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外,東海之濱。
三百艘戰船,列陣以待。“李”字戰旗迎風獵獵,刀槍劍戟映日生輝。三萬陳塘關精銳,登船完畢,靜候將令。
李靖立於旗艦船首,身後站著金吒、木吒、鄭倫、陳奇。他的目光越過茫茫海面,投向北方。
“父親,為何不走陸路?”金吒問道,“陸路更近,半月可抵西岐。”
李靖搖頭:“陸路雖近,但沿途皆是西岐耳目。闡教十二金仙神念籠罩萬里,我軍一動,他們便知。此去,要的是出其不意。”
他指向北方海圖:“先沿海南下,繞過東魯,進入北海海域。北海雖平,但餘孽未清,鬼車殘部仍在黑風山一帶活動。我軍正好借他們——故布疑兵。”
“故布疑兵?”木吒一怔。
李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西岐如今主力東進,正與朝歌大軍對峙。但他們不會想到,真正的威脅,來自後方。我們要做的,是在北海打幾場仗,讓闡教以為我軍還在剿匪。待他們鬆懈,我軍便從西戎登陸,直插西岐後方!”
金吒倒吸一口涼氣:“西戎?那是西岐後方,相距不過三百里!若能在那裡登陸,騎兵一日便可兵臨西岐城下!”
李靖點頭:“正是。但要瞞過闡教耳目,需得一兩個月時間。這期間,我們要在北海四處點火,讓鬼車餘孽、讓闡教探子、讓西岐斥候,都以為我們還在北海。”
他抬手,令旗一揮。
“出發!”
三百戰船,揚帆起航,駛向茫茫大海。
一月後,北海。
黑風山,鬼車踞于山巔,只剩一個頭顱的他,面目愈發猙獰。十年北海之戰,他損失了八個頭顱,修為從金仙巔峰跌落到金仙初期。但他不甘心,他要報復,要殺光所有截教弟子,殺光所有殷商將領。
“報——!”一名小妖連滾帶爬地衝上來,“大王!海上來了好多船!是殷商的船隊!”
鬼車一怔:“殷商?聞仲已死,殷商還有誰敢來北海?”
他騰空而起,向海邊望去。
三百艘戰船,正緩緩靠岸。船上旌旗招展,赫然寫著一個大字——李
鬼車瞳孔收縮:“李靖?他沒死?他竟敢來北海?”
他狂笑一聲:“好!來得正好!本座正愁找不到人報仇!”
他一揮手,黑風山中,數千妖兵傾巢而出!
海邊,戰船靠岸。
李靖第一個跳下船,踩在北海的冰原上。他又回到了這片浴血奮戰過的土地。
鄭倫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將軍,鬼車那廝出來了。帶了幾千妖兵,氣勢洶洶。”
李靖點頭:“傳令下去,列陣迎敵。金吒、木吒,你們各率五千人馬,從左右兩翼包抄。鄭倫、陳奇,隨我正面迎敵。”
“是!”
三萬大軍,迅速展開陣型。
鬼車率妖兵衝到近前,看到那整齊的軍陣,不由得一怔。他本以為李靖是來剿匪的,沒想到對方早有準備。
“李靖!”鬼車厲聲喝道,“你不在陳塘關等死,來北海送死嗎?”
李靖淡淡一笑:“鬼車,十年不見,你怎麼只剩一個腦袋了?”
鬼車大怒,張口噴出一道死亡之光!
李靖不閃不避,抬手一揮,掌心浮現一個古字——鎮魂。
轟——!
死亡之光與鎮魂之力對撞,在半空中轟然炸裂!鬼車只覺神魂劇震,差點從半空跌落!
“這……這是甚麼神通?!”
李靖沒有答話,再次抬手——御兵!
戰場上,無數散落的兵器同時震顫,然後齊齊飛起,懸浮於空,劍尖直指鬼車!
鬼車驚恐萬狀,轉身就逃!
但金吒、木吒已從兩翼殺出,截斷了他的退路。
金吒一劍斬出,劍光如虹,直取鬼車最後一個頭顱!木吒雙手結印,祝融之火化作九條火龍,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鬼車拼死反抗,死亡之光瘋狂噴吐,卻被金吒的劍光一一斬碎。
鄭倫張口長嘯,神魂哼術直擊鬼車神魂!陳奇噴出黃氣,腐蝕鬼車的護體妖光!
鬼車慘叫連連,節節敗退。
李靖一步踏出,九大護道神通齊發—鎮魂、御兵、戰天、生生、爆發、困敵、裂空、先知、遁一
九道光芒,化作一道璀璨的洪流,直直轟入鬼車體內!
鬼車的身形,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身軀,眼中閃過絕望。
“李靖……你……”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霧。
一代妖神,就此隕落。
戰後,李靖站在鬼車的屍骸前,沉默良久。
金吒走到他身邊,低聲道:“父親,妖兵已潰,俘虜了兩千餘人。”
李靖點頭:“願降者收編,不願降者……放他們走吧。”
金吒一怔:“放走?”
李靖望向北方:“鬼車雖死,但北海餘孽不止這一股。放他們回去,讓他們把訊息傳開——李靖還在北海剿匪。”
金吒恍然:“父親是想讓闡教以為,我們還會在北海逗留很久?”
李靖微微一笑:“不止如此。傳令下去,明日啟程,繼續北上,掃蕩黑風山以北的妖族殘部。每一戰,都要打出動靜。每一戰,都要讓闡教知道。”
木吒不解:“父親,我們不是要去西岐嗎?為何還要繼續北上?”
李靖目光深邃:“西岐主力東進,此刻正是空虛之時。但闡教耳目眾多,若我們打完鬼車就直接南下,他們必生疑心。唯有在北海四處點火,讓他們以為我們只是來剿匪的,才會放鬆警惕。”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天際:“一兩個月,足夠我們把這北海攪得天翻地覆。一兩個月後,西岐只會接到一份份戰報——李靖還在北海,李靖又打了一場勝仗,李靖還在追剿殘敵……”
“到那時,”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們便會放心地讓主力繼續東進。而西岐城,將只剩下老弱病殘。”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北海烽煙四起。
李靖率三萬精銳,在黑風山以北的冰原上縱橫馳騁。他打一仗,換一個地方;剿一股,留幾個活口。
那些活口逃回妖族殘部,驚恐萬狀地報告:“李靖瘋了!他要把北海的妖族全部殺光!”
訊息傳到西岐,姜子牙正在籌劃東征的最後事宜。他看過戰報,微微皺眉:“李靖在北海剿匪?他倒是有閒心。”
身旁的南宮适道:“丞相,李靖會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
姜子牙搖頭:“西岐與陳塘關無冤無仇,他來作甚?況且,聞仲已死,殷商大勢已去,李靖這等聰明人,不會在這個時候趟渾水。”
他揮揮手:“不必理會。傳令下去,三日後,主力東進,與朝歌大軍決戰!”
南宮适猶豫道:“那西岐城防……”
姜子牙笑道:“放心,有諸位公子留守,還有鄧華、薛惡虎等幾位師侄輔佐,區區小賊,何足掛齒?”
與此同時,西戎。
兩個月後,一支龐大的船隊突然出現在西戎海岸邊。
西戎諸部大驚,連忙集結兵馬,準備迎敵。
但當他們看到船上下來的那支軍隊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敵人。
那是殷商的軍隊。
為首一員大將,身披玄甲,腰懸長劍,大步走到西戎諸部首領面前,抱拳道:
“陳塘關李靖,見過諸位頭領。”
西戎諸部首領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李靖開門見山:“李某此來,不為征伐,只為借道。我要率軍穿過西戎,直取西岐。”
西戎諸部首領大驚失色。
一個年長的頭領顫聲道:“李將軍,西岐有闡教仙人坐鎮,你……你這是去送死啊!”
李靖微微一笑:“送死?未必。西岐主力已東進,此刻城內空虛。李某這三萬鐵騎,足以踏平西岐。”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道光芒——那光芒之中,映出絕龍嶺上聞仲戰死的身影,映出張桂芳、魔禮紅、魯仁杰等一個個戰死袍澤的面容。
“諸位頭領,李某不求你們出兵相助,只求借道三日。”李靖聲音低沉,“三日後,無論勝負,李某與西戎再無瓜葛。”
西戎諸部首領沉默良久。
終於,那年長的頭領緩緩點頭:“李將軍忠義,我等敬佩。道,可以借。但……將軍保重。”
李靖抱拳:“多謝。”
三日後,西岐城下。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守城的西岐士卒還在打著哈欠。
忽然,大地震顫起來。
守城士卒揉揉眼睛,向遠處望去——只見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席捲而來!
那是騎兵!數以萬計的騎兵!
玄色的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戰旗上,繡著一個大字——“李”
“敵——敵襲——!!!”
警號長鳴,響徹西岐城!
城頭上,留守西岐的幾位公子匆匆登上城牆。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虎目虯髯,正是武王姬發的弟弟——姬叔乾!他身後,跟著姬叔明、姬叔升、姬叔德等一眾兄弟,人人甲冑在身,手按劍柄。
“李靖?他怎會從西邊來?!”姬叔乾臉色大變。
他身後,闡教三代弟子鄧華匆匆趕來,同樣面色凝重:“公子,李靖來者不善!他有兩月前還在北海剿匪,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薛惡虎、韓毒龍等幾位師兄弟也紛紛趕到,望著那鋪天蓋地的騎兵,人人倒吸一口涼氣。
姬叔乾咬牙:“傳令下去,緊閉城門,不得出戰!速速點燃烽火,向主力求援!”
話音剛落,城外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西岐諸將!出來答話!”
姬叔乾定睛看去,只見李靖策馬立於城下,身後三萬鐵騎列陣以待。
他深吸一口氣,登上城頭,高聲道:“李將軍!我西岐與你陳塘關無冤無仇,你為何兵臨城下?”
李靖冷冷道:“無冤無仇?姬叔乾,聞太師遺體何在?”
姬叔乾面色一變。
李靖繼續道:“張桂芳、魔禮紅、魯仁杰……他們的遺體何在?我那些戰死在西征路上的袍澤,他們如今葬在何處?”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姬叔乾沉默片刻,緩緩道:“李將軍,兩國交兵,各為其主。聞仲等人戰死沙場,遺體已由我軍妥善安葬。你……”
“安葬?”李靖冷笑,“在何處安葬?墓碑何在?香火何在?”
姬叔乾語塞。
李靖抬手,指向西岐城:“姬叔乾,李某今日來,只為迎回太師遺體,迎回那些戰死袍澤的英魂。你若肯交還,李某立刻退兵,絕不踏進西岐半步!”
他身後,姬叔明低聲道:“五哥,不能交。若交了,我西岐顏面何存?”
姬叔乾看著城外那三萬鐵騎,看著李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終於,緩緩搖頭。
“李將軍,恕難從命。”
李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無半分猶疑。
“好。”他一字一頓,“那李某,便親自來取。”
他抬手,令旗一揮。
“攻城!”
三萬鐵騎,轟然前衝!
西岐城上,姬叔乾臉色慘白。
他知道,這一戰,凶多吉少。
而主力大軍,遠在千里之外。
西岐,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