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那高聳巍峨的古城牆染上了一層悲壯而蒼涼的色彩。禹州城,這座矗立在商朝東部邊境已數百年的雄城,如同一位傷痕累累卻依舊不屈的巨人,沉默地守護著身後的萬里沃土。青石壘砌的城牆高達十丈,歲月的風霜和無數次戰火的洗禮在其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深可見骨的妖獸爪痕、大片焦黑的法術灼燒遺蹟、以及修補後又再次崩裂的創口,無一不在訴說著這片土地曾經歷的血與火。
李靖風塵僕僕,站在等待入城的冗長隊伍末尾。他一身粗布衣衫洗得發白,邊角處甚至有些磨損,與周圍那些推著貨車、挑著擔子、衣著各異的行商旅人相比,顯得格外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然而,他那經過兩世靈魂錘鍊的眼神,卻銳利而沉靜,與他外表顯露的年輕和落魄截然不同。他抬頭望向城樓,那面玄鳥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象徵著商王朝的威嚴,也讓他對這個陌生的洪荒時代有了更真切的實感。
回到洪荒已有數月,從最初的茫然無措到如今的初步適應,他經歷了太多。體內那點微末的道行,在長途跋涉和偶爾採集到的微弱靈氣滋養下,艱難地恢復到了煉精化氣初期,但此刻的他,仍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這並未消磨他的意志,反而激起了他久違的、從微末中崛起的鬥志。
隊伍緩慢前行,空氣中混雜著塵土、汗水、牲畜以及各種貨物的氣味。守城士兵的神色帶著邊境特有的警惕和疲憊,檢查得頗為仔細。
“下一個!”一個嗓音粗啞、臉上帶著一道刀疤計程車兵頭目喊道,目光掃過隊伍。
李靖平靜地走上前,遞上那份略顯粗糙的路引文書。這是前幾日,他途徑一個小村落時,恰逢幾隻低階妖獸襲擾,出手相助後,那位感激不盡的老村長所能拿出的最正式的謝禮。
“從哪裡來?到禹州城做甚麼?”士兵頭目接過文書,銳利的目光在李靖略顯滄桑卻難掩銳氣的面容上掃過,尤其在他那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眼神上停留了一瞬。
“自南方遊歷而來,尋仙訪道,增長見聞。”李靖語氣平穩,這是他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既符合他此刻散修的身份,也不會引人過多懷疑。
士兵仔細查驗了文書上的印鑑,又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甚麼破綻,最終只是揮了揮手:“進去吧。最近城外不太平,妖獸躁動,甚至有邪祟流竄的傳聞,入夜後少在外面晃盪,免得惹麻煩。”
“多謝軍爺提醒。”李靖點頭致謝,接過文書,隨著人流穿過了那幽深陰涼的城門洞。
剛一進入城內,喧囂鼎沸的市井氣息便如同熱浪般撲面而來,與城外的肅殺形成了鮮明對比。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小販們高聲吆喝,兜售著各種貨物;行人摩肩接踵,有匆匆的旅人,有采買的居民,也有嬉笑追逐的孩童;車馬轔轔,夾雜著討價還價聲、說笑聲、甚至遠處傳來的隱約市樂聲,構成了一幅鮮活而充滿生機的人間煙火圖。
然而,在這看似繁華安寧的表象之下,李靖那歷經兩世錘鍊、尤其是穿越後變得異常敏銳的靈覺,卻很快捕捉到了一絲潛藏的不和諧音。空氣中,除了各種人間氣味,還瀰漫著一股極淡、卻被某種力量刻意遮掩的妖氣!這妖氣陰冷、混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腐臭,如同美玉上的瑕疵,雖然細微,卻難以逃過他高度集中的感知。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熙攘的街道,實則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快速分析著妖氣的來源和性質,“這繁華之下,藏著見不得光的東西…而且,似乎與大地脈動有所勾連?”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旅人,先尋了家位置相對偏僻、客人不多的“悅來”客棧住下。要了一間臨街的普通客房後,他簡單洗漱,吃了些客棧提供的粗劣飯食,便開始盤膝打坐,一方面恢復連日趕路的疲乏,另一方面則更加專注地感知和分辨那瀰漫在城中的異常氣息。
憑藉前世在斗羅大陸歷練出的超凡洞察力,以及這一世初步接觸道法後對能量、尤其是陣法與氣息的敏感,他很快將目標鎖定在了城東區域。那裡的妖氣最為濃郁,並且似乎深入地底,與城市之下的地脈產生了某種微妙而邪惡的聯絡,像是在汲取著大地的力量,又像是在汙染著它。
接下來的兩日,李靖白天便在城中看似閒逛,實則在城東區域外圍多次徘徊,仔細觀察地形、人流以及地氣流動。他發現城東多是富戶宅院和一些倉庫貨棧,守衛相對森嚴,平民較少涉足,這更為那隱藏的妖邪提供了掩護。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幾個極其隱蔽的、吸取地脈能量的節點,手法相當老道。
第三日黃昏,李靖坐在距離城東不遠的一家茶館二樓,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目光透過窗欞,看似欣賞街景,實則繼續監控著城東方向的動靜。
忽然,城中氣氛微微一變。原本喧鬧的街道似乎安靜了一瞬,隨即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從西門方向傳來。只見一隊盔明甲亮、煞氣森然的精銳騎兵,護衛著一輛造型古樸、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度的華貴馬車,緩緩入城。馬車兩側旗幟招展,上面繡著獨特的雷霆紋章,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道路兩旁計程車兵見狀,紛紛肅立行禮,臉上帶著敬畏。百姓們也紛紛避讓兩側,低聲議論起來。
“看旗幟!是聞太師的儀仗!”
“聞太師?可是朝歌那位輔政聞仲太師?”
“正是!老天,這位大人怎麼親臨我們禹州城了?”
“聽說太師有通天徹地之能,胯下墨麒麟,手持金鞭,能召九天雷霆!”
“連太師都來了,莫非城中最近那些傳聞…是真的?”
李靖心中一動。聞仲!封神演義中商朝的重臣,截教金靈聖母門下,地位尊崇,法力高深,更是紂王少有的敬畏之人。他的突然到來,絕非尋常巡視,恐怕正與城中隱匿的妖邪,以及那異常的地脈波動有關!一場風暴,似乎即將來臨。
是夜,月隱星稀,烏雲漸聚,夜風中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李靖正在房中打坐,繼續感悟九字真言與體內微薄真氣的運轉,忽然,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股強烈而邪惡的能量波動,驟然從城東方向爆發開來!隨即而來的是隱約可聞的淒厲慘叫、驚恐的呼救聲、以及妖獸的咆哮和建築倒塌的轟鳴!
“來了!”李靖眼中精光一閃,毫不遲疑地抓起身邊那柄普通的鐵劍——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身形一縱,便如輕煙般從視窗掠出,腳尖在屋簷瓦片上幾點,迅捷無比地朝著波動源頭疾奔而去。
越靠近城東,空氣中的妖氣越發濃重刺鼻,血腥味幾乎令人作嘔。之前的繁華街道此刻空無一人,家家門戶緊閉,窗後偶爾閃過驚恐的眼睛。顯然,這裡的居民早已察覺危險,不敢外出。
轉過一個街角,駭人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三隻體型壯如牛犢、渾身覆蓋著暗青色鱗片、獠牙外凸、目露兇光的妖狼,正在瘋狂圍攻七八名結成圓陣的守城士兵!地上已經躺著三四具被撕裂啃噬、慘不忍睹的屍體,殘存計程車兵們背靠背,手持長槍戰刀,拼命抵擋,但顯然力不從心,陣型搖搖欲墜。他們的兵刃砍在妖狼鱗片上,只能濺起零星火花,難以造成致命傷。
“結圓陣!長槍對外!不要慌!”一個看起來像是隊正的年輕軍官嘶聲喊道,聲音卻因恐懼和力竭而微微顫抖。他臉上濺滿了血汙,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同伴的。
妖狼咆哮著,再次撲上,它們的利爪閃爍著幽綠色的邪異光芒,顯然附有惡毒的妖術。為首的妖狼體型尤為巨大,額間竟然生有一隻詭異的豎眼,此刻正緩緩睜開,射出令人心悸的猩紅光芒,被那紅光掃過計程車兵,動作明顯變得遲滯僵硬,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李靖不及多想,體內那點微薄真氣瞬間爆發,身法速度陡增,如同離弦之箭射入戰圈!手中鐵劍劃出一道簡潔卻玄妙的軌跡,並非直刺堅硬的鱗甲,而是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其中一隻妖狼撲擊的間隙,“噗”地一聲刺入了它相對脆弱的眼窩!
“嗷嗚——!”那妖狼遭此重創,發出一聲淒厲慘嚎,猛地向後踉蹌退去,瘋狂地甩著頭,暗綠色的血液和眼漿濺射而出。
“多謝義士相助!”那年輕軍官絕處逢生,又驚又喜,急忙喊道。
李靖只是微微點頭,目光如電,緊鎖三隻妖狼。他看出這些絕非普通妖獸,它們體內妖力狂暴而不穩定,眼神混亂而嗜血,更像是被某種邪術強行催生或操控的怪物。
“你們退後,結緊密防禦陣型,儘量自保!”李靖沉聲喝道,踏步上前,手中鐵劍斜指地面,一股雖不強大卻異常凝練沉穩的氣勢自然散發開來。
軍官愣了一下,被對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命令口吻所懾,下意識地問道:“閣下是…?”
“李靖。”他簡單回答,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妖狼身上。
三隻妖狼,包括那受傷的,似乎感知到了李靖帶來的威脅,低吼著分散開來,呈三角陣型緩緩逼近,那獨目妖狼額間的豎眼紅光大盛,空氣中瀰漫起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混亂的精神波動。
李靖深吸一口氣,體內微薄的真氣以前世某種玄奧路線急速運轉。雖然法力低微得可憐,但他身為封號鬥羅的戰鬥意識、對時機把握的經驗、以及對力量本質的理解,卻遠超這個世界的同級修士,甚至足以讓更高層次的存在驚訝。
“臨!”他口中輕吐一字,雙手快速結出一個獨鈷印。
這是他從前世記憶海洋中整理出的九字真言基礎法門,雖無磅礴法力支撐,無法展現真正威能,卻直指天地法則秩序的根本。一字出口,結合手印與精神力量,周圍一小片空間的氣流彷彿驟然凝滯了一瞬,那獨目妖狼眼中射出的混亂紅光也明顯遲滯了一下,對士兵們的精神壓制驟然減輕。
軍官和士兵們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奇異卻有效的“法術”,無需冗長咒語,無需複雜法器,一字一印,竟有如此奇效!
李靖抓住這瞬間的機會,身隨劍走,如游龍般直取那獨目妖狼!那妖狼暴怒,獨目紅光大盛,一道更加粗壯、凝實的邪異光束猛地射向李靖面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靖腳步變幻,身形如同鬼魅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小角度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光束的直擊,只是肩頭被邊緣擦過,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和輕微的暈眩感。但他劍勢不變,甚至更快!“兵!”第二字真言出口,體內真氣以一種獨特的振動頻率灌注於鐵劍之上,使得那普通的劍鋒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銳利金芒!
“噗嗤!”
精準無比的一劍,再次刺入目標——依舊是那脆弱的豎眼!
“嗷——!!!”獨目妖狼發出了遠比之前淒厲十倍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瘋狂翻滾起來,撞塌了旁邊的半截土牆,暗紅色的汙血從爆裂的眼眶中噴湧而出。
另外兩隻妖狼見狀,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更加兇猛地撲來,利爪帶起淒厲的風聲,腥風撲面!
李靖卻不慌不忙,腳踏玄奧步法,每每在毫厘之間避開致命的爪擊,身形飄忽不定。“鬥!”第三字真言喝出,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不再是之前的沉穩,而是化身為洞察戰局、銳意進取的戰神,鐵劍揮灑間竟帶起了隱隱的風雷之聲,雖無強大法力支撐,但每一劍都直指妖狼攻擊的薄弱點和力量執行的間隙,竟以煉精化氣初期的修為,勉強抵擋住了兩隻瘋狂妖狼的圍攻!
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自身的危險。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以武技與道法如此完美結合,以弱擊強到這種程度!這已非蠻力,而是近乎於“藝”的境界!
就在李靖尋隙,即將以巧妙手法斬殺第二隻妖狼時——
轟隆!!!
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一道丈許寬、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猛地從街心裂開,如同地獄張開了巨口!更加濃郁、粘稠、令人窒息的妖氣如同井噴般沖天而起!
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片、大如磨盤的恐怖巨爪,猛地從地底裂縫中探出,狠狠扒在裂縫邊緣!緊接著,一個龐大如同小型象軀、形似穿山甲卻更加猙獰恐怖的頭顱鑽了出來,口中滴淌著腐蝕性的墨綠色唾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音波幾乎實質化,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頭!士兵們慘叫一聲,耳鼻中瞬間滲出鮮血,踉蹌後退,陣型徹底散亂!
那新出現的恐怖妖物完全爬出了地縫,它渾身覆蓋著黑曜石般的厚重鱗甲,鱗甲縫隙中瀰漫著墨綠色的毒霧,長長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掃動,輕易地將地面的青石板抽得粉碎!它散發出的威壓,遠超那三隻妖狼,讓李靖都感到呼吸困難!
“地…地脈妖獸!”年輕軍官面色慘白如紙,聲音絕望,“完了…是地脈穿山甲!這東西刀槍不入,能控地脈,非仙師不能敵!”
地脈穿山甲發出低沉的咆哮,冰冷殘忍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生靈,最後定格在似乎威脅最大的李靖身上。它猛地張口,一股濃稠的墨綠色毒霧如同箭矢般噴射而出,直襲李靖!毒霧過處,空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地面的石板迅速融化、發黑、冒泡!
“退後!全力防禦!這毒霧沾之即死!”李靖急喝道,同時腦海中以前世豐富的戰鬥經驗飛速計算。
這妖物顯然與地脈緊密相連,能借助大地之力,防禦力驚人,硬拼絕對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在於切斷它與地脈的聯絡,哪怕只是暫時!
結陣!以我為準,按九宮方位站立,真氣互連,穩固,按九宮方位站立,真氣互連,穩固自身!”李靖再次喝道,同時以手中鐵劍代筆,催動那點微薄真氣,快速在身前地上劃出一道道蘊含獨特韻律的符文——那是九字真言中“陣”字訣的基礎應用,雖簡陋,卻直指陣法本源。
那些士兵此刻早已將李靖視為主心骨,聞言下意識地強忍恐懼,拼命按照他的指示,踉蹌著站定方位,彼此氣息微弱相連,結成一個簡單的防禦圈,堪堪抵擋住毒霧的進一步侵蝕。
“閣下,我們…我們該如何是好?”年輕軍官看著那步步逼近的恐怖妖物,聲音顫抖地問道。尋常兵器對這東西根本無效。
李靖目光銳利如鷹,手下刻畫符文的速度更快:“我需要一點時間佈置一個干擾地脈的簡易陣法!你們儘量牽制,吸引它的注意,但絕不可硬拼,以遊鬥和防禦為主!”
說罷,他不再理會外界,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陣法的勾勒之中。每一個符文都凝聚了他對天地法則的理解,雖然受限於法力,無法引動太大力量,但其結構之精妙、與地氣共鳴之精準,遠超這個世界尋常的低階陣法。
地脈穿山甲似乎感知到了地上那些正在成形的符文帶來的威脅,發出不耐煩的咆哮,猛力衝擊士兵們結成的防禦圈,粗壯的尾巴狠狠抽打在地面,引發更劇烈的地震!士兵們拼死抵擋,刀砍斧劈在鱗甲上只能留下白印,不斷被震飛、吐血,圈形不斷縮小,眼看就要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靖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道核心符文!
他猛地站直身體,雙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結出複雜手印,口中清喝:“陣列在前!地脈禁斷!啟!”
剎那間,地面上所有看似雜亂無章的符文驟然亮起璀璨的金色光芒!光芒相互勾連、交織,瞬間形成一個覆蓋方圓數丈的玄奧陣法圖案,將地脈穿山甲龐大的身軀籠罩其中!
“吼——!!!”地脈穿山甲發出了痛苦而非憤怒的嘶吼!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腳下大地、與那浩瀚地脈之力的聯絡,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強行干擾、暫時切斷了!雖然無法完全隔絕,但它的力量來源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瞬間衰弱了三成不止!周身的墨綠毒霧都變得稀薄了幾分!
“就是現在!攻擊它的眼睛和口腔軟肉!”李靖喝道,率先挺劍攻上!他身法發揮到極致,避開妖物因力量驟減而略顯遲緩的爪擊,劍尖直取其相對脆弱的眼部!
士兵們見這恐怖妖物威勢大減,士氣猛地一振,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他們紛紛發出怒吼,鼓起最後的勇氣,跟著李靖瘋狂攻擊!失去地脈全力支援的妖物雖然依舊強悍,鱗甲堅固,但已不如先前那般不可戰勝,在眾人拼死攻擊下,竟被打得連連後退,發出憤怒而有些慌亂的咆哮。
正當戰局陷入膠著,李靖等人漸漸力竭,而地脈穿山甲似乎開始逐漸適應陣法干擾,力量有所回升之時——
“妖孽敢爾!安敢在人族城池放肆!”
一聲如同九天雷霆般的威嚴怒喝,驟然從天空炸響!聲音中蘊含的無上威嚴和磅礴法力,讓在場所有人心神俱震!
緊接著,一道水桶粗細、璀璨奪目、至陽至剛的金色雷霆,撕裂昏暗的夜空,如同天罰之劍,精準無比地劈落而下,正中地脈穿山甲的頭顱!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聲中,那地脈穿山甲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完整一聲,龐大的頭顱瞬間焦黑、崩裂!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便轟然倒地,砸起漫天煙塵,再無聲息!
天地間一片寂靜,只剩下金色雷光殘留的餘暉和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只見半空之中,一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威嚴、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巍然屹立。他額間生有一枚豎眼,開合之間神光湛湛,彷彿能洞徹九幽。胯下騎乘一頭神駿異常、周身覆蓋黑色鱗甲、蹄下生雲、口鼻噴吐雷息的墨麒麟!老者手中持著一對雌雄金鞭,周身環繞著細密的金色電蛇,浩瀚如海的法力波動自然散發,宛如雷神降世,天神臨凡!
那股威壓,深沉如淵,浩瀚如海,遠超李靖前世巔峰時期!這就是洪荒世界真正頂尖強者的實力嗎?李靖心中震撼莫名。
“聞太師!是聞太師!”殘存計程車兵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激動萬分地跪拜在地,語氣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無比的敬畏。
李靖持劍而立,微微躬身致意,表達對強者的尊重。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聞仲降下雲頭,落在狼藉的戰場上。他目光掃過現場,在看到那被李靖以簡易陣法困住、最終被雷霆誅殺的地脈穿山甲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雖然狼狽、卻依舊站得筆直、眼神平靜的李靖身上,仔細地打量起來,額間神目似乎有微光流轉。
“這些妖物,是爾等率眾抵擋的?”聞仲開口,聲音沉穩洪亮,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威嚴。
那年輕軍官連忙掙扎著爬起來,激動地回話:“啟稟太師!多虧了這位李靖閣下仗義出手,若非他以神妙陣法相助,我等早已全軍覆沒,成為妖物口中血食!”他指向李靖,語氣充滿感激。
聞仲點了點頭,走到地脈穿山甲的屍體旁,仔細檢查了片刻,尤其是其與地脈連線的殘餘氣息,面色變得凝重:“果然是地脈妖物,而且是被邪法催化操控…竟然能潛入城池核心如此之深,看來對方所圖不小,且對我人族城池防禦極為熟悉。”
他又將目光投向地面上那些正在逐漸黯淡消散的金色符文痕跡,眼中的訝異之色更濃:“這陣法…看似簡陋,能量微弱,卻蘊含正統玄門陣法乃至…九字真言的奧秘?但其構建理念和能量運轉方式,又頗為奇特,似是而非…小友,師從何人仙山?”他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靖。
李靖感受到對方那深邃目光中的探究,但並無惡意,便平靜回答:“回太師,晚輩李靖,乃崑崙山度厄真人座下記名弟子。只因晚輩愚鈍,未得師尊真傳大道,僅學了些微末護身之技與陣法皮毛,此番奉師命下山歷練,體悟紅塵,尋一番人間功業。讓太師見笑了。”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點明瞭自己人教外門弟子的身份,既抬高了出身,又謙虛地表示未得真傳,解釋了為何法力低微卻見識不凡。
聞仲聞言,眼中訝色更濃,隨即化為一種瞭然與重視。“度厄真人?”他撫須沉吟,“可是那位隱居崑崙,清靜無為,卻陣法精妙、善能推演天機的人教高人?”
“正是家師。”李靖拱手道。度厄真人在封神中雖戲份不多,但確是根正苗紅的人教門人,地位特殊。
“原來是聖人道統,玄都紫府一脈!”聞仲語氣頓時客氣了許多,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人教乃太清聖人嫡傳,雖弟子稀少,極少介入世事,但其地位超然,道法玄妙高深,是洪荒所有修道者嚮往的聖地。即便只是外門記名弟子,也絕非尋常散修可比。
聞仲額間神目微不可查地開合了一瞬,一道溫和卻浩瀚的神念掃過李靖。李靖只覺周身一暖,彷彿被陽光普照,並無任何不適,心知這是對方在進一步確認自己的根底。他坦然受之,體內那點微薄的人教基礎功法氣息(實則是太極神核的微弱模擬)和混沌石蘊含的先天道韻,足以證明他所言非虛,甚至讓他顯得更加底蘊莫測。
“煉精化氣初期…法力雖微末,然根基之紮實,對陣法、戰技理解之深刻,遠非常人所能及!尤其這陣法,竟能短暫干擾地脈,非深諳天地法則者不能為也!”聞仲讚歎道,這次是發自內心。人教弟子,果然不同凡響!
就在這時,城中其他幾個方向的騷動和爆炸聲也漸漸平息下去,顯然是聞仲帶來的精銳部下已經清理了其他幾處妖穴。
一名身著鎧甲的將領快步走來,單膝跪地稟報:“啟稟太師!城中七處妖物巢穴已被我等清除,擒獲三名操縱妖物的邪修,但其極為頑固,見逃脫無望,均已咬碎口中毒囊自絕身亡!未能留下活口。”
聞仲面色一沉,冷哼一聲:“果然是有備而來,死士手段!將這些妖物屍體集中焚化,以免汙穢之地。那些邪修,仔細搜身,查驗所有物品,看看能否找到蛛絲馬跡!”
“遵命!”將領領命,匆匆而去。
聞仲這才重新看向李靖,語氣愈發溫和:“李小友,方才情況緊急,未及細談。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靖心知正題來了,平靜點頭:“太師請。”
二人來到附近一處相對完整、未被戰鬥波及的庭院。聞仲隨手佈下一個隔音結界,神色鄭重地問道:“小友既是度厄真人高足,想必見識非凡。此番妖物作亂,背後顯然有邪修操縱,其手法詭異,能驅動地脈妖物,小友對此有何看法?”
李靖略一沉吟,結合自己的觀察和分析,道:“回太師,晚輩觀此妖物,煞氣纏身,神魂混亂,絕非自然生成,乃是邪法催生培育而成。其巢穴深植地底,與城中陰脈勾結,一方面汲取地脈靈氣加速妖物成長,另一方面也在緩慢汙染地脈,似有長久之計。幕後之人,所圖絕非僅僅是製造混亂,恐怕意在以此城為基,煉製某種邪門法寶或培養妖兵,甚至…更可怕的圖謀。且其對禹州城防乃至地脈走向極為熟悉,恐有內應。”
聞仲聽得連連點頭,面色凝重:“小友所言,與老夫所慮不謀而合!此事關乎一城生靈安危,更關乎東疆穩定,絕不能等閒視之!聞某需坐鎮此地,徹查此事,掃清妖氛!”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靖:“小友奉師命下山歷練,紅塵煉心。如今恰逢其會,此地正是磨礪之機!不知小友可願暫留禹州,助聞某一臂之力?老夫可上書朝廷,為小友請功;軍中典籍、資源,亦可對小友開放;你我更可時常論道切磋,豈不兩全其美?”
聞仲言辭懇切,既點明大義,許以實惠,又投其所好(論道),可謂誠意十足。他知道人教弟子心性淡泊,不慕權勢,但對大道真理的追求卻是永恆的。
李靖沉吟片刻。師尊度厄真人命他下山,確有讓他見機行事、於紅塵中修行之意。護佑人族城池,斬妖除魔,正合人教“無為而無所不為”之旨。且與聞仲這等截教精英、朝廷柱石相交,確能開闊眼界,獲取資源,對自身修行大有裨益。至於封神漩渦…既然已入洪荒,又豈能真正避開?唯有勇猛精進,方能爭得一線生機!
權衡已定,他不再猶豫,拱手鄭重道:“除魔衛道,本是我玄門份內之事。太師為國為民,晚輩欽佩。既然太師相邀,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願盡綿薄之力,助太師肅清妖氛,還禹州清明!”
“好!好!好!”聞仲撫掌大笑,聲若洪鐘,顯得極為暢快,“得小友相助,如虎添翼矣!”
他當即從袖中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上繪雷霆八卦圖案,周邊有云紋環繞,中間是一個蒼勁的“聞”字,背面則刻有“客卿”二字,令牌隱隱散發著一股純陽雷霆氣息和官方法度之力。
“此乃我雷部特製客卿令,”聞仲將令牌遞給李靖,“持此令,禹州城內乃至東疆軍營、府庫,皆可通行無阻,亦可調動部分人手與資源,方便小友行事。見令如見吾。”
“多謝太師信任!”李靖接過客卿令,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和權柄。這無疑是對他極大的認可和便利。
就在這時,遠處城西方向突然又傳來一陣更加急促尖銳的警鐘聲,伴有劇烈的爆炸轟鳴!
聞仲面色一凝,側耳傾聽了片刻,沉聲道:“城西封印之地有變!竟有妖人想強行破開那處古戰場封印!小友,老夫需立刻前往鎮壓!你可先回客棧調息恢復,明日巳時,持令來城主府尋我,我們再詳細商議後續事宜!”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跨上墨麒麟。那墨麒麟一聲咆哮,四蹄雷光閃耀,騰空而起。聞仲對李靖微一頷首,便化作一道璀璨雷光,撕裂夜幕,朝著城西方向疾射而去,威勢驚天。
李靖手握客卿令,望著聞仲遠去的雷光,目光深邃。他能感覺到,禹州城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那所謂的“古戰場封印”又隱藏著甚麼秘密?
回到客棧客房,關好門窗。李靖盤膝坐於榻上,並未立刻調息,而是仔細回味著今日的種種經歷。
與地脈妖物的戰鬥,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自身實力的不足,也檢驗了自身技巧和經驗在洪荒世界的適用性。煉精化氣初期,還是太弱了!必須儘快提升修為!
而聞仲的招攬,則是一個重要的契機。雷部客卿的身份,能為他提供庇護、資源和資訊,讓他更快地融入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人教外門弟子這個身份,倒是好用。”李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度厄真人的名號,足以讓絕大多數修士給予足夠的重視和禮遇,這為他省去了許多麻煩。至於“未得真傳”,反而是一種保護,不會引人過度覬覦。
他內視丹田,那縷真氣依舊微弱,但經過今日戰鬥的淬鍊,似乎更加凝練了一絲。神海中,九大法則神核依舊沉寂,混沌石碎片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的溫熱,滋養著他的肉身和神魂。
“《黃庭經》需日日誦持,穩固道基;九字真言要加深感悟;武道戰技不能落下;陣法、符籙之道也可藉助軍中資源研學…”他默默規劃著,“當務之急,是突破到煉精化氣中期,甚至後期!有了實力,才能應對接下來的風波。”
他有一種預感,禹州城,僅僅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暴,正在遠方醞釀。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場席捲洪荒的巨浪到來之前,儘可能多地積蓄力量。
握緊手中的客卿令,李靖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修煉之中。窗外,夜色深沉,禹州城卻並不平靜,隱約的騷動和遠處天空偶爾閃過的雷光,預示著這個夜晚,還遠未結束。
而李靖的洪荒之路,就在這不安的夜色中,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