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廈十八樓。
空氣裡,昂貴的紅木與皮革混合的味道,被中央空調吹得均勻而冰冷。
張敏幾乎是屏著呼吸,將一份銀行月結單,輕輕放在了辦公桌的角落。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高階銅版紙冰涼的觸感。
“老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依然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們公司在匯豐銀行的現金賬戶,剛剛結算的數字……”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
“……突破兩千萬港幣了。”
巨大的辦公桌後,陳峰的視線,沒有從窗外那片鋼鐵森林上移開。
他只是發出一個淡淡的鼻音。
“嗯。”
那份平靜,比張敏預想中的任何反應,都更讓她心跳加速。
彷彿那串足以讓全港九成九的公司瘋狂的數字,在他眼裡,不過是天氣預報裡一個無關痛癢的溫度。
張敏的呼吸,被他這種極致的平靜,堵在了喉嚨裡。
陳峰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去銀行。”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提一百萬現金出來。”
張敏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現……現金?”
在金融的世界裡,大額現金流動,幾乎等同於野蠻與原始。
陳峰沒有解釋。
他只是用眼神告訴她,這是命令。
一個小時後。
一個沉甸甸的帆布押運袋,被兩名銀行職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峰銳資本的會客區茶几上。
“砰。”
那一聲悶響,讓整個辦公室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除了張敏,峰銳資本還有三名員工。
一個前臺,兩個剛剛從大學招來的實習分析員。
此刻,三雙眼睛,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釘,死死釘在了那個其貌不揚的帆布袋上。
陳峰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他走到茶几邊,伸手,拉開了押運袋的拉鍊。
沒有聲音。
只有一疊疊用銀行腰條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千元大鈔,像沉默的紅色磚塊,瞬間填滿了所有人的瞳孔。
辦公室裡,連空調的送風聲,都彷彿消失了。
只剩下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陳峰沒有看那些錢。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已經呆若木雞的員工,最後落回到張敏身上。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支票簿,拔開筆帽。
“撕拉。”
一張支票被他乾脆利落地扯了下來。
他將支票遞給張敏。
“這四十萬,是你的獎金。”
張敏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幾乎是機械地低下頭,視線落在手裡那張薄薄的紙片上。
HKD 400,。
那個“肆”字後面的五個零,像五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她還沒從這串數字的衝擊中回過神。
陳峰指了指茶几上那堆砌如山的現金。
“剩下的六十萬。”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辦公室每一個角落。
“你們三個,分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是理智崩塌的聲音。
前臺那個平日裡最文靜的女孩,第一個發出了短促的尖叫。
兩個實習生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衝了過去,動作笨拙地撲向那堆紅色的鈔票,因為太過激動,甚至撞翻了一旁的椅子。
專業的寫字樓,瞬間變成了喧鬧的菜市場。
只有張敏,還愣在原地。
她攥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指節捏得發白。
周圍的歡呼與尖叫,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串墨跡未乾的數字。
財務自由。
過去,這四個字對她而言,是財經雜誌上一句遙遠又冰冷的口號。
而此刻,這四個字,有了具體的形狀,具體的重量。
它就是這張支票上,那幾個印刷精美的,帶著油墨香氣的阿拉伯數字。
是它邊緣那道整齊的撕痕。
是老闆簽下名字時,那不帶一絲猶豫的筆鋒。
張敏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引發了這場混亂的男人。
他已經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彷彿剛剛扔下的,不是足以改變幾個人命運的鉅款,而是一包無足輕重的紙巾。
他的背影,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
窗外是香港繁華的中環。
窗內,是她被徹底顛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