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鳳族子弟陵光的指點,李靖朝著東南方向,一路小心翼翼前行。
洪荒山林,廣袤無垠,危機四伏。他儘量避開妖獸盤踞之地與人煙稠密處,專走荒僻小徑。體內傷勢在混沌石潛移默化的滋養和殘存丹藥的作用下,緩緩恢復,斷裂的肋骨也開始癒合對接。更令他驚喜的是,歷經生死搏殺與南明離火氣息的衝擊,他丹田內那縷真氣愈發凝練精純,修為藉此穩固在了煉精化氣初期巔峰,只差一個契機便可突破至中期。
他白日趕路,夜間則尋隱蔽處打坐調息,揣摩九字真言奧妙,並嘗試以微弱神念溝通神海中那九顆沉寂的法則神核。雖依舊無法引動其力量,但隨著感悟加深,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越發敏銳,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精細了不少。有這在斗羅大陸的戰鬥經驗與這個世界的道法感悟,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融合。
懷中的混沌石碎片時刻散發著微不可查的溫熱,潛移默化地滋養著他的肉身與神魂,使他恢復速度遠超常人,精神也始終保持著清明。
這一日,他行至一片怪石嶙峋、地勢起伏劇烈的丘陵地帶。這裡靈氣紊亂,山勢奇詭,巨大的褐色岩石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堆疊矗立,彷彿遠古巨神隨意丟棄的玩具。天色漸晚,鉛灰色的陰雲低垂,沉沉壓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腥與焦躁混合的沉悶壓抑氣息,令人心頭髮慌。
李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加快了腳步,想盡快穿過這片區域。
然而,就在他行至一處兩山夾峙的狹窄谷地時,異變陡生!
毫無徵兆地,腳下的大地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尋常的搖晃,而是如同有一頭沉睡地底的太古巨獸正在翻身!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如同悶雷滾過!地面如同脆弱的蛋殼般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漆黑縫隙,吞噬著沿途的一切!兩側高聳的石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隆隆作響,山體表面龜裂,無數房屋大小的巨石裹挾著漫天泥沙和灌木,如同毀滅的瀑布般轟然傾瀉而下!
瞬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李靖前後不到百丈的道路被徹底封死,巨大的落石和泥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立身之處擠壓而來!空間被急速壓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地脈暴動!”李靖臉色劇變,心臟幾乎跳出胸腔。這種天地自然之威,遠超修士鬥法,絕非他現在煉精化氣的微末修為所能抗衡!
他下意識地催動“行”字真言,試圖尋找空間縫隙遁走,但周遭空間因劇烈的地脈變動而極不穩定,扭曲波動,根本無法穿梭!他試圖施展身法向上攀爬躲避,但地面不斷開裂塌陷,無處借力!頭頂落石如雨,密不透風,巨大的風壓和碎石已撲面而來!
眼看就要被這天地偉力碾碎、活埋於此!他甚至能聞到那濃郁土石氣息中蘊含的死亡味道!
就在這萬分危急、幾乎絕望的關頭!
一個沉穩厚重、帶著些許驚訝與溫和力量的聲音,彷彿穿透了隆隆巨響,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咦?地脈紊亂之地的核心,竟有人族?”
話音未落,李靖只覺得腳下原本劇烈震動、即將徹底崩塌粉碎的地面,陡然間變得無比穩固堅實!一股渾厚、柔和、充滿生機與包容意味的土黃色光暈,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開來!
這光暈過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地之手輕輕撫平了創傷。那猙獰開裂的大地縫隙如同被神奇的力量彌合,迅速收攏閉合;那傾瀉而下的泥石流洪瀑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定格在半空,飛濺的沙石、翻滾的巨木都凝滯不動,然後被那柔和黃光包裹著,如同溫順的綿羊,緩緩回落地面,變得異常平穩,甚至將原本崎嶇的地面都墊高鋪平了幾分!
不過眨眼之間,那毀天滅地、足以讓金丹修士隕落的地動山搖,竟被一股更宏大、更沉穩的力量硬生生撫平、鎮壓了!
方圓百丈之內,風停石落,塵埃漸定,只剩下那溫暖的土黃色光暈靜靜流淌,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與外界依舊隱約傳來的隆隆聲和漫天塵土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靖站在原地,驚魂未定,呼吸急促,方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觸控。他環顧四周,彷彿置身於一個無形的保護罩中,外界的天災與此地的寧靜形成詭異而令人震撼的對比。
只見前方不遠處,那被撫平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開來,一抹杏黃色的身影從中緩緩升起,彷彿大地自然孕育而生,不帶絲毫煙火氣。
來者是一名身穿杏黃色長袍的青年。他面容敦厚,五官並不出眾,卻組合得十分順眼,眼神溫潤澄澈,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透著真誠與寬和。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略顯樸實,但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如同山嶽般沉穩可靠、不可撼動的感覺。周身自然而然流淌著精純而溫和的土系靈力,與大地氣息緊密相連,渾然一體。其修為境界,李靖無法看透,但感覺其浩瀚深沉,赫然也達到了煉神返虛的層次,可與陵光比肩。但與妖族的暴虐陰冷、鳳族的高傲熾烈截然不同,他的氣息博大、厚重、包容,令人如沐春風,心生親近與信任。
“閣下沒事吧?”黃袍青年看向李靖,語氣溫和,帶著真誠的關切,“方才地底一道隱伏的靈脈偶有躁動,能量宣洩不暢,引發了這場地動。是我巡查疏忽,驚擾閣下了。”他言語間,竟帶著一絲歉意。
李靖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心中湧起無限感激,連忙整理了一下狼狽的衣衫,拱手深深一揖:“多謝道友出手相救!恩同再造!在下李靖,若非道友神通,今日必已粉身碎骨,葬身於此了!”
黃袍青年微微一笑,笑容憨厚而溫暖,他擺了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李靖的手臂:“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大地孕養萬物,偶有脾性,撫平便是。我名黃垚,乃麒麟一族子弟,奉命巡視此地山脈靈脈,維繫地氣平穩。適才感應到此處地脈異常波動尤為劇烈,特來檢視,恰好遇見了道友。看來你我相遇,亦有一番緣法。”
麒麟族!李靖心中再次一震。麒麟,中央戊土神獸,祥瑞仁厚,司掌大地,福澤蒼生。今日親身經歷,果然名不虛傳!其神通竟能輕易撫平地脈之怒,其實力與仁心,皆令人歎服。
“原來是麒麟族的上族,失敬!”李靖再次拱手,語氣中多了幾分敬重。鳳族救他或是偶然兼一絲好奇,麒麟族出手則更顯仁德本性。
黃垚打量了一下李靖,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那雙溫潤的土黃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道友似乎剛從西北方向而來?身上氣息…頗為複雜。除了沾染此地塵土,還殘留著一絲…嗯,陵光那傢伙的南明離火氣息,還有一股令人不快的、北俱蘆洲特有的妖族汙穢煞氣?李道友此行,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李靖心中暗驚於麒麟族對大地氣息以及與地脈相關氣息的超凡敏銳感知,這絕非普通神念探查可比。對方語氣坦誠關切,並無惡意,他便簡略將自己如何遭遇巫妖小隊追殺,如何狼狽逃竄,最後如何被鳳族陵光所救並指點方向之事說了出來,依舊謹慎地隱去了混沌石、墨衡洞府等關鍵細節,只說是無意間撞破對方行事而被追殺。
黃垚聽完,恍然點頭,眼中露出同情之色:“原來如此。北俱蘆洲那些傢伙,近來確實愈發不安分,時常越界滋生事端,襲擾生靈,所修功法邪異,有傷天和。”他提到巫妖時,溫和的語氣中也帶上一絲明顯的厭惡,這與麒麟族仁厚本性相悖的邪物,顯然亦不為其所喜。
“至於陵光那傢伙,”黃垚語氣稍緩,甚至帶上了一絲熟稔的調侃,“鳳族天生性子都比較…嗯…傲氣。陵光更是其中翹楚,眼睛長在頭頂上。不過他那南明離火,至純至陽,確是那些汙穢之物的剋星。他能出手救你,並指點於你,看來道友亦有不凡之處,至少沒被他順手當成雜質給淨化了。”他似乎想起了甚麼有趣的事,嘴角微微上揚。
李靖聞言不禁苦笑,想起陵光那冰冷嫌棄的眼神,確實與“順手淨化”只差一線。他拱手道:“鳳族上族確是指點了在下前往人族城池的方向。”
“東南方向沒錯。”黃垚確認道,他目光望向東南方,溫潤的眼眸中微微泛起黃光,似乎在與大地溝通感知著甚麼。片刻後,他微微蹙起那敦厚的眉頭,“不過,據地脈反饋的資訊,前方約三百里處,近因地火與陰煞之氣交匯,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沼澤瘴癘之地。那裡毒瘴瀰漫,淤泥陷足,更有陰煞邪物滋生,尋常煉精化氣修士難以穿越,即便能飛遁,空中瘴氣亦能侵蝕靈力護罩,頗為麻煩。”
他看向李靖,語氣坦誠:“若繞開那片沼澤,需向北或向南大幅偏移,路途遙遠,山險重重,恐怕要多耗費一倍不止的時間。我看道友似乎有傷在身,且急於趕路?”
李靖心中一沉,這確實是個壞訊息。他傷勢未愈,拖延日久恐生變數,且身懷隱秘,久在野外絕非良策。他點頭道:“不瞞道友,在下確需儘快抵達人族城池。”
黃垚沉吟片刻,臉上並無為難之色,反而像是下了個簡單的決定。他伸出手,掌心土黃色靈光匯聚,如同捏土造物般,迅速凝聚成一張巴掌大小、非紙非帛、觸手溫潤、散發著淡淡厚重光暈的符籙。符籙之上,以極其玄奧的筆觸勾勒出山嶽大地般的紋路,蘊含著強大而溫和的土系法則之力。
“此乃‘坤元土行符’,”黃垚將符籙遞給李靖,“乃我採集地脈元氣,混合自身本源靈力繪製而成,算是我麒麟一族的小玩意。激發後,可借大地之力,助你短時間內遁地而行,速度頗快,且能規避絕大多數瘴氣與地面險阻,應當可助你安全穿過那片沼澤險地。你我今日相遇即是有緣,此符便贈予道友,也算結個善緣。”
李靖接過符籙,只覺入手沉甸甸、溫潤潤,彷彿握著一小塊濃縮的大地精華。其中蘊含的精純土系法則之力磅礴而內斂,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符籙,絕非尋常修士所能繪製!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恩情重大!
“這…這太珍貴了!黃垚道友,救命之恩已是難報,怎好再受此厚禮!”李靖心中感激,有些過意不去。麒麟族的仁厚慷慨,讓他深受觸動。
黃垚憨厚地笑了笑,擺擺手,語氣真誠:“無妨。一張土行符而已,於我而言不算甚麼。我族與鳳族雖因秉性不同,時常有些小爭執鬥嘴,卻也同屬先天三族,大體上還算守望相助。你既得陵光那傢伙認可(雖然方式可能不太愉快),助你也是應當。況且,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洪荒廣大,多個朋友總非壞事。”
他話語樸實,卻透著大智慧與真誠的善意。
李靖不再推辭,將這張珍貴的坤元土行符小心收入懷中,與那混沌石碎片放在一起,頓時感到一股沉靜安穩的力量包裹周身。他再次鄭重向黃垚行了一禮:“道友今日之恩,李靖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回報!”
黃垚坦然受了他一禮,笑道:“道友言重了。此地地脈尚未完全平穩,或許還有餘波,道友既急於趕路,還是儘快離去為好。循此方向,激發土行符,心念所致,大地便會為你讓路。望道友一路順風,早日抵達目的地。”
李靖點頭:“多謝黃垚道友,保重!”
黃垚微笑著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水中一般,緩緩沉入腳下的大地之中,沒有激起半點漣漪,氣息瞬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只剩下周遭被撫平的、格外堅實溫順的土地。
李靖站在原地,回味著方才驚心動魄又峰迴路轉的遭遇,心中感慨萬千。洪荒世界固然危險重重,弱肉強食,但亦不乏鳳族、麒麟族這般存在。陵光出手,救他於妖族之手,雖高傲卻自有原則;黃垚相助,救他於天災之下,仁厚慷慨,澤被蒼生。今日接連得遇兩族精英子弟,雖過程驚險萬分,卻也算因禍得福,更得以管窺洪荒頂級種族的風采與格局。
他不再耽擱,認準東南方向,深吸一口氣,將一絲微薄真氣注入手中的坤元土行符。
嗡——!
符籙瞬間亮起溫和厚重的土黃色光芒,將李靖全身包裹。他只覺得身體一沉,腳下堅實的大地彷彿變成了溫暖的流水,輕鬆將他“吸納”進去。
下一刻,他已然置身於一個奇妙的土黃色光芒通道之中,四周是飛速向後掠去的土層、岩脈、水脈乃至零星礦藏的光影,速度快得驚人!卻沒有絲毫氣悶之感,反而有精純溫和的土靈之氣不斷滋養著他的身體,連傷勢恢復都加快了幾分。神念微動,便可感知到前方大致的地形,心念所致,遁行方向便可隨意調整。
“不愧是麒麟一族的手段!果然神妙非凡!”李靖心中讚歎,徹底安心下來,循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懷揣混沌石,身負坤元土行符,歷經巫妖追殺,得遇鳳麟相助。
李靖的洪荒之路,於此真正鋪展開來。前路或許仍有荊棘,但此刻,他心中充滿了更多的希望與堅定。
目標,人族城池——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