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櫃】實驗室三號量子材料區，空氣靜得能聽見超淨過濾系統的細微嗡鳴，塵埃被盡數濾去，只剩滿室焦灼——那是頂級天才們連續七十二小時高強度攻堅後，精神透支的沉鬱。
一號實驗臺上方，幽藍色鐳射緩緩湮滅，磁場中懸浮的指甲蓋大小晶體，猝然發出微不可聞的碎裂聲，隨即在眾目睽睽下化作一蓬比星塵更黯淡的粉末，輕揚落地。第一百三十七次，失敗。
首席材料學家萊文博士立在臺前，這位曾因攻克航天發動機葉片耐高溫難題登上《科學》封面的德國學者，此刻藍色眼眸裡只剩死寂的灰。他死死盯著全息屏上瞬間崩塌的原子結構模型，那精密的晶格碎成無數光點，像極了他被一寸寸碾碎的驕傲，周身裹挾著化不開的頹喪。
觀察室的玻璃幕牆後，張敏靜立不動，身旁【蓋亞】終端的光幕上，實時滾動著本次實驗的資源損耗：電力三萬千瓦時、液氦八百升，還有萊文團隊已飆至危險閾值的皮質醇資料。任何合格的專案經理，此刻都會果斷按下暫停鍵，可陳峰偏偏在這時推門而入。
他目光掠過那串象徵鉅額虧損的資料，徑直穿透玻璃，落在實驗室裡近乎與背景相融的萊文身上，聲音平靜無波：“把索恩博士請過來。”
張敏微怔。索恩，那位深耕引力波與超弦理論的頂尖理論物理學家，其研究領域與材料科學相隔如宇宙鴻溝，毫無交集。但她未多問，頷首在終端上發出指令，厚重的隔離門緩緩開啟，為兩個截然不同的頂級大腦，敞開了相遇的通道。
十分鐘後，索恩帶著滿臉困惑步入實驗室，萊文則投來戒備的目光——天才間的隔閡，往往源於領域壁壘帶來的天然疏離，而非惺惺相惜。陳峰邁步上前，未組織冗長的研討會，只走到報廢的實驗裝置旁，指著那堆冷卻的晶體粉末，先問萊文：“萊文博士，你想讓它成為最堅固的存在，對嗎？”
萊文皺眉點頭，這是無需多言的核心目標，在他聽來近乎廢話。
陳峰轉而望向索恩：“索恩博士，宇宙中最堅固的結構是甚麼？”
索恩幾乎脫口而出：“中子星核心，由極致引力坍縮形成。但這是宏觀概念，與微觀晶體結構無關。”
“無關嗎？”陳峰輕笑，指尖輕觸虛空，【蓋亞】系統即刻投射出兩具全息模型。左側是萊文剛崩塌的晶體原子模型，如牙籤搭建的精緻宮殿，脆弱得不堪一擊；右側則是依索恩理論推演的中子星核心能量結構——無數能量奇點在更高維度規則下糾纏支撐，形成動態平衡的閉環，沒有僵硬的堅固，唯有順應宇宙暴力規則的穩定。
萊文的呼吸驟然凝滯，雙眼死死鎖定右側模型，瞳孔驟縮，像虔誠信徒撞見神蹟。他聲音發顫，語氣裡滿是頓悟的震顫：“我們一直用‘力’對抗‘力’，拼命增強原子鍵強度、最佳化晶格排列，想造一座堅固的監獄困住能量……”他猛地抬眸看向陳峰，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名為“瘋狂”的火焰，“而你，想讓我們為能量洪流，開鑿一條全新的河道。”
陳峰未答，只是靜靜注視著二人。這一刻，學科壁壘轟然碎裂，兩位頂尖天才的目光跨越領域鴻溝碰撞在一起，迸發的思維火花比超新星爆發更耀眼。“引力演算法可用於磁場約束”“非交換幾何能定義量子隧穿邊界”，爭執聲、推演聲此起彼伏，實驗室從死寂瞬間墜入高熱沸騰。
沒有首席與理論學家的身份之別，只剩一群追逐真理的“孩子”，圍在全息模型前，用尖端術語碰撞著瘋狂構想，思維的洪流在彼此間奔湧激盪。
張敏站在門外，聽著室內幾乎要掀翻屋頂的討論聲，看向身旁的陳峰，輕聲呢喃：“我明白了，【聖櫃】的價值，從不在擁有多少天才，而在能讓多少種天才在此相遇。”
陳峰轉身向外走去，身後是正在被重構的未來，他聲音平靜地下令：“通知後勤，未來一週，三號實驗室的能量與咖啡，無限量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