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銳資本的頂層辦公室,靜得能聽見窗外陽光撞在玻璃上的聲音。
空氣裡瀰漫著虹吸壺裡,哥倫比亞咖啡豆被熱水浸潤後,散發出的醇厚焦香。
一臺理光傳真機,打破了這種沉靜。
機器發出的,輕微的,單調的嘶嘶聲,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從悉尼,穿過大半個太平洋,爬進了這間辦公室。
張敏正在稽核一份關於港口吞吐量的季度報表,聽到聲音,她抬起了頭。
一張帶著蠟質光澤的紙,緩緩地,從機器的出口被吐出。
上面印著一家澳洲地產公司的,袋鼠形狀的LOGO。
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充滿了資本傲慢的英文。
以及一個數字。
AUD。
一億兩千萬澳元。
用來求購峰銳資本在悉尼喬治街,買入不足一年的那棟商業樓。
辦公室裡任何一個初級交易員看到這個數字,都會心跳失速。
溢價百分之七十。
這是足以登上《信報》頭版的,一筆完美的,短期投機。
張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然後將那張還帶著溫度的傳真紙,放在了一邊。
她從身後的檔案櫃裡,抽出另一份檔案。
封面上是她自己的筆跡,寫著四個字。
《澳洲地產趨勢分析》。
她的指尖,修長,乾淨,在那份厚厚的,全是圖表與資料的報告上,緩緩劃過。
最後,停在了一張手繪的,未來十二個月的房價走勢預測圖上。
那條紅色的預測曲線,像一條昂首的龍,在第十二個月的位置,衝破了一個新的座標。
1.5億。
她面前的內線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前臺。
“張總,澳洲Lendlease的亞太代表,史密斯先生的電話,已經等了十分鐘。”
張敏拿起話筒。
聽筒裡傳來一個男人過分熱情的,帶著濃重澳洲口音的英語。
“張小姐,想必您已經收到我們的報價了,非常有誠意,不是嗎?”
那聲音裡,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優越感。
張敏將話筒,從右耳換到左耳。
“史密斯先生。”
她的聲音,平靜,清晰,像阿爾卑斯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
“峰銳資本的物業,不出售。”
電話那頭,是長達五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我們隨時可以談……”
“沒有談的空間。”
張敏打斷了他。
她甚至沒有說再見,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那被切斷的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拿起那張一億兩千萬的報價單,看都沒再看一眼,隨手丟進了碎紙機。
馬達的轟鳴聲,只持續了三秒。
香港,深水灣高爾夫球場。
午後的草坪,被修剪得像一塊巨大的,綠色的天鵝絨地毯。
陳峰剛剛揮出一杆。
白色的高爾夫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幾乎看不見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遠處的果嶺邊。
他身邊的私人電話,響了。
是張敏。
“陳生。”
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彙報今天的天氣。
“剛才,澳洲Lendlease報價一億兩千萬,求購悉尼喬治街的物業。”
陳峰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我拒絕了。”
張敏繼續說道。
“我們的資料模型顯示,那棟樓在明年,至少值一億五千萬。”
陳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維多利亞港的方向。
海面上,風平浪靜。
一絲極淡的,帶著讚許的笑意,在他嘴角,慢慢漾開。
他對著話筒,聲音很輕。
“張總,比我還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