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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第251章 抉擇與共鳴

2025-12-21 作者:芬芳1973

靖安司別院,地下淨室。

空氣凝滯,混合著藥香、符紙燃燒後微嗆的氣息,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源自阿二身上悄然變化的、冰冷而古老的氣韻。寒玉榻前,趙武師鬚髮皆張,精純內力如涓涓細流,卻帶著山嶽般的沉穩,持續溫養著阿二剛剛甦醒、尚且脆弱的經脈,同時警惕地監控著他體內那股蟄伏卻已截然不同的力量。

阿二靠坐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只是那清明深處,似乎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源自遙遠時空的迷茫與……隱隱的悸動。他雙手無意識地緊握著被角,指節泛白,耳畔那自醒來便揮之不去的、來自東南方向的低沉嗡鳴與混亂囈語,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牽引著他血脈深處那股日益“甦醒”的力量微微沸騰。

“東南……水底……很多聲音……在哭,在叫,還有……更大的東西,在翻身……”阿二艱難地描述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趙師父,那聲音……很邪,讓我心裡發慌,身體裡的‘那個’……好像很想‘回應’它……”

趙武師面色凝重,沉聲道:“凝神,靜氣!莫要被外魔所惑!緊守靈臺,觀想我教你的‘定海印’!”他一邊說,一邊加催內力,試圖幫助阿二穩定心神。然而,他也能感覺到,阿二體內那股蛻變後的力量,對外界那無形的“呼喚”確實有著一種本能的、難以完全壓制的共鳴。這共鳴並非全然被動,更像是一種……同源力量之間的“識別”與“試探”。

就在這時,淨室石門被急促叩響,賈瑄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趙師傅,阿二,是我。”

趙武師與阿二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緊張。賈瑄此刻親至,必有大事!

石門滑開,賈瑄快步而入,身上還帶著秋晨的寒露和一絲尚未散盡的、屬於戰場與權謀的凜冽氣息。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阿二臉上,銳利如刀,似乎要穿透皮囊,直抵其神魂深處。

“公子……”阿二被他目光所懾,下意識地想下榻行禮。

“不必。”賈瑄抬手虛按,聲音放緩了些,“感覺如何?可能行動?”

阿二愣了一下,看向趙武師。趙武師代為答道:“公子,阿二肉身傷勢已無大礙,經脈亦被老朽穩住。然其神魂與體內異力受外界牽引擾動甚劇,此刻不宜妄動,更不宜接近那牽引源頭,恐有失控或被奪之虞!”

賈瑄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趙武師的擔憂。他走到阿二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阿二,陳五他們在東南蘆花蕩遭遇強敵,損失慘重,被困絕地,發出紅色求援訊號。而他們遇險之地,極可能就是那‘牽引’之源,也是‘霧隱客’和‘黑船’網路的最終巢穴。”

阿二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閃過驚懼,但隨即又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是擔憂陳五等人的安危,也是對那“源頭”本能的抗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被勾起的探究欲。

“陛下龍體,亦因此源侵擾而欠安,情況危急。”賈瑄的聲音更沉,如重錘敲在阿二心頭,“此源不除,陳五等人難救,陛下難安,京城乃至大周,恐有傾覆之危。”

阿二臉色更白,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他只是一個海難倖存、身不由己捲入漩渦的小人物,何曾想過自己會和這等關乎國運的大事聯絡在一起?

“你現在能清晰感應到那‘聲音’,你體內的力量與之有共鳴。”賈瑄繼續道,目光如炬,“這共鳴,是危險,但也可能是……鑰匙。或許,只有你,能在那裡找到剋制、甚至毀滅那源頭的方法。至少,你的感應能為我們指明最準確的方向,避開最致命的陷阱。”

“公子!”趙武師急聲道,“此去兇險萬分!阿二力量未固,心神受擾,若被那源頭趁虛而入,或力量失控反噬,後果不堪設想!不如讓老朽……”

“趙師傅,”賈瑄打斷他,語氣堅決,“我知你愛護阿二之心。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留在京城,那源頭侵蝕一日強過一日,陛下能撐多久?陳五他們能撐多久?若源頭徹底爆發,誰又能置身事外?阿二身負此力,便已在這局中,避無可避。”

他重新看向阿二,放緩了語氣,卻更加懇切:“阿二,我並非要你以命相搏。此行,我會親自帶隊,趙師傅也會同行護你周全。我們需要你的感應指引,或許……也需要你在關鍵時刻,以你獨有的方式,去嘗試‘安撫’或‘干擾’那源頭。這是冒險,但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機會。你……可願隨我走這一遭?”

阿二迎著賈瑄深邃而充滿壓力的目光,心臟狂跳,耳畔那來自東南的詭異嗡鳴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迫人。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讓他幾乎想要退縮。但陳五平日待他不薄,陛下的恩威(更多是威)也讓他不敢忘懷,而公子賈瑄……這個將他從混沌中帶回、給予他身份和希望的人,此刻正將全部的希望壓在他的身上。

還有體內那股力量……那自甦醒後便愈發清晰的、冰冷而古老的悸動,對那遙遠“呼喚”的隱隱“渴望”……這些都讓他感到害怕,卻也讓他隱隱明白,自己恐怕真的與那源頭有著斬不斷的聯絡。躲,能躲到哪裡去?若源頭真的毀了這一切,他又能獨善其身嗎?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激烈衝撞。最終,阿二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雖然仍有恐懼,卻多了一絲顫抖的決意。

“公子……阿二……阿二願意去!”他的聲音還有些發乾,但努力挺直了脊背,“陳大哥他們有難,陛下不安,阿二……不能只躲在後面。我……我會盡力控制好自己,聽公子和趙師父的吩咐!”

賈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這才是我靖安司的人!趙師傅,立刻準備,半炷香後出發!阿二,你抓緊時間調息,儘量平復心神,壓制力量的躁動。路上,我會告訴你更多細節。”

趙武師見狀,知道賈瑄心意已決,且大局確實危殆,只得長嘆一聲:“老朽明白了。阿二,盤膝坐好,為師再助你運轉幾個周天,儘可能將力量收束于丹田。”

半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別院門口,兩輛外表普通、內裡卻經過加固的馬車已然備好。賈瑄、阿二、趙武師上了第一輛,由何五親自駕車。第二輛則載著四名靖安司最頂尖的供奉高手,以及部分可能用到的特殊器械和藥物。其餘支援陳五的預備隊及沈礪部先遣人馬,已按賈瑄之前的命令,分別從水陸兩路,向蘆花蕩方向疾進。

馬車在漸亮的晨光中駛出城門,沿著通往通州的官道疾馳。車廂內,賈瑄快速而清晰地向阿二和趙武師講述了目前掌握的所有關於蘆花蕩、黑船碎片、詭異符號、水下廢墟、以及陳五遭遇怪物襲擊和最後發現符號物品的詳細情況。

“……所以,那廢墟之下,必然藏著‘霧隱客’的核心秘密,以及那‘牽引’之源。”賈瑄總結道,目光落在阿二越發蒼白的臉上,“阿二,現在感覺如何?那‘聲音’可有變化?”

阿二閉目凝神片刻,額頭冷汗更多,顫聲道:“更……更清晰了。不只是聲音……好像還有……畫面,很碎,很亂……很多水,黑色的石頭,奇怪的圖案在發光……還有……祭壇?有人……穿著奇怪的袍子,在跪拜……”他描述得斷斷續續,如同夢囈,顯然正在承受極大的精神負荷。

“穿著奇怪袍子的人?”賈瑄眼神一凝,“能看清樣子嗎?或者,有甚麼特徵?”

阿二努力集中精神,眉頭緊鎖:“看不清臉……袍子顏色很深,好像有暗紋……他們圍著祭壇,祭壇上……好像放著甚麼東西,在動,在發光……啊!”他突然痛苦地低呼一聲,雙手抱住頭,“聲音變大了!好吵!好多人在我腦子裡尖叫!”

趙武師立刻出手,雙掌按在阿二太陽穴兩側,溫和卻堅定的內力湧入,助他抵禦那無形精神衝擊。“定心!莫要強求去‘看’,只需感知大致方向和‘情緒’即可!”

阿二大口喘氣,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虛弱道:“方向……還是東南,更具體了……好像……就在那片水下廢墟的中心,那座沒完全塌的樓下面……那裡……很‘深’,不只是水的深……是別的……”

“核心在閣樓下……”賈瑄默默記下,心中盤算著抵達後的行動計劃。強攻顯然不行,必須想辦法潛入,直搗核心。

馬車一路疾馳,約莫一個時辰後,已能遠遠望見通州城郭的輪廓。而越靠近東南方向,阿二的感應就越強烈,臉色也越差,甚至開始出現輕微的身體顫抖,面板下隱約又有極淡的金色紋路開始流轉,顯然是在竭力壓制體內那股與遠方源頭共鳴的力量。

“公子,前方岔路,是直接去碼頭與預備隊匯合,還是……”駕車的何五隔著車簾問道。

賈瑄掀開窗簾,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狀態明顯不佳的阿二,斷然道:“不去碼頭!改走陸路,繞到蘆花蕩西側!從陸路靠近那片土丘!何五,發訊號,讓水路的預備隊按原計劃向‘鬼跳澗’佯動,吸引注意!另,通知沈礪的人,向蘆花蕩西側靠攏,準備接應!”

“是!”

馬車偏離官道,拐上一條更加崎嶇泥濘的鄉間小路,向著蘆花蕩西側迂迴。路況極差,顛簸劇烈,阿二被晃得臉色發青,幾乎要嘔吐,感應到的精神衝擊也似乎因為距離拉近而不斷增強。

終於,在接近午時,馬車在一片遠離水道、蘆葦相對稀疏的荒灘邊緣停下。前方數百步外,便是蘆花蕩的邊緣,能聽到隱約的水聲和風吹蘆葦的嗚咽。更遠處,似乎有淡淡的煙塵和隱約的嘈雜聲傳來,那是水路預備隊佯動製造出的動靜。

賈瑄率先下車,觀察地形。這裡地勢略高,視野相對開闊,能隱約看到數里外蘆蕩深處那片較大的水面(鬼跳澗區域),以及更東南方向那一片明顯陰沉、彷彿籠罩在無形霧氣下的水域——那應該就是水下廢墟所在。

“阿二,現在感覺如何?可能指出那核心最準確的方向和……距離?”賈瑄扶住腳步虛浮、幾乎要靠趙武師攙扶才能站穩的阿二,沉聲問道。

阿二強忍著腦海中的翻江倒海和耳畔越來越響的嗡鳴囈語,勉力集中精神,手指顫抖地指向東南方向那片陰沉水域的中心偏左位置:“就……就在那裡……水面下……很深……那‘聲音’和‘光’……都是從那裡來的……很近……又好像……很遠……”

他所說的“很近又很遠”,顯然指的是物理距離與某種精神或維度層面距離的差異。

賈瑄順著他的指向望去,那裡正是之前判斷的、殘破閣樓所在的區域。他點了點頭,對趙武師道:“趙師傅,你與兩位供奉留在此地,保護阿二,並隨時準備接應。何五,你帶另外兩位供奉,還有我,我們輕裝簡從,從陸路摸到那片土丘附近,先與陳五匯合,再設法潛入水下廢墟!”

“公子,您要親自涉險?”趙武師和何五同時急道。

“我必須去。陳五被困,情況不明,需要有人統一指揮。而且,有些判斷,我必須親眼看到才能做出。”賈瑄語氣不容置疑,“此地雖偏,但未必安全。趙師傅,阿二就交給你了。若情況不對,或者阿二有失控跡象,立刻帶他撤離,不要猶豫!”

趙武師深知賈瑄脾性,一旦決定,難以更改,只得鄭重抱拳:“公子放心,老朽在,阿二在!”

阿二看著賈瑄整理裝備、準備出發的背影,心中湧起強烈的愧疚與不安。他想說自己也能去,想說自己或許能幫上更多忙,但體內力量的躁動和腦海中的混亂讓他明白,自己現在過去,可能不是助力,而是累贅,甚至是……隱患。

“公子……”他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您……一定要小心……那裡……給我的感覺很不好……非常……不好……”

賈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決絕,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他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對何五一揮手:“出發!”

三人如同三道輕煙,迅速沒入了茂密的蘆葦叢中,向著數里外那片殺機四伏的土丘潛行而去。

荒灘上,只剩下趙武師、阿二和兩位沉默的供奉。秋日的陽光蒼白無力,蘆葦在風中發出永恆的哀鳴。阿二望著賈瑄等人消失的方向,又感受著腦海中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迫近的、源自水底深淵的呼喚與低語,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混合著血脈深處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的悸動,緩緩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了。而他,這個被命運和詭異力量選中的少年,究竟會成為終結噩夢的鑰匙,還是……開啟更大災難的鎖孔?答案,即將在那片被淹沒的廢墟深處,被血與火、瘋狂與理智共同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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