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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萱堂絮語催羹面,稚庭閒趣解煩憂

2025-11-21 作者:睡到幾點好

陳墨把後座裝孩子用品的帆布包拎下來,又彎腰開啟副駕駛車門 —— 小黑正扒著車窗汪汪直叫,前爪在玻璃上撓出幾道淺痕。兩個小主人被抱進院子後,這狗就沒安分過,尾巴像小旗子似的不停搖晃。

“猛哥,進來喝碗水再走吧?” 陳墨順勢揉了揉小黑的耳朵,狗毛被曬得暖乎乎的。

張猛正忙著把車座上的碎紙屑攏到一起,聞言擺了擺手:“不了陳大夫,局裡還有個會要開。下午幾點來接你們?” 他說著瞥了眼腕錶,指標剛過十一點。

“吃完晚飯吧,估計得六點多。” 陳墨抬頭望了眼院裡的石榴樹,樹蔭已經爬到了北屋窗沿。

“成,那我六點準時到門口。” 張猛拉上車門,發動吉普時特意按了聲喇叭,驚得院牆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陳墨站在門口揮手,直到綠色的車影從衚衕口消失,才抱著小黑轉身進屋。

北屋的八仙桌旁早已熱鬧起來。丁爸剛從隔壁張大爺家下棋回來,正把文軒架在胳膊上 “打悠悠”,老爺子笑得眼角皺紋擠成一團,連菸袋鍋都忘了往嘴裡送。丁建華湊在旁邊,手指戳著文軒的小胖臉:“叫舅舅,快叫舅舅給你買糖吃。”

文軒卻不買賬,小嘴一撅扭過臉,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剛進門的陳墨,突然張開胳膊 “啊啊” 地喊起來,那架勢不抱就要哭。

“這孩子還是認生。” 丁爸無奈地把外孫遞過去,“剛才秋楠抱他還哭呢,跟你倒親。”

陳墨接住兒子顛了顛,文軒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在白襯衫上蹭來蹭去。旁邊丁媽抱著文蕙坐在炕沿,正拿著撥浪鼓逗孩子,見此情景哼了一聲:“隨根,跟他爸一樣黏人。”

丁秋楠剛把帶來的罐頭放進櫃裡,聞言笑道:“媽,您這話說的,文蕙不也黏您嗎?”

“那是我外孫女懂事。” 丁媽突然放下撥浪鼓,盯著丁秋楠問道:“楠楠,你們平時給孩子順個子嗎?”

“順個子?” 丁秋楠愣了愣,“甚麼意思?”

“就是把孩子放平了,從肩膀往下捋,腿也得併攏了順。” 丁媽邊說邊比劃,手指在空中劃出弧線,“我跟你說,這可是老輩傳下來的法子,天天順順,孩子能長高,腿還直溜,不會成羅圈腿。”

丁秋楠忍不住笑了:“媽,這有甚麼科學道理啊?再說孩子骨頭軟,捋壞了怎麼辦?”

“啪” 的一聲,丁媽抬手就往她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七月天熱,丁秋楠就穿了件的確良襯衫,這一下打得清脆響亮。“科學道理?我把你養大就沒講過科學道理!” 丁媽眼睛一瞪,又要抬手,“你和建華都是我這麼順大的,現在不也好好的?”

“媽我錯了!” 丁秋楠趕緊往後躲,揉著胳膊齜牙咧嘴,“您別打了,我回頭就給孩子順還不行嗎?”

陳墨趕緊把文軒往丁爸懷裡一塞,上前打圓場:“媽,秋楠就是沒經驗。在家王嬸天天給她家孩子順,秋楠還問過我管用不管用呢。”

這話算是說到丁媽心坎裡。女婿都開口了,她臉色緩和些,卻還是瞪了丁秋楠一眼:“問他有甚麼用?他一個大男人懂甚麼養孩子。這法子不管有沒有用,照做就是圖個心安。”

“是是是,” 陳墨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您照顧孩子的經驗比誰都足,秋楠這方面確實得跟您學。您看她把建華教得多好,又機靈又能幹。”

“教得好?” 丁媽哼了聲,眼神掃過丁秋楠,“我看是教廢了,也就你不嫌棄。換別人家早把她退貨了。”

“媽!” 丁秋楠不樂意了,鼓著腮幫子像只氣鼓鼓的青蛙。

丁媽不理她,轉頭對著陳墨笑開了花:“小墨,中午想吃啥?媽給你做。”

“就吃您擀的麵條吧,特勁道。” 陳墨記得上回吃還是過年,丁媽用棗木擀麵杖擀出來的面,煮在鍋裡都不會坨。

“成!” 丁媽立刻站起身,把文蕙往丁秋楠懷裡一塞,“你抱著孩子別亂動,我去和麵。”

“媽,您咋不問我想吃啥?” 丁秋楠委屈巴巴地問道。

“做啥吃啥,還挑三揀四?” 丁媽頭也不回地往廚房走,“難不成你還想吃龍肉?”

“哈哈哈哈!” 丁建華笑得直拍大腿,差點把八仙桌上的搪瓷杯碰倒,“姐,你咋跟媽頂嘴呢?自找的!”

丁秋楠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著文蕙湊到陳墨身邊,小聲嘀咕:“我是不是親閨女啊?”

陳墨悄悄捏了捏她的手,附在她耳邊低語:“咱媽估計是更年期到了,情緒不穩定,順著點就好。” 他上輩子見過不少更年期女性的症狀,丁媽這易怒、煩躁的樣子分明就是典型表現。

丁媽自己也覺得奇怪,這段時間看甚麼都不順眼,剛才打秋楠那下其實也後悔,可話到嘴邊就收不住。她索性抱著文軒往外走:“我帶外孫串門去,讓張大媽瞧瞧咱軒軒長多俊。”

文軒倒是乖,趴在外婆肩膀上,小手揪著丁媽衣襟上的佈扣,一點也不鬧。丁媽剛出屋門,就遇上隔壁的張大媽拎著菜籃子過來,倆老太太立刻湊在一起嘮起來,聲音順著窗縫飄進來。

“你媽這到底咋了?” 丁秋楠見丁媽走了,趕緊問道,“以前也沒這麼大火氣啊。”

丁建華苦著臉接話:“可不是嘛!前天我媽蒸包子,我多說了句餡鹹,她就把擀麵杖往桌上一拍,嚇得我三天沒敢在家吃飯。”

丁爸磕了磕菸袋鍋,也看向陳墨:“小墨,你是大夫,你看這情況……”

“沒事,就是更年期綜合徵。” 陳墨解釋道,“女性到了這個年紀,氣血失調,肝氣鬱結,就容易煩躁易怒。等會兒我給咱媽把個脈,開副疏肝理氣的方子,慢慢調理就行。” 他頓了頓,又看向丁建華,“建華,平時多順著咱媽,別跟她嗆嘴,氣著了不好。”

丁建華連連點頭:“姐夫你可得趕緊想辦法,我和我爸快頂不住了。”

“哪有那麼快見效?” 陳墨笑了,“中藥調理得循序漸進,最少也得喝半個月。”

丁爸和丁建華同時嘆了口氣,那模樣活像洩了氣的皮球。這時院門外傳來丁爸的聲音,老爺子抱著文蕙也出去串門了,屋裡就剩陳墨兩口子和丁建華。

“姐夫,那‘順個子’的法子真沒用啊?” 丁建華突然湊過來,一臉好奇。他打小就聽媽說這法子管用,現在被姐夫一說,倒有點迷糊了。

陳墨想了想解釋道:“倒也不是完全沒用。輕輕按摩能促進血液迴圈,對孩子發育有好處,但要說能直接長高、治羅圈腿,就沒科學依據了。羅圈腿大多是缺鈣或者走路姿勢不對導致的,得針對性調理。”

“哦!” 丁建華似懂非懂地點頭,“那我以後也能學這些嗎?” 自從昨天姐夫說能教他中醫,他就天天盼著。

“當然能。” 陳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從認藥材開始,下次我帶本《本草綱目》給你,先背熟常用的幾十味藥。”

丁建華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就聽見廚房傳來丁媽的聲音:“建華!過來燒火!”

“哎!” 丁建華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陳墨和丁秋楠也跟著進了廚房。丁媽正站在面板前和麵,白花花的麵粉在瓷盆裡堆成小山,她一手澆水一手拌麵,動作嫻熟利落。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汗溼的髮梢上,泛著細碎的光。

“媽,我幫您擦汗。” 丁秋楠趕緊拿起搭在門框上的毛巾遞過去。

丁媽沒接,卻往旁邊挪了挪:“你別碰,一身麵粉。去把那筐胡蘿蔔洗了,切點丁做滷。”

丁秋楠剛拿起胡蘿蔔,就聽見丁媽又說:“輕點洗!別把皮搓掉了,多浪費。”

“知道了媽。” 丁秋楠無奈地應著,心裡卻泛起一絲暖意 —— 媽還是疼她的,就是嘴硬。

陳墨靠在門框上看著,突然想起剛才丁建華的話,問道:“媽,建華說您前幾天蒸包子了?味道咋樣?”

“還能咋樣?鹹了!” 丁媽沒好氣地說,“那小子就知道挑刺,不知道他爸吃著正好。” 話雖這麼說,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這時丁建華在灶膛前喊:“媽,火夠大了不?”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臉紅撲撲的。

“再添點柴!” 丁媽把和好的麵糰蓋上溼布醒著,“面得醒透了才勁道,不然擀不開。” 她邊說邊拿起旁邊的蒜臼子,開始砸蒜泥。

陳墨見狀走過去:“媽,我來吧。” 他接過蒜臼子,力道均勻地搗著,不一會兒就把蒜瓣搗成了泥。

丁媽看著他的動作,突然說:“你姐陳琴昨天還來電話了,說建軍在糧局挺好的,就是忙,好久沒回家了。” 陳琴是陳墨的姐姐,嫁了糧食局副局長王建軍,兩口子平時都忙得腳不沾地。

“是嗎?” 陳墨愣了愣,他最近忙著研究腎移植,倒是好久沒跟姐姐聯絡了,“回頭我給她打個電話。”

“嗯。” 丁媽應了一聲,突然壓低聲音,“琴琴說建軍那能弄到細糧票,你要是需要就跟我說,我跟她要。” 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細糧票可是稀罕物。

陳墨心裡一暖:“謝謝媽,不用了,醫院發的夠吃。”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丁媽的聲音,她抱著文軒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張大媽,手裡拎著半籃子黃瓜:“丁嬸,這黃瓜剛摘的,給孩子蘸醬吃。”

“你太客氣了!” 丁媽笑著接過,又喊丁秋楠,“快拿個碗裝起來!”

張大媽看見陳墨,趕緊打招呼:“陳大夫也在啊!上次你給我開的降壓藥真管用,現在頭不暈了。”

“管用就好,記得按時吃。” 陳墨笑著回應。衚衕裡的鄰里都知道他是協和醫院的大夫,平時有個頭疼腦熱都愛找他問問,他也從不推辭。

張大媽又嘮了幾句才走。這時丁媽突然 “哎呀” 一聲:“光顧著說話,面該醒透了!” 她趕緊走到面板前,掀開溼布 —— 麵糰已經變得光滑細膩,用手一按能慢慢回彈。

“看我的!” 丁媽擼起袖子,把麵糰放在面板上使勁揉了起來。她揉麵的力道極大,整個面板都跟著輕微晃動,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滾落,滴在面板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溼痕。

丁秋楠趕緊拿起扇子,在旁邊使勁扇風:“媽,您歇會兒,讓我來。”

“你?” 丁媽斜了她一眼,“你那點力氣,揉出來的面軟趴趴的,不好吃。” 話雖這麼說,卻放慢了揉麵的速度。

陳墨見狀,把文軒遞給丁建華,走過去說:“媽,我跟您一起揉。” 他學著丁媽的樣子,雙手按住麵糰往前推,力道均勻適中。

丁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彎:“行,跟我學著點。”

兩人一左一右揉著麵糰,丁秋楠在旁邊扇風,丁建華抱著文軒在門口看熱鬧,小黑趴在腳邊搖尾巴,廚房裡滿是麵粉的清香和溫馨的氣息。不一會兒,麵糰就被揉得光溜溜的,丁媽拿起擀麵杖,“啪” 地一聲把麵糰擀開。

擀麵杖在丁媽手裡靈活地轉動著,麵糰漸漸變大、變薄,最後變成一張大如圓桌的薄面片。丁媽用刀把面片切成細細的麵條,動作麻利得像在表演。切好的麵條被抖落在高粱穗編的鍋蓋上,根根分明,散發著淡淡的麥香。

“水開了!” 丁建華突然喊了一聲。

丁媽端起鍋蓋,把麵條抖進鍋裡。沸水瞬間翻滾起來,麵條在鍋裡浮浮沉沉,不一會兒就煮透了。丁媽用笊籬把麵條撈出來,放進旁邊的涼水盆裡 —— 那是丁建華剛從井裡挑來的井水,冰涼刺骨,能讓麵條更勁道。

“滷好了沒?” 丁媽喊著,把過涼的麵條撈進大碗裡。

丁秋楠趕緊把炒好的胡蘿蔔滷端過來,又往每個碗裡舀了一勺蒜泥。丁爸這時也回來了,手裡還拿著個搪瓷碗:“張大爺給的醬,拌麵條香。”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剛要動筷子,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敲門聲。丁建華跑去開門,回來時手裡拿著個紙包:“姐夫,梁主任讓送來的,說是給孩子的。”

陳墨開啟一看,裡面是兩包上海產的奶糖,還有一張字條,寫著 “醫案已整理好,明日到科裡取”。他心裡一暖,梁明遠總是這麼周到。

“快吃吧,面要坨了。” 丁媽把一碗麵條推到他面前,“多吃點,下午有力氣抱孩子。”

陳墨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 —— 口感勁道爽滑,配上鹹香的胡蘿蔔滷和辛辣的蒜泥,好吃得眯起了眼睛。文軒坐在嬰兒椅裡,拿著小勺子敲桌子,丁秋楠趕緊餵了他一小口麵條湯,小傢伙立刻咧開嘴笑了。

丁爸突然想起甚麼,說道:“對了小墨,酒精的事有進展了。建華找他姐夫王建軍幫忙,手續快辦好了,估計明天就能拿到。”

陳墨心裡一喜:“真的?太好了!有了酒精,研究就能繼續了。” 他看向丁建華,“辛苦你了建華。”

“不辛苦姐夫!” 丁建華嘴裡塞滿面條,含糊地說道,“我姐夫可是大醫生,我肯定得幫忙。”

丁媽瞪了他一眼:“吃飯別說話,噎著怎麼辦?”

丁建華趕緊閉上嘴,卻偷偷朝丁秋楠做了個鬼臉。丁秋楠忍不住笑了,悄悄踢了他一下。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每個人的臉上。廚房裡飄著麵條的香氣,小黑趴在桌下啃著骨頭,文蕙抱著一塊黃瓜啃得津津有味,文軒時不時發出 “啊啊” 的叫聲。陳墨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溫暖 ——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家人陪伴,有事業可追,平凡卻又充滿希望。

吃完飯,丁媽收拾碗筷,陳墨趁機給她把了脈。“媽,您這是肝氣鬱結,得喝點疏肝解鬱的藥。” 他邊說邊拿出紙筆,寫下藥方:“柴胡 10 克,當歸 12 克,白芍 15 克……”

丁媽湊過來看了看,嘟囔道:“這麼多藥,苦不苦啊?”

“有點苦,但管用。” 陳墨笑著說,“我給您加了點甘草,能緩和苦味。回頭讓建華去藥店抓藥,早晚各煎一次。”

丁媽沒再說甚麼,算是預設了。這時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丁建華跑去一看,回來喊道:“姐夫,張猛哥來了!”

陳墨起身往外走,丁媽突然喊住他:“等會兒!” 她跑進裡屋,拎出一個布包,“這裡面是我給孩子縫的小衣服,還有點鹹菜,你帶上。”

“謝謝媽。” 陳墨接過布包,心裡暖暖的。

丁秋楠抱著孩子,丁建華幫著拎東西,一家人送到門口。張猛已經把車停好了,正靠在車門上抽菸。

“陳大夫,都收拾好了?” 張猛掐滅煙,開啟車門。

“好了,麻煩你了猛哥。” 陳墨笑著說。

丁媽抱著文軒,捨不得撒手:“下次早點來,媽給你做餃子。”

“知道了媽,我們過幾天就來。” 丁秋楠揮了揮手。

汽車緩緩駛離大院,丁建華還站在門口揮手。陳墨回頭望去,看見丁媽和丁爸站在院門口,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想甚麼呢?” 丁秋楠碰了碰他的胳膊。

陳墨笑了笑:“沒甚麼,覺得今天挺開心的。” 雖然丁媽脾氣有點衝,但一家人在一起的溫暖,是甚麼都比不了的。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看著熟睡的兩個孩子,輕聲說:“我也是。”

小黑趴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後視鏡,尾巴輕輕晃著。汽車穿過衚衕,夕陽灑在車身上,溫暖而耀眼。陳墨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有家人在身邊,他就甚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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