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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毒案餘音牽舊事,故交致謝暖初心

2025-11-23 作者:睡到幾點好

下午兩點的陽光斜斜照進中醫科藥房,丁秋楠正用紗布細細擦拭藥櫃玻璃上的指印,上週被女人砸出的細微劃痕還隱約可見。陳墨拎著搪瓷飯盒走進來,剛換下的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中醫雜誌》,油墨味混著當歸的藥香在空氣裡散開。

“楊主任說那女的一早就被公安拉走了,聽說還鬧著要見你對質呢。” 丁秋楠直起身,指尖在劃痕處輕輕摩挲,“就是不知道她到底為啥要害人。”

陳墨把飯盒放在櫃檯上,裡面是陳琴早上送來的糖三角,還帶著溫熱的麥香:“公安那邊沒細說,估計得查一陣子。” 他拿起戥子校準砝碼,象牙秤桿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先抓藥吧,下午還有三個複診病人。”

藥房裡的銅鈴時不時叮噹作響,排隊的患者大多還在議論上週的投毒風波,連掛號處的張大姐都特意繞過來問了兩回。陳墨一邊給患者講解煎藥火候,一邊留意著窗外 —— 門診樓前的梧桐葉落了滿地,幾個穿藍布工裝的清潔工正用竹掃帚清掃,一切都已恢復往日的平靜,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這場平靜一直持續到一週後。那天陳墨剛查完房回到診室,保衛科的劉幹事就掀著門簾走了進來。他穿著藏青色制服,帽簷上的五角星被陽光曬得發亮,手裡還攥著個牛皮紙資料夾。

“陳大夫,上週那案子有眉目了,特意來跟你說聲。” 劉幹事拉過椅子坐下,從資料夾裡抽出張詢問筆錄影印件,“這女的剛開始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方子是鄰居給的,說自己啥都不懂。”

陳墨給搪瓷杯續上熱水,氤氳的水汽模糊了杯壁上 “為人民服務” 的紅字:“她倒是會找藉口,輕粉的劑量差了十倍,就算不懂醫也該察覺不對。”

“可不是嘛。” 劉幹事喝了口熱水,喉結上下滾動,“民警問她為啥見了保衛科就跑,她立馬啞巴了。後來派出所的同志去她老家走訪,才挖出底細 —— 她爹以前是走方郎中,雖然沒傳她真本事,但耳濡目染也知道些藥性,輕粉有毒這事她門兒清。”

陳墨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上一世處理過的類似病例:有農婦用過量砒霜毒殺家暴丈夫,最後也是以 “不懂藥性” 為由狡辯。人心的複雜,從來都比藥方更難捉摸。

“她不光想害婆婆,連自己男人都想一起除掉。” 劉幹事的聲音壓得更低,“她婆婆癱瘓五年了,脾氣壞得很,天天罵她伺候得不周,兒子回來就告狀。她男人也是個混不吝的,不分青紅皂白就打她,上個月還把她肋骨打斷了一根。”

窗外的風突然刮起來,捲起診室門口的廢紙,在地上打了個旋。陳墨望著遠處的住院樓,樓頂上的紅十字在風中微微晃動:“就因為這個?她不會找婦聯或者街道辦反映嗎?陳琴就在街道辦,肯定能幫上忙。”

“找過啊,去年就去過兩回。” 劉幹事嘆了口氣,把影印件塞回資料夾,“可她男人跟街道辦的老李是酒友,每次都說是夫妻間的小打小鬧,婦聯的同志去調解,還被她婆婆潑了一身髒水。這日子實在熬不下去了,才想出這麼個絕戶計。”

陳墨沉默了。他能想象出那個女人在無數個深夜裡的絕望 —— 一邊是癱瘓婆婆的辱罵,一邊是丈夫的拳腳,求助無門的滋味,比任何毒藥都更磨人。

“民警在她家床底下搜出三包藥,都是從不同藥房抓的。” 劉幹事繼續說道,“她怕一家藥房抓多了引人懷疑,特意繞著北京城轉了半圈,前四家都沒細看就給她抓了,偏偏到你這兒栽了。”

“要是真讓她得手了,兩條人命就沒了。” 陳墨端起茶杯,熱水已經涼透了,“這案子能判幾年?”

“不好說,蓄意投毒未遂,又是因家暴引發的,估計得判個三五年。” 劉幹事站起身,帽簷蹭到了門楣,“不過也算解脫了,進去之後肯定能離婚,再也不用受那罪了。”

送走劉幹事,陳墨還愣在原地。桌上的《中醫雜誌》翻到 “情志致病” 那一頁,墨跡被陽光曬得有些褪色。他忽然想起那個女人撒潑時的眼神,絕望裡藏著狠戾,像被逼到牆角的困獸。如果當時她的反應再平靜些,自己會不會真的沒察覺異常?說不定就按常規流程改了劑量,那現在……

“陳大夫,下一個病人在外面等半天了。” 門口傳來王護士的聲音,她手裡端著治療盤,針頭在托盤裡反光。

陳墨回過神,見王護士總往自己這邊瞟,便笑著問:“王姐,有事兒?”

“也沒啥大事。” 王護士把治療盤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剛才聽劉幹事說了那案子,突然覺得你雖然把她送進監獄,其實是救了她。要是真殺了人,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陳墨拿起聽診器,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是救是害,誰也說不準。她在裡面要蹲幾年,出來後日子照樣難。”

王護士嘆了口氣,端著治療盤走了。診室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在 “滴答滴答” 地走著,像是在倒數著某些未可知的命運。

晚上回到家,丁秋楠正在廚房燉蘿蔔湯,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混著肉香飄滿了整個小院。丁建華蹲在院子裡修腳踏車,鏈條油蹭得滿手烏黑,見陳墨回來,連忙直起身:“哥,明天車隊要去拉鋼材,我可能得晚點回來。”

“注意安全。” 陳墨應著,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丁秋楠的腰。她剛切完蘿蔔,手上還帶著涼意,腰間的圍裙沾了點麵粉。

“別鬧,湯要溢位來了。” 丁秋楠拍開他的手,用勺子攪了攪鍋裡的蘿蔔,“今天那案子有結果了?劉幹事下午來藥房說了一嘴,我沒聽清。”

陳墨靠在門框上,把案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丁秋楠聽完,手裡的勺子 “噹啷” 一聲碰到了砂鍋壁,她轉過身,小臉繃得緊緊的,突然湊過來咬住陳墨的胳膊:“你要是敢像她男人那樣對我,我就咬死你!”

“哎喲,這哪兒跟哪兒啊。” 陳墨哭笑不得地把她拉開,胳膊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咱倆結婚三年,我碰過你一根手指頭嗎?”

“咋沒有?昨晚還把我打得啪啪響。” 丁秋楠皺著鼻子,眼裡卻藏著笑意。

陳墨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指的是甚麼,臉瞬間紅了。他看著眼前的媳婦,明明結婚前還是個連牽手都會臉紅的姑娘,這才跟院裡的大姨大媽們混了半年,葷段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都是張大媽教你的吧?” 陳墨颳了下她的鼻子,“下次再跟她們學這些,看我怎麼收拾你。”

“收拾就收拾,誰怕誰。” 丁秋楠得意地吐吐舌頭,轉身繼續燉湯,“不過說真的,那女的也太可憐了,要是早遇到你這樣的大夫,說不定就不會走絕路了。”

陳墨沒說話。他想起上一世見過的太多悲劇,有些是命運的捉弄,有些卻是時代的無奈。重生這幾年,他救了不少人,卻終究救不了所有身處困境的人。

第二天一早,陳墨沒跟丁秋楠一起去上班。他今天要去特殊病區值班,天還沒亮就騎著腳踏車出了門。深秋的風帶著寒意,颳得臉生疼,街上的路燈還亮著,幾個掃街的清潔工已經開始工作了。

路過那個超大院子時,陳墨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自從上次偷偷把資料放在門口,這裡的守衛明顯嚴了不少,每隔幾步就有穿橄欖綠軍裝的警衛戰士站崗,槍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冷光。他不敢多停留,腳下用力蹬了兩下腳踏車,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那些資料的後續,陳墨一點也不知道。沒有報紙報道,沒有廣播提及,彷彿那件事從未發生過。這樣也好,至少沒人會懷疑到他頭上。只是這段時間簽到,他總是提心吊膽,生怕系統再送些驚世駭俗的東西 —— 那些能讓國家強大的資料固然珍貴,可那種偷偷摸摸送出去的方式,實在太讓人揪心。

特殊病區的值班室陳設簡單,一張舊木桌,兩把藤椅,牆上掛著《人民日報》和《健康報》。陳墨剛把白大褂掛好,楊副組長就走了進來,他穿著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小陳,今天就你一個人值班,要格外留意 3 號床的病人,血壓不太穩定。”

“放心吧楊組長,我會盯著的。” 陳墨點點頭,翻開了值班記錄。

楊副組長走後,值班室裡只剩下陳墨一個人。他拿起報紙隨意翻著,頭條是關於 “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的報道,字裡行間都透著蓬勃的朝氣。正看著,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陳墨抬頭一看,連忙站起身:“陳主任?您怎麼來了?快請坐。”

進來的是陳國棟,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得有些發白,手裡拎著箇舊帆布包,完全沒有政務院辦公廳副主任的架子。按照 1982 年中*央*辦*公*廳的規定,領導幹部外出要輕車簡從,不搞迎送,他果然是自己步行過來的。

“這會兒沒事,出來轉轉,想起今天該你值班,就過來看看。” 陳國棟沒有坐,就站在桌旁,目光落在牆上的《健康報》上,“沒想到還真碰到你了。”

“您找我有事?儘管吩咐。” 陳墨給搪瓷杯倒了熱水,遞到他手裡。

陳國棟接過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母親兩天前過世了。”

陳墨心裡一沉,連忙說道:“陳主任,節哀。我不知道這事,要不然一定過去送送老人家。”

“沒事,一切從簡。” 陳國棟擺擺手,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疲憊,“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我們沒通知任何人,就家裡幾個人簡單辦了後事。”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陳墨,眼神裡滿是感激,“我今天來,是想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母親多活了三年。”

“您太客氣了。” 陳墨有些不好意思,“作為醫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只可惜沒能徹底治好老太太的病,我心裡也挺過意不去的。”

“能多活三年,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陳國棟嘆了口氣,“我母親當時的情況,醫生都說撐不過半年,是你用中藥一點點調理過來的。這三年,她能清醒地跟我們說話,能看著孫子長大,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陳國棟的中山裝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陳墨想起第一次給老太太看病的情景,她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如今卻已天人永隔,心裡也有些酸澀。

“還有件事,我得代表我妹妹謝謝你。” 陳國棟突然笑了笑,眼裡的疲憊消散了些,“她經人介紹重新找了個物件,上個月結婚了,昨天剛查出懷孕。”

陳墨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女人。當時她因不孕被婆家刁難,是自己用調經的方子幫她調理好的。“這都是她自己的福氣,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話不能這麼說。” 陳國棟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要是沒有你,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受甚麼罪呢。對了,聽說你家孩子都能走路了?以後沒事帶著秋楠和孩子來家裡坐坐,讓我愛人也學學你的育兒經。”

“一定一定。” 陳墨連忙答應下來。

送走陳國棟,陳墨還站在值班室門口。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他看著陳國棟遠去的背影,心裡有些莫名其妙。按說以他的身份,完全沒必要特意跑一趟來說這些,難道還有別的事?

想了半天也沒頭緒,陳墨索性不再糾結。他回到桌前,拿起值班記錄,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遠處的天空湛藍,幾隻鴿子帶著哨音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聲響。

或許,有些情誼本就無需過多解釋。就像他救了老太太的命,陳國棟記在心裡,如今專程來道謝,僅此而已。

陳墨拿起搪瓷杯喝了口熱水,暖意從喉嚨蔓延到心底。他想起劉幹事說的那個女人,想起陳國棟母親的離世,想起丁秋楠昨晚的玩笑,突然覺得人生就像一副複雜的藥方,有苦有甜,有悲有喜,唯有用心調配,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牆上的掛鐘又 “滴答” 響了一聲,陳墨收回思緒,翻開了 3 號床病人的病歷。不管未來還有多少未知的秘密,做好眼前的事,當好一名醫生,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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