊了幾句,王建軍掛了電話,指節敲了敲桌面:“老姚是針織廠廠長,這批招了五十個人,沒這個名字。但他說最近有幾個頂替接班名額進來的,得查檔案才知道。”

“頂替名額?” 陳墨愣住了,“這也能頂替?”

“你當醫生太專心,這些門道不知道也正常。” 王建軍往搪瓷缸裡倒了點熱水,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1956 年就有政策,職工退休能讓子女接班頂替。要是退休的人沒子女,有人就會找上門買名額,說是‘遠房親戚’,廠子裡大多睜隻眼閉隻眼。去年我姑家的小子,就是花八十塊買了麵粉廠的接班名額。”

“這沒人管嗎?” 陳墨詫異道。

“管?怎麼管?” 王建軍笑了,笑聲裡帶著點無奈,“領導的親戚也有沒工作的,真把路堵死了,底下的人得罵娘。再說這種事都是私下交易,沒憑沒據的。” 他把涼透的花茶倒進痰盂,“不說這個了,先把名單看完。”

剩下的名字不多,兩人用了不到半小時就過了一遍。當最後一個名字被劃掉時,辦公桌上的名單隻剩下 “姜誠”“姜莉” 兩個名字,像兩滴凝固的墨漬,刺得陳墨眼睛生疼。

“不可能是他們。” 他一把抓過名單,指尖把紙頁揉出褶皺,“小時候姜誠為了護我,跟比他大兩歲的孩子打架,胳膊被石頭砸破了都沒哭。他妹妹姜莉,連踩死只螞蟻都要難過半天,怎麼會找人跟蹤我?”

“小時候是小時候,十五年沒見,人能變多少你知道嗎?” 王建軍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錘子敲在陳墨心上,“你能說出所有人的排除理由,唯獨他們倆,你說不清楚 —— 你不知道姜誠具體做甚麼,不知道姜莉在哪兒上班,甚至不知道他們為甚麼突然回北京。”

陳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是啊,他對這對發小的瞭解,還停留在十五歲那年的夏天:姜誠塞給他的烤紅薯、姜莉遞來的糖紙、三人在老槐樹下的約定…… 可那些記憶,在現實的疑雲面前,突然變得輕飄飄的。

王建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放緩了語氣:“我沒說一定是他們,只是排查到最後只剩這兩個疑點。現在問你,假如 —— 我是說假如 —— 真的是姜誠,你打算怎麼辦?”

“假如……” 陳墨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前突然閃過小黑咬著布片狂吠的模樣,那藏藍色的勞動布,和姜誠那天穿的工裝顏色一模一樣。他打了個寒顫,茫然地看向王建軍:“姐夫,不會的,肯定哪裡弄錯了。”

“弄錯了更好,查清楚不就放心了?” 王建軍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樓下的護糧車正啟動,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風裡散開,“總不能就這麼拖著,萬一真有危險,秋楠和文蕙怎麼辦?”

陳墨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想起丁秋楠眼底的青黑,想起女兒文蕙抓著他手指的溫度,心頭的柔軟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那要怎麼查?”

“讓小六跟著姜誠兩天。” 王建軍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讓吳小六去買包煙。

“不行!” 陳墨立刻反對,聲音都變了調,“姜誠在保密部門工作,還當過兵,警惕性肯定高。小六要是被發現,說不定會被當成特務抓起來!”

王建軍卻笑了,從抽屜裡掏出個牛皮本子扔給陳墨。本子封面印著 “退伍證” 三個字,翻開第一頁,就是吳小六穿著軍裝的照片,眉眼間帶著股狠勁。“你以為小六隻是個普通護糧員?” 他指著備註欄的 “戰時三等功” 字樣,“他當年在朝鮮戰場,一個人摸進敵營端了三個碉堡。後來因為殺俘被退伍 —— 不是普通的殺俘,是把投降的敵兵活活揍死,部隊要軍法處置,還是王叔求情才放出來的。”

陳墨的呼吸頓住了,看著照片裡吳小六冰冷的眼神,突然想起昨晚他說 “跟蹤的事交給我” 時的篤定。

“姜誠是當過兵,但跟小六比,差遠了。” 王建軍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小六,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活給你。” 掛了電話,他看向陳墨,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查清楚,是對所有人負責 —— 包括姜誠。”

陳墨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名單上那兩個熟悉的名字。窗外的風又大了起來,吹得窗欞 “嗚嗚” 作響,像誰在暗處低聲嗚咽。他突然想起年前見面時,姜誠遞煙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疤痕,當時他問起,姜誠只說是 “不小心燙的”。

那道疤痕,會不會是小黑咬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陳墨狠狠壓了下去。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那些可怕的猜測,可名單上的兩個名字,卻像生了根似的,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陳墨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 無論是他和姜誠的友情,還是他原本平靜的生活。

而這一切,都始於那個關於 “假如” 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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