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0章 長姐誡言行,稚童戲庭前

2025-12-11 作者:睡到幾點好

陳墨剛要起身告辭,陳琴突然放下手中的算盤,指節在桌面上重重一叩:“陳墨,你給我坐下。” 她摘下老花鏡時,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少見的嚴肅,藍布中山裝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襯得整個人愈發威嚴。

“姐,還有事?” 陳墨重新落座,指尖不自覺摩挲著桌沿那道鐮刀刻的舊痕 —— 那是當年南泥灣開荒時,姐姐揹他摔跤留下的印記。

“我不希望你跟那個部門的人多打交道。” 陳琴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像探照燈般灼人,“姜誠姜莉是發小,幫襯是情分,但你得有分寸。當年爸媽……” 她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把後半句說出口,只是抓起搪瓷缸猛灌了口涼茶。

陳墨心裡一沉。他當然知道姐姐的忌諱。1959 年父母在西北調研時意外身故,傳聞與某部門的政策執行脫不了干係,這些年陳琴從不肯提那三個字,連姐夫王建軍談工作都要避開她。“我知道的姐,就幫他們解決戶口和工作,之後不會多牽連。”

“這還不夠。” 陳琴往前探了探身,指尖幾乎要戳到他鼻尖,“姜莉現在單身帶孩子,你已婚已育,瓜田李下的道理不懂?以後見她必須帶著秋楠,我告訴你,弟媳我只認丁秋楠一個。你敢犯渾,我打斷你的腿!”

陳墨徹底懵了,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姐,我就是幫發小脫困,你怎麼扯到這兒來了?” 他想起昨兒丁秋楠還笑他 “跟姜莉說話都保持三尺距離”,這要是讓媳婦聽見,指不定又要打趣他。

“哼,我是給你打預防針。” 陳琴重新戴上老花鏡,卻沒再看賬本,“當年南泥灣時姜嬸是說過親上加親的話,但那都是舊社會的糊塗賬。你現在是協和的大夫,是兩個孩子的爹,別讓人戳脊梁骨。”

“您放心,我既沒那心也沒那膽。” 陳墨舉起手作揖,“男女作風問題,打死我也不敢犯。昨兒我說讓姜家住四合院,秋楠不同意,我立馬就不提了,這總行了吧?”

陳琴嘴角終於鬆快些,從抽屜裡摸出塊水果糖丟給他:“這還差不多。那院子是爸媽留的念想,秋楠不同意就絕不能讓外人住。我要是發現你自作主張,直接收回來給建軍當糧食局的臨時倉庫。”

陳墨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卻壓不住苦笑 —— 姐夫王建軍在糧食局當副局長,家裡連存糧都按定量來,哪用得著倉庫?這分明是姐姐拿捏他的老招數。

“對了,有個叫吳小六的人,你認識不?” 陳琴突然抬頭,指尖在賬本上頓了頓。

“吳小六?” 陳墨嚼著糖琢磨,這名字聽著耳熟,卻像蒙了層霧。他忽然拍了下大腿,“哦!去年冬天在東單衚衕餓暈的那個復轉軍人!我給他紮了針,還留了兩斤糧票。”

“就是他!” 陳琴眼睛一亮,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兩聲,“真是緣分,他是建軍的表弟。前陣子來家裡串門,說欠協和李大夫一條命,我一琢磨就該是你。”

“他怎麼會落魄成那樣?” 陳墨皺起眉。1960 年代初國家雖鼓勵復轉軍人投身建設,但按政策,城鎮籍退役士兵該有安置,怎麼會餓暈街頭?

陳琴抬腕看了看上海牌手錶,錶鏈磨得發亮:“說來話長,他 58 年從朝鮮回來,本來分配到紡織廠,後來廠裡精簡職工,他又回老家種地,去年才來北京找建軍。我等下要開人口普查的會,下午下班我和建軍去你家,咱細說。”

“那我下午從醫院食堂打幾個硬菜,咱姐弟倆喝兩盅。” 陳墨起身要走,又被姐姐拉住。

“記住我的話!” 陳琴的眼神重又嚴肅起來,“跟姜家保持距離,跟那個部門劃清界限。”

“忘不了!” 陳墨擺擺手,轉身走出街道辦。陽光正好,牆根下辦戶口的隊伍還沒散,有人舉著戶口本唸叨 “勞動錄用證明”,倒讓他想起姜莉的招工事兒,趕緊往醫院跑。

回到協和,陳墨先拐去保衛科。老式撥號電話轉得他手指發酸,七拐八繞才接通機床廠的傳達室:“劉叔,麻煩喊姜誠聽電話…… 對,針織廠的事成了,讓他找工會開介紹信,提張科長…… 別說是陳琴主任的關係,查得嚴!”

掛了電話,他直奔中藥房。丁秋楠正蹲在藥櫃前稱川貝,白大褂的下襬沾了點藥粉,見他風風火火闖進來,挑眉道:“陳大夫,搶藥啊?”

“媳婦,有天大的巧合!” 陳墨拽著她往診室走,路過樑明遠的辦公室時還不忘朝裡喊,“梁主任,丁建華的事我記著呢!”

診室裡,丁秋楠倒了杯溫水遞給他:“甚麼事這麼急?姜莉的工作成了?”

“成了!但不是這事。” 陳墨喝了口水,神秘兮兮地問,“去年冬天咱從四合院回家,救的那個餓暈的復轉軍人,你還記得不?”

“穿舊軍裝那個?” 丁秋楠指尖在藥臼上敲了敲,“我給他裹了件軍大衣,你還說他脈象虛浮是長期捱餓導致的。怎麼了?”

“他是姐夫的表弟!吳小六!” 陳墨一拍桌子,藥瓶都震得叮噹響,“姐說他 58 年復轉,本來該安置工作,結果趕上工廠精簡,回老家又受了災,才來北京投奔建軍。”

丁秋楠眼睛瞪得溜圓:“這麼巧?那下午可得讓姐夫說說詳情。對了,食堂能打到硬菜不?我想吃紅燒肉。”

“早跟王班長打好招呼了,憑我這老主顧的面子,給留兩斤帶皮的。” 陳墨笑得得意,想起丁秋楠愛吃的糖醋排骨,又補了句,“再要份排骨,給倆孩子熬湯。”

這天醫院並不忙,丁秋楠索性在診室待了一上午,幫著抄藥方、碾藥材。中午去食堂吃飯時,王班長果然留了好東西,用粗瓷碗扣著,見陳墨過來就掀開:“陳大夫,剛燉好的紅燒肉,肥的流油!” 旁邊還擺著炸帶魚、炒青菜,飄得滿食堂都是香味。

下午下班,兩人拎著六個鋁製飯盒往家走。剛拐進衚衕,就聽見託兒所方向傳來丁秋楠的喊聲:“陳紅纓!陳衛東!你們給我站住!”

陳墨抬頭一瞧,頓時樂了。倆孩子跟脫韁的小馬駒似的,一個往牆根的煤堆跑,一個往雜貨店的幌子鑽。丁秋楠提著飯盒追得氣喘吁吁,花布衫的領口都汗溼了。

“媽媽笨!追不上!” 四歲的陳紅纓扎著羊角辮,回頭做了個鬼臉,小皮鞋踩得煤渣咯吱響。她是姐姐,嘴皮子比誰都溜,每天都能把丁秋楠氣個半死。

三歲的陳衛東跟在姐姐身後,舉著根撿來的樹枝當槍:“媽媽,打!” 明明是幫腔,卻說得含含糊糊,逗得衚衕裡的大爺大媽直笑。

“陳墨!你還笑!” 丁秋楠叉著腰喘氣,“這倆小祖宗,分開跑就算了,還專挑窄地方鑽,我這飯盒都要灑了!”

陳墨趕緊上前接過飯盒,剛放下就被陳紅纓撲了個滿懷:“爸爸!媽媽欺負人!” 小傢伙摟著他的脖子,把煤渣蹭了他一身。

丁秋楠氣不打一處來,衝過去就要抓:“陳紅纓,你給我下來!把你爸的衣服都弄髒了!”

“啊!爸爸救我!” 陳紅纓摟著陳墨的脖子盪鞦韆,丁秋楠繞著他轉圈圈,活像兩隻追逐的蝴蝶。陳衛東站在一邊,舉著樹枝給姐姐 “助威”,時不時喊一句 “媽媽,笨!”

“陳衛東!你也不是好東西!” 丁秋楠終於抓住空檔,一把將小兒子抱起來,在他胖乎乎的腰上撓癢癢,“讓你說媽媽笨!讓你說!”

“哈哈…… 媽媽…… 我錯了……” 陳衛東笑得直打嗝,小短腿亂蹬,差點把丁秋楠的髮簪碰掉。陳紅纓見狀,也湊過來撓媽媽的胳膊,一時間衚衕裡全是笑聲。

好不容易把倆孩子制住,丁秋楠累得靠在牆上直喘氣:“這倆再長大點,我真管不住了。上次我跟王嬸說,要不把她家的大黃狗借來,拴著倆孩子。”

陳墨抱著陳紅纓,伸手幫媳婦理了理頭髮:“別啊,大黃狗見了紅纓都躲,指不定誰拴誰。” 他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弄截紅繩,一頭拴他倆手腕,一頭綁你手上,跟牽小猴子似的。”

“陳墨!” 丁秋楠照著他胳膊打了一下,卻忍不住笑了,“虧你想得出來,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虐待孩子。”

正說著,王建軍騎著腳踏車過來了,車後座載著陳琴。“姐夫!姐!” 陳紅纓率先喊起來,掙扎著要下去。王建軍趕緊停車,一把將外甥女抱起來:“紅纓乖,舅舅給帶了糖。”

陳琴拎著個布包走過來,裡面是給孩子做的虎頭鞋:“剛在糧店換的白糖,晚上給孩子們蒸雞蛋羹。對了,吳小六也跟來了,在後面鎖車。”

話音剛落,一個穿洗得發白軍裝的漢子走過來,手裡拎著兩斤蘋果,侷促地笑:“陳大夫,丁同志,又麻煩你們了。” 正是吳小六,比起去年冬天,氣色好了不少,但眼神裡還有些拘謹。

“快進屋坐!” 陳墨熱情地招呼,丁秋楠已經抱著陳衛東往家走,嘴裡喊著 “紅纓,再跑就不給你吃紅燒肉了!”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陳紅纓和陳衛東圍著吳小六的軍帽轉,丁秋楠在廚房熱菜,陳琴幫著擇蔥,王建軍則拉著陳墨和吳小六坐在屋簷下,說起了當年的往事。夕陽穿過海棠樹,把斑駁的光影灑在每個人身上,伴著孩子們的笑聲,暖意融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