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的片場,空氣裡還殘留著道具血漿的,一股鐵鏽似的甜腥氣。
關之琳剛剛結束一場雜誌封面的拍攝,臉上精緻的妝容,像一層完美無瑕的,脆弱的瓷釉。
她坐在峰銳資本那張能倒映出維多利亞港全景的,巨大的花梨木辦公桌對面。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袋上冰冷的金屬搭扣。
陳峰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厚厚的,關於蘇聯黑海造船廠的評估報告上。
張敏用紅色水筆做的註釋,像一條條蜿蜒的,秘密的血管。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那聲音,比任何珠寶的碰撞,都更讓關之琳感到一種莫名的,巨大的壓力。
終於,他合上了那份檔案。
他從抽屜裡拿出的,不是支票,也不是珠寶盒。
那是一本用牛皮紙包裹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劇本。
他將劇本,輕輕推到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那本子,在光滑如鏡的桌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離,停在了她的手邊。
關之琳的視線,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移到了那本平平無奇的劇本上。
“這是甚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陳峰向後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一個讓你以後不用再拍雜誌封面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平靜。
關之琳的心,卻像被那句話,狠狠地,敲了一下。
她伸出那雙保養得宜,指甲修剪得圓潤完美的,纖細的手,拿起了劇本。
封面上,是三個用毛筆寫就的,蒼勁有力的大字。
《黃飛鴻》。
她翻開第一頁。
十三姨。
一個美麗,卻不僅僅是美麗的,角色。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知道,這和她以前演過的所有角色,都不同。
然後,陳峰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與迷茫。
“十三姨這個角色,能讓你擺脫花瓶標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張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因此被困住的臉上。
“我要你拿最佳女主角。”
關之琳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最佳女主角。
那四個字,像遙遠天際的星辰,她甚至從未敢抬頭仰望過。
她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飛快地,翻動著書頁。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視線,凝固在了一段動作戲的描寫上。
“閃身,躲過飛踢,回身,一記標準的白鶴亮翅……”
她抬起頭,美麗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巨大的困惑。
“要學功夫?”
對她而言,這比讓她在鏡頭前流一公升的眼淚,還要困難。
那意味著汗水,傷痛,還有她最不熟悉的,狼狽。
陳峰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洪先生,上來一趟。”
不到兩分鐘。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洪金寶那壯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這位在片場能讓所有武師都噤若寒蟬的,影壇大哥大,在看到陳峰時,臉上帶著一絲恭謹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陳生。”
陳峰的下巴,朝著關之琳的方向,輕輕揚了揚。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像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最終指令。
“讓她三個月內,能打一套像樣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