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院靜悄悄的,只有臥室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陳墨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實用內科學》,書頁上密密麻麻畫滿了橫線和批註 —— 他正對著 “腎功能衰竭” 的章節,反覆比對中醫 “腎勞” 的症狀,時不時拿起旁邊的中醫典籍,在紙上畫下中西醫術語對照表。
床內側,兩個寶寶裹著柔軟的襁褓,睡得正香。粉襁褓的姐姐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大概是夢見喝到了母乳;藍襁褓的弟弟則輕輕咂巴著小嘴,小拳頭緊緊攥著,像在守護甚麼寶貝。
衛生間裡傳來嘩嘩的水聲,丁秋楠正在洗澡 —— 為了這場 “月子後第一洗”,她下午就開始跟陳墨軟磨硬泡:“墨哥,我都一個月沒洗澡了,身上都快餿了,就洗一次,我用熱水,保證不感冒!”
陳墨一開始堅決不同意 —— 丁媽反覆叮囑 “坐月子不能洗澡,會落下月子病”,可架不住丁秋楠可憐巴巴的眼神,最後還是妥協了,特意燒了一鍋熱水,還在衛生間裡放了個暖爐,生怕她著涼。
水聲停了,丁秋楠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襖走出來,頭髮溼漉漉的,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她用了陳墨託人買的蜂花護髮素,當時還是稀缺貨)。“哎呀,太舒服了!” 她走到床邊,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感慨,“要是真讓我一個月不洗澡,我肯定得瘋!你都不知道,剛才搓澡的時候,搓下來多少泥!”
陳墨放下書,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毛巾,讓她轉過身,站在自己身前,輕輕幫她擦頭髮。溫熱的毛巾拂過髮絲,動作輕柔得像怕碰斷了頭髮:“你可得記好,這事千萬別讓咱媽知道,不然她非得訓我‘縱容你’不可。”
“放心吧!我又不傻!” 丁秋楠笑著回頭,眼裡滿是狡黠,“要是讓我媽知道了,以後再想洗澡就難了。對了,你怎麼突然看起西醫的書了?之前不是說‘中醫夠用’嗎?”
陳墨嘆了口氣,把早上會診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 從劉敏的誤診,到中西醫術語的隔閡,再到自己看不懂化驗報告的窘迫:“不搞清楚西醫的病因、病症稱呼,以後會診太費勁了。上次跟內科大夫解釋‘溼濁困脾’,我光舉例子就說了十分鐘,他們還是沒聽懂。現在學西醫,不是為了放棄中醫,是想找個‘橋樑’,讓中西醫能更好地配合,少耽誤病人。”
丁秋楠轉過身,雙手攥成小拳頭,輕輕捶了捶他的胸口,眼裡滿是崇拜:“我就知道你最厲害!慢慢來,彆著急,你這麼聰明,肯定能學好!我們家陳墨可是最棒的中醫,現在再學西醫,以後就是‘中西醫雙料大夫’!”
陳墨被她逗笑了,從身後伸過頭,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謝謝你媳婦,有你支援,我就有動力了。”
幫丁秋楠把頭髮擦乾(怕她著涼,特意用暖爐烘了烘),陳墨又去廚房衝了杯奶粉 —— 加了兩勺紅糖,是丁媽教的 “補氣血的法子”,端到床邊:“快喝了,暖暖身子,一會寶寶醒了又沒功夫喝了。”
丁秋楠接過奶粉,小口喝著,看著陳墨收拾洗漱用品,心裡滿是踏實。等陳墨洗完澡回來,她已經鑽進被窩,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臥室裡燒著鍋爐,溫度剛剛好。陳墨沒蓋被子,只穿了件丁秋楠親手縫的純棉褲衩,靠在床頭想繼續看書。可剛翻開書,就感覺被窩裡伸出一隻手,輕輕摟住了他的腰 —— 丁秋楠根本沒睡著,正睜著大眼睛,偷偷看著他。
“不是讓你好好睡覺嗎?” 陳墨無奈地笑了,“一會寶寶醒了,又得折騰半天,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得多休息。”
丁秋楠卻沒鬆手,反而往他懷裡擠了擠,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的手輕輕撫摸著陳墨的腹肌,指尖劃過緊實的肌膚,帶著幾分調皮。
陳墨瞬間沒了看書的心思 —— 自從丁秋楠懷孕後期,兩人就沒再親近過,這一個月的 “月子隔離”,早已讓他按捺不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人的溫度,還有她呼吸時拂過胸口的癢意,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
“別鬧,寶寶在旁邊呢。” 陳墨按住她的手,聲音有點沙啞。
丁秋楠卻抬起頭,眼裡滿是笑意,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 她的手慢慢往下滑,頭也跟著低了下去。
陳墨閉上眼,享受著這份久違的溫柔 —— 這段時間的忙碌、會診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熱情,還有那份藏在動作裡的依賴,心裡滿是柔軟。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快感席捲而來時,陳墨感覺靈魂都在顫抖。丁秋楠連忙捂住嘴,從床上跳下來,快步跑進衛生間 —— 緊接著,裡面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還有 “嗬呸” 的聲音,顯然是不太習慣。
等她回到臥室時,臉頰通紅,還在輕輕揉著腮幫子。看到陳墨笑著看她,她嬌媚地橫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嗔怪:“都怪你!弄得我嘴巴都酸了!”
陳墨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沒說話 —— 有些溫柔,不需要用語言表達。丁秋楠枕在他的胸口,手指輕輕划著他的面板,突然小聲說:“墨哥,跟你說個事 —— 今天下午咱媽用掃帚苗打我了,可疼了。”
陳墨愣了一下,連忙坐直身子,看著她的後背:“真打了?疼不疼?她為甚麼打你?”
“也不是真打,就是輕輕拍了一下。” 丁秋楠笑著解釋,“我下午在屋裡待得實在難受,想出去曬曬太陽,剛走到院子裡,就被媽看見了。她非說我‘月子沒坐滿,出去會著涼’,拿起掃帚苗就往我屁股上拍,嘴裡還唸叨‘讓你不聽話’。”
陳墨忍不住笑了:“誰讓你不聽話?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就乖乖待著,等坐滿四十天,再出去撒歡也不遲。”
“哼!你也幫著媽說我!” 丁秋楠抬起頭,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就是想看看院子裡的太陽,又不是要跑出去瘋玩。”
“好好好,是我錯了。” 陳墨連忙認錯,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不過你還是得聽媽的話,她是過來人,知道甚麼對身體好。等你身體徹底恢復了,我帶你去北海公園玩,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丁秋楠滿意地笑了,重新枕回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 —— 沒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陳墨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又看了看旁邊的寶寶,心裡滿是踏實。他輕輕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也閉上眼睛 —— 他知道,這樣安穩的夜晚不多,等寶寶醒了,又得開始忙碌。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丁秋楠就坐滿了四十天月子。那天早上,她剛吃完早飯,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裡,張開雙臂迎著太陽,像只剛出籠的小鳥:“終於能出來啦!墨哥,你看院子裡的菊花都開了!”
陳墨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生怕她著涼:“慢點跑,別摔著。寶寶還在屋裡呢,你要是跑遠了,他們醒了找不到你,又該哭了。”
丁秋楠卻不管,圍著院子轉了一圈,一會兒看看菊花,一會兒摸摸小黑的頭(小黑見她出來,興奮地圍著她轉),一會兒又跑到廚房,跟丁媽撒嬌要吃 “甜水麵”—— 這一個月,她早就饞壞了。
這一個月裡,家裡也發生了不少事:國慶放假時,王建軍一家過來聚餐,家媛和家棟抱著寶寶不肯撒手,非要跟寶寶 “一起睡”;陳墨在國慶後第三天,把第三本中醫筆記交給了梁明遠,筆記裡詳細記錄了 “產後調理”“小兒常見病防治” 等內容,梁明遠看了後,特意找到他:“小陳,你這筆記太及時了!中醫學院的老師說,要把這部分內容加到試點教材裡,讓學生們重點學!”
陳墨卻笑著擺手:“主任,第四本筆記我暫時不準備寫了。前三本已經涵蓋了中醫基礎、常見病診療、產後調理,足夠學生們學五六年了。等他們把這些吃透,我再寫後續的內容,不然貪多嚼不爛。”
梁明遠點點頭,贊同地說:“你說得對,學習中醫就得循序漸進。這段時間,你要是有空,也去中醫學院給學生們講兩節課,他們都很想聽聽你的臨床經驗。”
“沒問題!” 陳墨答應下來 —— 能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學生,讓中醫傳承下去,他很樂意。
從那以後,陳墨每天早上都會泡在內科病房 —— 跟著內科大夫查房,聽他們分析病情,看不懂的化驗報告就虛心請教,遇到中西醫診斷有差異的病例,就跟內科大夫一起討論。下午則在自己的診室接診,或者躲在診室裡看西醫的書,桌子上的《實用內科學》《西醫診斷學基礎》,已經被他翻得捲了邊,上面的批註比原文還多。
10 月 18 日那天,輪到陳墨在醫院中樞值班(中樞是醫院的應急指揮中心,負責協調全院的緊急診療)。中午吃飯時,他聽到兩個內科大夫小聲議論:“聽說南邊不太平,阿三主動挑釁,佔了咱們好幾十個據點……”
“真的假的?我怎麼沒在報紙上看到?”
“我也是聽我在部隊的親戚說的,說是統帥府 18 號開了軍事會議,具體怎麼安排還不知道……”
陳墨心裡 “咯噔” 一下 —— 他重生前知道這段歷史,知道這場邊境衝突的殘酷,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他連忙追問:“兩位醫生,你們說的是真的?阿三真的挑釁了?”
其中一個大夫看了他一眼,小聲說:“我們也是聽說的,你別往外傳,現在廣播和報紙都沒報道,估計是怕引起恐慌。”
陳墨點點頭,沒再追問,心裡卻沉甸甸的 —— 他知道,這場衝突不會輕易結束,肯定會有戰士犧牲,會有家庭失去親人。
10 月 28 日這天,王叔和王嬸過來探望寶寶,陳墨忍不住問起了這件事。當時丁秋楠正在臥室喂寶寶,丁媽在廚房做飯,小院裡只有他和王叔坐在石凳上,小黑蹲在旁邊,乖乖地聽著。
“王叔,18 號那天,我在醫院值班,聽同事說阿三挑釁的事,現在怎麼樣了?” 陳墨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別人聽到。
王叔愣了一下,眼神變得嚴肅起來,看著他:“這事你怎麼知道的?廣播和報紙都沒報道。”
“我就是偶然聽同事說的,沒告訴別人,連秋楠都不知道。” 陳墨連忙解釋,“我就是有點擔心,想問問您情況。”
王叔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跟你說說 —— 這場衝突 24 號就暫時結束了,咱們把阿三趕出去了,收復了大部分據點。但這事沒徹底完,我看後邊還得有一場硬仗 —— 不把阿三打怕了,他們不會甘心的。”
“那咱們為甚麼不直接打到他們首都去?一次性解決問題!” 陳墨有點激動 —— 他知道阿三的囂張,也知道這場衝突的後續影響,想一次性 “打服” 對方。
王叔卻瞪了他一眼,語氣沉重:“你小子說甚麼胡話!打仗哪有那麼簡單?咱們現在還在還老大哥的債,國內的經濟還沒恢復,能少打仗就少打。再說了,咱們要是打到他們首都,跟當年的膏藥國(日本)有甚麼區別?咱們是正義之師,不是侵略者!”
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滄桑 —— 王叔年輕時參加過抗美援朝,親眼見過戰爭的殘酷:“你沒經歷過戰爭,不知道戰爭的可怕。每一場勝利,都是用戰士的命換來的!一個戰士犧牲了,背後就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 父母失去兒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親,這種痛苦,你能體會嗎?”
陳墨低下頭,心裡滿是愧疚 —— 他剛才的話,確實太輕率了。他想起重生前看到的戰爭紀錄片,想起那些犧牲戰士的墓碑,想起他們家人撕心裂肺的哭聲,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很可笑。
“王叔,對不起,我剛才說得太草率了。” 陳墨誠懇地道歉。
王叔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沒事,你也是年輕,沒經歷過戰爭,不知道其中的殘酷。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輕易說‘打仗’,因為你不知道,這句話背後,是多少人的鮮血和眼淚。”
陳墨點點頭,把王叔的話記在心裡 —— 他知道,和平來之不易,每一個人都該珍惜,而作為醫生,他能做的,就是好好治病救人,守護好身邊的人,讓更多家庭能團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王叔突然轉移話題:“對了,我聽你嬸說,秋楠今天要跟你丈母孃一起回孃家?”
“是啊。” 陳墨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秋楠說想爸媽了,想回去住一個星期,正好丁媽也想回去看看丁爸和建華,我就讓張猛幫忙送一下。”
“那正好!” 王叔眼睛一亮,“我和你嬸下午要去一個老朋友家,讓張猛先送我們過去,然後讓他過來接你們,省得他跑兩趟。”
“太謝謝您了王叔!” 陳墨連忙道謝 —— 張猛是王叔的司機,有車接送,比他們自己騎腳踏車方便多了,也不用擔心丁秋楠和寶寶路上著涼。
這時,丁秋楠抱著寶寶從臥室裡走出來,笑著說:“王叔,您和王嬸留下來吃飯吧!我媽燉了雞湯,還做了您愛吃的紅燒肉。”
“不了不了!” 王叔站起身,“我們還要去老朋友家,下次再過來吃。你們收拾收拾,張猛大概半小時後到。”
王嬸也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兩罐麥乳精、一包紅糖:“秋楠,這是給你爸媽帶的,你回去跟他們說,有空讓他們來家裡坐坐。”
“謝謝王嬸!” 丁秋楠接過布包,心裡暖暖的。
送走王叔和王嬸,丁秋楠和陳墨開始收拾東西 —— 給丁爸帶了一瓶好酒(是王叔送的,陳墨沒捨得喝),給丁媽帶了一塊純毛毛毯(就是之前父母戰友送的),給丁建華帶了一支鋼筆(陳墨託人從上海買的,很精緻),還有給寶寶帶的尿布、小衣服、奶粉,滿滿裝了兩個行李箱。
丁媽也沒閒著,在廚房打包飯菜:“把這鍋雞湯帶上,路上寶寶餓了可以熱著喝;還有這盤紅燒肉,你爸愛吃……”
小黑蹲在旁邊,看著他們收拾東西,尾巴耷拉著,像是知道丁秋楠要走,時不時用頭蹭蹭她的褲腿,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聲音。
半小時後,張猛的車停在了院門口。陳墨把行李箱搬上車,丁媽抱著寶寶,丁秋楠扶著丁媽,慢慢走進車裡。小黑跟著跑到車邊,一直追到衚衕口,才依依不捨地停下來,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在拐角。
陳墨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著丁秋楠抱著寶寶,心裡滿是期待 —— 等丁秋楠從孃家回來,他就帶她去北海公園,帶她吃她愛吃的甜水麵,讓她好好放鬆放鬆。
車子行駛在衚衕裡,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寶寶的臉上,柔和又溫暖。陳墨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南邊的衝突能儘快結束,希望戰士們都能平安歸來,希望每一個家庭都能像他這樣,安穩幸福地生活。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治病救人,守護好身邊的人,為這個國家的和平與安寧,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