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5章 庭前謀計安稚弟,燈下懸絲診萱堂

2025-11-21 作者:睡到幾點好

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沒散盡,丁建華正蹲在石榴樹下逗小黑。他把梁明遠送來的奶糖紙疊成小元寶,剛塞給文軒,就被小傢伙一把攥在手裡往嘴裡塞。丁秋楠趕緊掰開兒子的手,指尖沾了圈黏膩的糖漬:“剛吃完麵條就吃糖,不怕壞牙?”

“姐,這是上海奶糖,甜著呢!” 丁建華說著往自己嘴裡丟了一顆,含混不清地補充,“姐夫說以後教我認藥材,說不定能當大夫呢。”

陳墨剛幫丁爸把八仙桌擦乾淨,聞言回頭笑道:“認藥材是基礎,先把《本草綱目》前五十味背熟再說。” 他瞥見丁建華瞬間垮下來的臉,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建華,你今年能考上中專或者高中不?”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丁建華嘴裡的糖差點嚥下去,撓著後腦勺蹲得更低了:“姐夫,咱能不能不要提這個?” 陽光透過石榴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映得耳尖通紅。

丁秋楠端著剩麵條出來餵雞,聽見這話立刻接腔:“不提這個提哪個?建華,你考不上學準備怎麼辦?去居委會排隊等著給你安排工作?” 雞群湧過來啄食,她用筷子輕輕敲著盆沿。

“我……” 丁建華的聲音細若蚊蚋,“我也不知道該幹啥,但是我學不進去有啥辦法。” 他偷瞄了眼正坐在門檻上抽菸袋的丁爸,老爺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陳墨搬了個小馬紮坐在他旁邊,小黑立刻湊過來趴在兩人腳邊。“建華,你好好想想,” 他語氣放緩,“玩能玩一天兩天,總不能天天玩。你現在十六,再過兩年成年了,總不能還靠爸媽養著吧?”

這話戳中了丁建華的心事。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悶聲道:“姐夫,你覺得我應該幹甚麼?”

“學門手藝怎麼樣?” 陳墨丟擲想法,“八十年代有手藝才吃香,走到哪兒都餓不著。”

丁建華眼睛亮了些:“學甚麼手藝啊?”

“比如做飯,進國營飯店當廚子;或者木匠,傢俱廠現在缺人手;再不然泥瓦工,蓋樓房的師傅一天能賺一塊五呢。” 陳墨掰著手指頭數,這些都是當時吃香的行當。

可丁建華卻皺起了眉。他見過飯店廚子在後廚汗流浹背的樣子,也看過木匠整天跟刨花打交道,實在提不起興趣。“姐夫,還有沒有別的?這些我好像都不太喜歡。”

丁秋楠這時走過來,往石桌上放了壺涼茶:“我弟從小就坐不住,讓他蹲在一個地方幹活,怕是熬不住。” 她太瞭解這個弟弟了,小時候學繡花針,三分鐘就把線纏成了亂麻。

陳墨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院牆外駛過的解放牌卡車身上 —— 車斗裡的司機正探出頭跟路邊小販打招呼,神氣十足。“這樣吧,中午吃飯時咱們一起說說,聽聽咱爸媽的想法。”

“還要給爸媽說啊!” 丁建華差點跳起來,上次說考試成績的事,丁媽差點拿雞毛撣子抽他。

“廢話,這麼大的事能瞞著爸媽?” 丁秋楠敲了下他的腦袋,“等會兒好好說話,別惹媽生氣。”

丁建華苦著臉點頭,趁人不注意往小黑嘴裡塞了塊糖。

午後的陽光越發毒辣,丁媽把兩個孩子哄睡在裡屋,出來時手裡拿著塊剛洗好的西瓜。“吃點瓜解解暑,” 她把瓜放在石桌上,刀刃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剛才聽見你們嘮嗑,是不是說建華上學的事?”

丁爸磕了磕菸袋鍋,菸灰落在青磚地上:“正想跟你商量呢,這小子要是考不上學,總不能一直在家晃盪。”

丁媽切瓜的手頓了頓,眼神暗了暗。她不是沒為這事愁過,隔壁張大媽家的兒子就是沒考上學,在居委會排了半年隊才進了街道工廠,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連自己都養不活。“先吃飯,下午再說。” 她把最大的一塊瓜遞給陳墨,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

晚飯是玉米糊糊配鹹菜,還有中午剩下的麵條。文軒和文蕙睡熟了,小黑趴在門口守著,屋裡只聽得見碗筷碰撞的輕響。陳墨喝了口糊糊,率先開口:“媽,爸,建華今年如果考不上學,你們考慮過他以後該怎麼辦嗎?”

丁爸放下粗瓷碗,指節敲了敲桌面:“還能怎麼辦?實在不行就去居委會排隊,看看能不能進國營廠當學徒。” 他每月工資五十六塊八,要養四口人,根本攢不下錢給兒子娶媳婦。要是現在退休讓兒子接班,學徒工一個月才十二塊,日子更沒法過。

丁媽扒拉著碗裡的糊糊沒說話。這種大事家裡向來是男人拿主意,她只盼著女婿能有好主意 —— 畢竟陳墨是見過大世面的大夫,眼光比他們長遠。

陳墨見狀,說出了醞釀已久的想法:“爸,媽,我想讓建華去學開車和修車。這年代會開汽車可是金飯碗,比進工廠強多了。”

“啥?學車?” 丁建華手裡的勺子 “噹啷” 掉在碗裡,眼睛瞪得溜圓,“姐夫,這能行嗎?我聽說開車的都是大人物身邊的人!” 他上次看見糧局的吉普車駛過衚衕,司機穿著筆挺的制服,街坊們都站在門口看。

丁媽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吃飯別咋咋呼呼的!” 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 她也聽說過,廠裡的司機不僅工資高,還有補助,走哪兒都有人給遞煙。

丁爸更是雙眼發亮,菸袋鍋都忘了往嘴裡送:“小墨,你說的這個確實好!上次見運輸隊的王師傅,穿的的確良襯衫還是上海產的,聽說都是拉貨時人家送的。可去哪兒學啊?這技術可不是隨便能學的。”

“去我姐夫王建軍他們糧食局車隊學。” 陳墨放下碗筷,“建軍是糧食局副局長,車隊正好缺學徒。就算辦不了正式學徒工的手續,跟著師傅打雜學手藝也行,反正手藝學到手才是真的。”

這話一出,丁爸激動得直搓手:“那可太好了!糧食局可是好單位,能在那兒學車,以後說不定還能留那兒開車!” 他見過糧食局的司機給各個糧站送糧,走到哪兒都受人待見,逢年過節還有福利。

“這樣會不會讓建軍為難?” 丁媽突然問道,她最怕給人添麻煩。陳琴嫁過去不容易,可不能因為建華的事讓親家挑理。

“放心吧媽,” 陳墨笑著解釋,“車隊本來就需要人手幫忙,建華機靈,跟著師傅遞遞工具、學學保養,師傅們還樂意呢。再說只是學手藝,又不是要正式編制,不會為難的。”

丁建華嘴裡塞滿玉米糊糊,含糊不清地喊:“我願意學!我肯定好好學!” 他已經開始想象自己開著大卡車的樣子,比當廚子、木匠威風多了。

“先把飯吃完!” 丁媽又瞪了他一眼,可眼裡的笑意藏不住,“其實我覺得,學完車要是能去當兵也挺好。部隊裡缺會開車的,到時候說不定能當汽車兵,轉了志願兵就是鐵飯碗。”

陳墨點點頭:“媽說得對,有技術在部隊確實吃香。不過先把車學會再說,等建華滿十八了,要是想當兵我再託人打聽。”

丁爸重重嘆了口氣:“還是小墨想得周到。以前我總愁這小子以後沒出路,現在總算放心了。” 他給陳墨碗裡添了勺糊糊,“多虧了你,不然我們老兩口真不知道該咋辦。”

吃完飯丁秋楠收拾碗筷,丁媽跟著進了廚房幫忙。丁建華興奮得睡不著,跑去院裡逗小黑,陳墨則拎著藥箱進了裡屋 —— 他還記得要給丁媽診脈。

文軒和文蕙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丁媽坐在炕沿上給文蕙蓋小被子,見陳墨進來,動作頓了頓:“小墨,你真要給我開藥啊?我覺得就是最近天熱,火氣大。”

“媽,我給您把個脈就知道了。” 陳墨拿出脈枕放在炕邊,“您最近是不是經常出汗,明明出汗還覺得怕冷?”

丁媽驚訝地抬起頭:“你咋知道?昨天晚上我蓋著薄被還覺得後背發涼,可脖子上全是汗。”

丁秋楠端著水盆進來,聽見這話也好奇地湊過來:“媽,您還有這症狀啊?咋沒跟我說過。”

“還有就是控制不住脾氣,” 丁媽嘆了口氣,“前天建華打碎了個碗,我上來就罵了他一頓,事後也後悔,可當時就是忍不住。腰也酸脹,有時候半夜還睡不著覺。還有……”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臉頰微微發紅 —— 有些私密的症狀,對著女婿實在說不出口。

“媽,您是不是還覺得口乾,有時候手腳發麻?” 陳墨接過話頭,他從脈象上已經看出了端倪。丁媽這是典型的更年期綜合徵,肝氣鬱結兼腎陰虛,之前的易怒、出汗都是症狀。

丁媽愣了愣,隨即點頭:“是啊,總覺得嘴裡幹,晚上起來喝好幾次水。你咋都知道?”

“這是更年期綜合徵,女性到了這個年紀都容易有。” 陳墨拿出紙筆,“主要是氣血失調、肝氣鬱結,得疏肝理氣、滋陰補腎。我給您開副方子,喝上半個月就會好轉。”

他一邊寫一邊解釋:“柴胡、當歸疏肝解鬱,白芍、熟地滋陰養血,再加點杜仲、桑寄生補腎強腰,正好治您腰痠的毛病。我再加點甘草調和藥性,不會太苦。”

丁媽湊過來看藥方,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不懂,只問:“這藥貴不貴?要是貴就算了,我忍忍就過去了。”

“不貴,都是常用藥,一副才幾毛錢。” 陳墨把藥方摺好遞給她,“讓建華明天去藥店抓藥,早晚各煎一次,飯後半小時喝。另外平時多吃點枸杞、紅棗,別吃太鹹太辣的,保持心情舒暢。”

丁秋楠走過來摟住丁媽的胳膊:“媽,您就聽陳墨的,身體好比啥都重要。以後我多回來陪您,您別老生氣。”

丁媽眼眶有點發熱,拍了拍女兒的手:“媽知道你們孝順。以前總覺得建華沒出路,心裡著急才脾氣大,現在好了,建華有奔頭了,我也放心了。”

這時院門外傳來丁建華的喊聲:“姐夫!張大爺來找你了!”

陳墨出去一看,張大爺手裡拎著個紙包,臉上笑開了花:“陳大夫,上次你給我開的降壓藥太管用了!我今天去醫院量血壓,正常了!這是我老家帶來的核桃,給孩子補補腦。”

“您太客氣了,藥管用就好。” 陳墨接過紙包,“記得按時吃藥,別吃太鹹的。”

送走張大爺,丁建華湊過來說:“姐夫,我明天就去抓藥,順便給我姐打電話說學車的事?”

“不急,明天先去抓藥,後天我陪你去糧食局找建軍。” 陳墨揉了揉他的頭,“今晚好好休息,以後學開車可得早起呢。”

丁建華用力點頭,蹦蹦跳跳地去喂小黑了。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屋裡,丁媽正給文軒掖被角,丁秋楠在旁邊幫忙疊衣服,陳墨則在整理藥箱。小黑趴在門口,尾巴輕輕晃著,偶爾發出幾聲輕哼。

“對了小墨,” 丁媽突然說道,“琴琴昨天打電話說,建軍他們單位下個月要去上海拉貨,要是建華去學車,正好能跟著去見見世面。”

陳墨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讓建華跟著去學學長途運輸,還能看看大上海。”

丁秋楠笑著說:“這下建華更得興奮得睡不著了。”

屋裡的燈光暖融融的,映著每個人的笑臉。陳墨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踏實 —— 家人安康,諸事順遂,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他知道,丁建華的前途有了著落,丁媽的身體也會慢慢好轉,未來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紅火。

小黑突然 “汪” 了一聲,像是在附和他的想法。窗外的石榴樹在月光下搖曳,晚風帶來陣陣涼意,吹散了夏日的燥熱,也吹來了滿懷的希望。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