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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醫道灼見服眾議,夜歸暖燈候君還

2025-12-11 作者:睡到幾點好

“這就很好嘛!” 大領導放下搪瓷缸,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聲響,眼角的笑紋擠成了褶皺,“有話敞開說,才見得咱們評審委員會的公允,不然外人該說我搞一言堂了。”

張主任頓時急得連連擺手,額頭泛起細碎的汗珠:“部長可不敢開這玩笑!” 他下意識摸了摸後頸,中山裝的領口都浸出了潮氣,“我這小身板哪扛得住‘一言堂’的帽子?非得把我壓得直不起腰不可。”

這話逗得滿室鬨笑,連一直繃著臉的趙老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大領導擺了擺手,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罷了罷了,不逗你了。張主任,按流程來。”

張主任鬆了口氣,扶正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目光掃過端坐的委員們:“既然一致同意陳墨同志免考,咱們進入第二環節 —— 提問。規矩不變,只談公務,不問私事。”

會議室裡短暫沉寂,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 “滴答” 作響。坐在西側的周委員清了清嗓子,這位頭髮半白的西醫大夫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陳墨身上:“其實飯前我們幾個已經合計過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會議記錄本上輕點,“陳墨同志,你牽頭的腎臟病研究在業內反響很大,我們想聽聽你對中西醫關係的真實看法。”

陳墨指尖摩挲著褲縫,餘光瞥見趙老端起茶缸的手頓了頓。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說實話,這話要是說出來,恐怕又要得罪不少前輩。”

“怕甚麼?” 大領導忽然插話,指節敲了敲桌面,“你們當醫生的,靠的是手底下的真本事吃飯。技術過硬,別人即便有意見,該認的還得認。” 他抬下巴示意趙老,“就像趙老,剛才還對你‘離經叛道’有意見,免考投票時不也舉了手?放開說!”

趙老聞言哼了一聲,卻沒反駁,只是呷了口涼茶。陳墨這才挺直脊背,聲音清亮起來:“我是中醫出身,師父楊老傳下的脈法口訣我倒背如流。但這兩年,我一直在自學西醫理論,協和圖書館的《內科學》我翻爛了三本,也算摸到點門道。”

這話一出,幾位西醫委員都忍不住笑了。市一院的李大夫低聲跟身旁人嘀咕:“他這叫‘摸到門道’?上次腎病會診,他報的肌酐數值比我們檢驗科還準。”

陳墨假裝沒聽見,繼續說道:“在我看來,醫術本沒有中西醫之分。《黃帝內經》講‘天地之大紀,人神之通應也’,西醫講病理切片、生化指標,本質都是為了摸清病因。能讓患者少受折磨、早日康復的,就是好醫術。”

話音剛落,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便像潮水般湧了起來。趙老放下茶缸,雖沒鼓掌,卻輕輕點了點頭。張主任站起身,雙手向下按了按:“諸位還有要問的嗎?”

眾人紛紛搖頭。張主任又看向大領導,對方擺了擺手:“別瞧我,今天你們是主角。我剛才插話都算越權了。”

“部長說笑了,沒有部裡支援,我們哪能順利開展工作。” 張主任連忙應和,隨即轉向陳墨,“陳墨同志,今天就到這裡,你先回去等通知。”

“好,那各位領導忙,我先走了。” 陳墨起身鞠躬,剛走到門口,就被林三壽拉住了。

“小墨,樓下有總院的車。” 林三壽壓低聲音,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讓蘭明輝先送你回去,回頭再過來接我。” 他指了指會議桌,“我們還得彙總四個候選人的情況,走流程。”

陳墨接過鑰匙,心裡明鏡似的 —— 雖說要走流程,但結果早已分明。他穿過走廊時,正好撞見之前那三位候選人。穿中山裝的劉大夫主動走上前,遞來一支 “大前門”:“陳大夫,恭喜了。以後還請多指教。”

“不敢當,互相學習。” 陳墨客氣地擺手,快步下樓去了。

衛生部大樓前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蘭明輝早已倚在吉普車門旁等候。見陳墨過來,他連忙立正敬禮:“陳大夫,林老交代過了,我送您回家。” 這小夥子二十出頭,眉眼周正,之前幾次接送陳墨去保健組,彼此也算熟絡。

吉普車穿行在夜色裡,路邊的槐樹影影綽綽。蘭明輝一邊開車一邊閒聊:“陳大夫,聽說您今天免考了?我們小車班下午都傳開了,說您醫術比老專家還厲害。”

“都是瞎傳。” 陳墨笑了笑,望著窗外掠過的衚衕口,忽然想起丁秋楠早上塞給他的饅頭,摸出一看,還硬邦邦地躺在兜裡。

車子在衚衕口停下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陳墨付了車錢,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是狗爪子撓門的聲音,夾雜著細碎的 “汪汪” 聲 —— 是家裡養的大黃和小白,這倆小傢伙只有見了熟人,才會這麼溫順。

他剛站定,院裡的燈就亮了,橘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擠出來。丁秋楠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誰呀?”

“是我,開門。”

門 “吱呀” 一聲開了道縫,大黃和小白立刻擠了出來,前爪扒著陳墨的褲腿,尾巴搖得像個小螺旋槳。丁秋楠站在門後,穿著藍布睡衣,頭髮鬆鬆地挽著,眼裡滿是笑意:“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部裡過夜呢。”

她伸手接過陳墨的挎包,指尖觸到布料上的涼意,忍不住皺了皺眉:“怎麼穿這麼少?秋涼了。”

陳墨反手插上門,摟住媳婦的肩膀往屋裡走,把今天評審會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走到堂屋門口,丁秋楠忽然停下腳步,睜大眼睛看著他:“這麼說,你要是進了評審委員會,以後醫生評高階職稱,都得你點頭?”

“差不多是這意思,但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陳墨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得大家商量投票,少數服從多數。”

“那多沒意思。” 丁秋楠撇撇嘴,轉身給陳墨拿拖鞋,“我還以為多大的權呢。”

陳墨額角劃過幾道黑線,這姑娘怎麼總關心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他換好鞋,往沙發上一坐,舒服地嘆了口氣 —— 比起部裡硬邦邦的木椅,家裡的舊沙發簡直是天堂。

丁秋楠端來一杯溫水,又從廚房端出個鋁製飯盒:“知道你在食堂吃不好,給你留了蔥花餅,我再熱一下?” 飯盒裡的餅還帶著餘溫,是下午特意烙的。

“不用,我不餓。” 陳墨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今天評審會還挺有意思,有個老中醫跟我吵中西醫結合的事,最後倒也沒反對我。”

“那是人家服你。”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袖口,“對了,下午陳琴姐過來了,說王建軍姐夫託人弄了點新米,讓咱們明天過去拿。”

陳墨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明天我要跟林師叔去找個老專家,研究那本《針經》,可能要晚點回來。”

“知道了,我給你留飯。” 丁秋楠說著,忽然壓低聲音,指了指裡屋,“兩個孩子下午鬧著要找爸爸,我哄了半天才睡著,剛才還蹬被子呢。”

陳墨輕手輕腳走到裡屋門口,藉著月光看見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兒子陳諾蜷縮著身子,小手還攥著個布老虎;女兒陳念側躺著,嘴角掛著口水。他忍不住笑了,俯身給孩子們掖了掖被子。

回到堂屋時,丁秋楠已經把他的外套洗乾淨晾在了院子裡,挎包也開啟了,裡面的筆記本和鋼筆整齊地擺在桌上。見陳墨進來,她遞過一杯剛泡好的菊花茶:“喝點敗敗火,今天肯定累壞了。”

陳墨接過杯子,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窗外的月光灑在院子裡,大黃和小白趴在門檻上打盹,遠處傳來幾聲狗吠。他忽然覺得,不管評審席上有多少爭議,古醫書裡藏著多少秘密,只要回到這個小院,有媳婦孩子在旁,就甚麼都不怕了。

丁秋楠靠在他身邊,輕聲問道:“通知大概甚麼時候下來?”

“不好說,估計得三四天。” 陳墨喝了口茶,菊花茶的清香在舌尖散開,“不過林師叔說問題不大。”

“那我明天去趟供銷社,給你扯塊布做件新中山裝,以後去部裡開會,也得穿得體面些。” 丁秋楠說著,眼睛亮了起來,“聽說最近來了種深灰色的滌卡,耐磨又好看。”

陳墨笑著點頭,把媳婦摟得更緊了。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屋裡的時鐘 “滴答” 作響,像是在為這溫暖的夜晚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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