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銳資本的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流雲的影子。
午後的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形狀。
空氣裡,是現磨藍山咖啡豆的,微苦的香氣。
張敏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阿瑪尼西裝,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
她的腳步很輕,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隻優雅而警覺的貓。
她將一份用深藍色皮面裝訂的報告,輕輕放在了陳峰面前那張巨大的花梨木辦公桌上。
動作精準,沒有一絲多餘。
“陳生,這是日本資產的最新季度評估。”
她的聲音,清脆,幹練,像冰塊在玻璃杯裡碰撞。
陳峰的視線,從一份關於墨西哥比索的匯率分析上,緩緩移開。
他沒有立刻翻開那份報告。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張敏的臉上。
她瘦了些,下頜的線條,比上個月更加清晰分明,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
那是一種被巨大的資金流與複雜的商業博弈,反覆淬鍊過的,銳利的光芒。
張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只是將報告翻到了關鍵的一頁,推到他面前。
一張用圖表與資料,填得滿滿當當的紙。
她的指尖,白皙,修長,點在了其中一行,最醒目的數字上。
“銀座那五棟樓,截止今日東京收盤,市場估值四億七千萬日元。”
她頓了一下,留出半秒的空白,讓這個數字,在安靜的空氣裡,沉澱,發酵。
然後,她報出了另一個,更具衝擊力的結論。
“相較於買入成本,溢價百分之一百八十五。”
辦公室裡,那臺瑞士產的古董座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放大。
陳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驚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他聽到的,不是一個在短短一年內翻了近兩倍的投資神話,而是一份再正常不過的天氣預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數字。
。
張敏的心跳,在那一瞬間,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老闆看那個數字的眼神,不像在看錢。
更像一個種下了種子的農夫,在春天到來時,看到了意料之中,破土而出的,第一抹新綠。
陳峰拿起了桌上的那支萬寶龍鋼筆。
他擰開筆帽,發出了一聲沉悶而悅耳的,輕響。
他的筆尖,懸停在那行數字的上方,沒有立刻落下。
然後,他在那一行的空白處,寫下了三個字。
繼續持有。
字跡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意味。
寫完之後,他的筆尖,沒有立刻抬起。
而是順著那串長長的,代表著四億七千萬日元的數字,極其緩慢地,劃了過去。
那不是一道簡單的下劃線。
更像是一種帶著溫度的,無聲的撫摸。
墨水在那張厚實的道林紙上,留下一道光澤飽滿的,溼潤的痕跡。
讓那串冰冷的阿拉伯數字,彷彿被注入了生命。
他抬起頭,看向張敏。
“這只是開胃菜。”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沉沉地,砸進了張敏的心湖。
張敏的呼吸,停滯了零點五秒。
百分之一百八十五的漲幅。
近五億日元的估值。
只是開胃菜。
她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條河。
他要的,是整片,能夠掀起滔天巨浪的,汪洋。
“明白。”
她點頭,聲音裡,是絕對的,毫無保留的信服。
陳峰合上了那份報告。
皮質的封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屬於終結的聲響。
他的目光,越過張敏,投向了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維多利亞港。
海面上,一艘萬噸巨輪,正在緩緩駛向遠方。
它的目標,是地平線。
而他的目標,是地平線之外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