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裂金毒蠍的伏擊後,隊伍的行進更加小心謹慎。韓立加大了偵察蜂傀儡的投放範圍和頻率,並開始利用藍色水晶對環境中的能量流向進行監測,試圖提前規避大規模蟲群或強大的能量個體。
越靠近嚎風戈壁的中心,那種源自上古戰場的蒼涼、悲壯與暴戾混雜的氣息就越發濃烈。天空彷彿永遠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薄紗,連陽光都顯得黯淡無力。風沙中開始夾雜著一些細微的、如同金鐵交鳴般的幻聽,那是高度凝聚的戰意對低階修士神魂的侵蝕現象,弟子們不得不輪流運轉清心法訣抵擋。
地面上的戰鬥痕跡也越來越多。有巨大無比的爪印,有被恐怖能量熔化成琉璃態的地面,有斷裂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不知名金屬殘骸,甚至還能偶爾發現一些風化嚴重、但依舊能看出不凡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獸形。
這裡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古戰場墳場,埋葬著無數曾經的強者。
根據觀察點傳回的情報和隊伍自身的探測,他們距離那片暗紅色山巒——遺蹟的核心區域,已經不足百里。到了這個距離,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片山巒的上空,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暗紅色能量漩渦,如同一隻冷漠的眼睛,俯視著整個戈壁。漩渦中心,不時有血色的閃電劃過,帶來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就是遺蹟入口?或者說,是某種封印的顯化?”木婉清望著遠方的異象,神色凝重。
趙乾明手中的羅盤指標瘋狂轉動,他沉聲道:“能量強度遠超預估,這絕不僅僅是普通上古遺蹟那麼簡單。化神層面的力量殘留…看來秦虎和你們之前的判斷沒有錯。”
他看向木婉清:“木都尉,我建議在前方三十里處的那片黑色巖丘地帶建立前進基地。那裡地勢較高,視野相對開闊,且巖體結構穩定,易於防守。”
木婉清觀察了一下環境,點了點頭:“可以。”
隊伍加快速度,終於在日落前,抵達了趙乾明所說的黑色巖丘地帶。這裡遍佈著一種堅硬的黑色岩石,形成了一片連綿的丘陵,確實是一個理想的紮營地點。
營地很快建立起來,防禦陣法、隱匿陣法層層佈下,符傀車圍成核心,狼蛛傀儡在外圍巡邏。有了上次被伏擊的教訓,這次的防禦佈置更加嚴密。
夜幕降臨,戈壁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不僅是低溫,各種喜陰的毒蟲和詭異的能量生命活動會更加頻繁。營地中央燃起了多堆篝火,但光芒似乎被濃重的黑暗所吞噬,只能照亮很小一片範圍。
韓立在自己的營帳內,盤膝而坐。他手中握著那枚白色薄片,能清晰地感覺到,薄片傳來的感應比之前強烈了數倍,並且帶著一種微弱的、指向性的脈動,明確地指向遺蹟中心方向。
“他們就在附近,或者…一直在注視著我們。”韓立心中暗道。
他沉吟片刻,決定冒險一試。他悄然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鬼魅般溜出了營地。憑藉著對陣法節點的熟悉,他輕鬆避開了警戒範圍,向著感應最強的方向潛去。
離開營地約數里後,他找了一處隱蔽的岩石裂縫藏身。取出白色薄片,將其平放在掌心,然後運轉法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身一絲溫和的、帶著詢問意味的神念,注入薄片之中。
薄片頓時發出了柔和而持續的白色光暈,在漆黑的夜色中,如同燈塔般顯眼。
韓立屏住呼吸,全力收斂自身氣息,同時將神識擴散到最大範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知道,這樣做風險極大,很可能引來的不是淨化者,而是蟲族或者其他敵對勢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蟲嘶。就在韓立以為這次嘗試失敗,準備收回薄片時,異變陡生!
他身前不遠處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起來,下一刻,一道純白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裡。
依舊是籠罩在柔和的白光中,看不清具體樣貌,但身形比上次在基地外見到的那位要嬌小一些,手中也沒有權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或她)出現了!
韓立心中一震,強行壓下激動和警惕,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或防禦姿態,只是緩緩抬起手掌,展示著那枚發光的白色薄片。
那白色的身影“看”了薄片一眼,然後目光(如果那光芒算是目光的話)落在了韓立身上。一股純淨而冰冷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直接傳入韓立的腦海,並非語言,而是一種可以直接理解的資訊流。
“持有信物者…你的來意。”
這意念直接作用於神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但又奇異地沒有攻擊性。
韓立深吸一口氣,同樣以神念回應,將早已準備好的資訊傳遞過去:“我們為探查遺蹟異變而來,聯盟與諸多邪魔勢力均已介入。我們想知道,遺蹟中的‘束縛’現狀如何?所謂的‘鑰匙’究竟是甚麼?我們是否有合作的可能,共同應對那失控的戰意?”
白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資訊,又似乎在權衡。片刻後,意念再次傳來:
“古老的封印…正在被‘鑰匙’的力量侵蝕…變得不穩定。‘鑰匙’…是隕落於此的…那位存在的…一部分核心戰意所化…具現為何物…未知。邪魔…渴望得到它…釋放…或被釋放。”
資訊量巨大!韓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封印?鑰匙竟然是那位化神戰魂的一部分核心戰意所化?難怪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邪魔勢力想要得到它,是為了釋放那位戰魂?還是想被那位戰魂釋放某種東西?
“你們…淨化者…的目標是甚麼?”韓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淨化…一切不應存在的…戰意與執念…讓逝者安息…讓現世安寧。”白色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純粹,“合作…可以。但需遵循…我們的方式。你們…太弱…容易…被汙染。”
被直接說太弱,韓立並無不快,反而覺得對方更加真實。他追問道:“如何合作?我們需要做甚麼?”
“監視…‘鑰匙’的動向。當‘鑰匙’現世…封印鬆動時…我們會出現…執行淨化。屆時…你們…需牽制…其他干擾者。”白色的意念給出了簡單的合作框架,“以此信物…可在近距離…傳遞…緊急資訊。”
說完,不等韓立再問,那白色的身影開始逐漸變淡,彷彿要融入夜色。
“等等!遺蹟內部現在情況如何?那些邪魔勢力到了哪裡?”韓立急忙追問。
“封印核心…尚未開啟…他們在等待…‘鑰匙’共鳴…”意念傳來最後一段資訊,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岩石裂縫中,只剩下韓立一人,和他手中依舊散發著微光的白色薄片。
第一次實質接觸,雖然短暫,但資訊量極大。韓立迅速消化著得到的情報:遺蹟存在一個封印,封印著那位化神戰魂或者其核心力量?鑰匙是戰魂的一部分,正在侵蝕封印?邪魔勢力在等待鑰匙與封印核心產生共鳴,從而找到鑰匙或者開啟封印?淨化者的目標則是徹底淨化(毀滅)鑰匙和失控的戰意,而他們需要基地幫忙牽制其他勢力。
合作的基礎有了,但淨化者顯然對基地的實力存疑,並且主導權在他們手中。
韓立收起薄片,悄無聲息地返回了營地。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將這次接觸得到的資訊,牢牢記在心中,準備找機會秘密告知木婉清。
而就在韓立返回營地後不久,在距離前進基地約十里的另一處陰影中,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緩緩顯出身形。他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帶著一個只露出雙眼的詭異面具,面具上刻著一個扭曲的鬼臉——正是玄陰教的影殺者!
他望著韓立剛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淨化者出現的位置,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發出如同毒蛇般的嘶嘶聲:“嘿嘿…果然有聯絡…丙七十三號基地…還有那些討厭的白皮怪…有意思…得儘快報告長老…”
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暗夜下的戈壁,窺秘者,遠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