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的敵人開始認真研究戰術的時候,說明你剛才那一巴掌,打得還不夠疼。
玉皇頂上,死一般的寂靜。
狂風依舊在呼嘯,但此刻,風聲在眾人耳中,卻像是亡魂的哀嚎,帶著刺骨的寒意,鑽入每一個人的骨髓。
那數十條鮮活的生命,就在他們眼前,被以一種超越理解的方式,徹底“格式化”了。
這種無聲的、連一滴血都未曾流下的死亡,遠比千刀萬剮、血流成河的場面,更能帶來極致的恐懼。
因為它代表著一種絕對的、無法反抗的規則層面的碾壓。
江昆那淡漠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每個人的心頭回響。
“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送死?”
這句話,若是放在一刻鐘前,聽到的人只會覺得是天大的笑話。
但現在,在親眼目睹了那神魔般的手段後,這句問話,卻成了最殘忍的現實。
在那個男人眼中,他們這些所謂的百家精英、江湖豪俠,真的……與待宰的羔豬,沒有任何區別。
墨家陣營中,六指黑俠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身後的班大師和一眾統領,更是個個面如死灰,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鉅子……這……這是甚麼妖術?”班大師的聲音乾澀無比,“憑空抹殺……這已經不是武功的範疇了……”
六指黑俠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江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作為當世最頂尖的高手之一,他比旁人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妖術,也不是幻術。
而是一種……權能!
一種言出法隨,直接干涉事物存在根基的恐怖權能!
他就像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可以隨意定義“存在”與“虛無”。
“不可力敵……此人,絕不可力敵……”
這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叫囂。
理智告訴他,此刻最正確的選擇,就是立刻帶領墨家弟子下山,從此隱匿不出,再也不與此人為敵。
可是……他能退嗎?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眼中充滿恐懼,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後退的墨家弟子。
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些神情悲壯,將昏迷的孔安護在身後的儒生。
又看了一眼,那些同樣面色慘白,卻依舊死死守住陣位的農家和公輸家盟友。
今日,若是退了。
墨家的“俠義”二字,將徹底淪為塵埃。
百家的“風骨”,也將蕩然無存!
“呼……”
六指黑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雙原本充滿掙扎與忌憚的眸子,重新被決然所填滿。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傳遍全場。
“諸位!事已至此,唯有死戰!”
“此獠神通詭異,絕不可讓他逐個擊破!結陣!”
一聲令下,彷彿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農家、公輸家,以及其他一些被逼到絕路上的門派,紛紛響應。
“結陣!”
“跟他拼了!”
求生的本能,在死亡的威脅下,爆發出了最後的勇氣。
剎那間,玉皇頂上,氣機流轉!
六指黑俠率先發難,他腳踏奇非同步伐,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墨守成規,玄武之盾!”
嗡!
一聲悶響,他身前的大地上,土石翻湧,竟凝聚成一尊高達數丈,通體漆黑,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大玄武虛影!
這玄武龜甲厚重,上面佈滿了繁複的機關紋路,四足如天柱,穩穩地鎮壓在江昆的正北方,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氣息。
“地澤萬物,朱雀之火!”
農家陣營中,一名手持木杖的老者,將木杖狠狠插入地面!
轟!
大地龜裂,一道道赤紅色的流光,如同地脈岩漿般噴湧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隻展翅欲飛的火焰朱雀,盤踞在江昆的正南方,灼熱的氣浪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鬼斧神工,白虎之牙!”
公輸家的陣營中,數十名弟子同時從背後的機括匣中,取出了一具具造型猙獰的巨型臂弩。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上弦,瞄準!
嗡嗡嗡——
令人牙酸的機括聲中,上百支閃爍著寒光的穿甲巨箭,箭頭之上,竟隱隱凝聚成一頭咆哮的白色猛虎虛影,遙遙鎖定了江昆的正西方!
“仁義為本,青龍之魂!”
儒家陣營中,除了孔安之外的所有儒生,此刻竟齊齊盤膝而坐,口中吟誦著《大學》中的名句。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一股股乳白色的浩然正氣,從他們天靈蓋衝出,在空中匯聚,化作一條若隱若現,龍首崢嶸的青色巨龍,盤踞在江昆的正東方!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神獸的虛影,在四個方位同時成型,彼此之間氣機相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五彩光芒的能量囚籠,將江昆牢牢地鎖在了中央。
“四象鎖天陣!”
有識貨的江湖人,失聲驚呼!
“傳聞中,這是百家先賢,為了對抗上古魔神而創造的絕世大陣!需要四大門派最核心的力量,才能勉強施展!沒想到,今日竟能親眼見到!”
“這股威勢……恐怕就算是真正的天人境巔峰,也要被困住吧!”
“有希望了!我們有希望了!”
看到這驚天動地的一幕,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人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們彷彿看到,那位不可一世的虯龍君,將在這毀天滅地的陣法中,被磨滅成灰!
陣法中央,江昆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四個能量神獸。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像是老師看到學生做出了一道有點意思的難題時,那種讚許的表情。
“嗯,不錯。”
他點了點頭,評價道。
“以墨家機關為‘體’,以農家地氣為‘能’,以公輸家金銳為‘鋒’,以儒家浩然氣為‘神’……四者相合,攻守兼備,神形一體。”
“能想出這種陣法,你們的先人,倒也算得上是個人才。”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靜,彷彿在點評一幅畫作,而不是身處一個能絞殺天人的絕殺大陣之中。
“只可惜……”
江昆話鋒一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你們,用錯了。”
“陣法,是用來引動和增幅力量的工具。但當工具的使用者,本身就是一群螻蟻時,再精妙的工具,又能發揮出幾分威力?”
“今日,本君便再教你們一個道理。”
江昆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技巧,都是徒勞。”
話音落下,他五指猛然握拳!
“給我……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芒。
伴隨著他握拳的動作,整個四象鎖天陣,那座由百家精英合力構建的能量囚籠,驟然一滯!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盤踞在東方的青龍虛影,發出一聲哀鳴,那由浩然正氣構成的身軀,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光點!
“噗!噗!噗!”
數十名儒家弟子,齊齊噴出一口心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萎靡倒地。他們的道心,與這青龍相連,青龍被毀,他們也遭到了致命的反噬!
“甚麼?!”六指黑俠目眥欲裂。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南方的朱雀虛影,同樣發出一聲悲鳴,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竟像是被潑了一盆來自九幽的寒水,瞬間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農家眾人,齊齊軟倒在地,口鼻溢血。
西方的白虎虛影,那上百支蓄勢待發的穿甲巨箭,還沒來得及射出,便在公輸家弟子驚恐的目光中,寸寸斷裂,化作了一堆廢鐵!
最後,是六指黑俠引以為傲的玄武巨盾!
那號稱能抵擋天人一擊的厚重龜甲上,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咔嚓……咔嚓……”
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至整個玄武虛影!
“不……不可能!”
六指黑俠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轟!”
一聲巨響,玄武虛影,轟然爆碎!
化作漫天土石,四散飛濺!
六指黑俠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十幾丈遠,沿途撞翻了七八名墨家弟子,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張口便是一大灘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破了!
集結了百家之力,被譽為可戰天人的“四象鎖天陣”,從結成到破碎,前後,不超過十個呼吸!
而且,對方,僅僅只是……握了一下拳頭!
“噗通……噗通……”
希望之火剛剛燃起,便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玉皇頂上,下跪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這一次,再也無人敢站著。
所有人都被那神明般的偉力,壓垮了脊樑,壓碎了尊嚴,只能五體投地,用最卑微的姿態,來祈求那高高在上的存在,能饒恕自己的渺小與無知。
江昆緩緩鬆開拳頭,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越過山巔跪伏的眾人,落在了那道唯一還站著的、孤傲的白色身影上。
“現在,清靜了。”
“小姑娘,該你了。”
“讓本君看看,你天宗的‘道’,比他們這些土雞瓦狗,能強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