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你拼盡全力,卻連讓我正眼瞧你的資格都沒有。
次日,午時。
泰山之巔,玉皇頂。
自古以來,這裡便是凡人眼中與天最接近的地方,是歷代帝王祭祀天地、與神明溝通的聖地。
而今日,這座雄偉的山巔,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肅殺與壓抑所籠罩。
天空陰沉,厚重的烏雲如同鉛塊般壓在頭頂,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沙石,吹得人衣袂狂舞,幾乎睜不開眼。
玉皇頂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數以千計的江湖豪客、百家弟子、六國使臣,將這片不算寬敞的區域擠得水洩不通。他們一個個面色凝重,手按兵刃,目光死死地盯著廣場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眼神中交織著激動、恐懼、貪婪與期待。
他們都是來見證歷史的。
見證那位狂妄的虯龍君,是被憤怒的天下英雄撕成碎片,還是……他真的能以一人之力,鎮壓整個天下!
在人群的最前方,是幾個涇渭分明的陣營。
以孔安為首的儒家方陣,人人身著儒衫,神情悲壯,彷彿即將慷慨赴死的義士。
六指黑俠率領的墨家眾人,則在一個角落裡,不時地調整著腳下的方位,似乎在構建某種無形的陣法。
農家、公輸家、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門派,也都各自佔據了一塊地盤,彼此之間雖有聯盟之約,但眼神交匯間,更多的還是警惕與猜疑。
而在一個視野絕佳的觀景石上,道家天宗的曉夢大師,一襲白衣勝雪,懷抱古劍“秋驪”,遺世而獨立。她閉著雙眼,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那微微顫動的劍鞘,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午時已至。
然而,廣場中央,依舊空無一人。
“怎麼回事?那虯龍君,莫不是怕了,不敢來了?”
“哼,說下那等狂言,此刻卻當縮頭烏龜,真是笑話!”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和不耐煩的議論聲。
就連孔安等人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疑惑。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快看天上!”
一聲驚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那厚重如鐵幕的雲層,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從中間緩緩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金色的陽光,如同神聖的瀑布般,從那道裂口中傾瀉而下,精準地照亮了玉皇頂中央的那片空地,形成了一道連線天地的巨大光柱。
緊接著,在那光柱的頂端,雲層翻湧之間,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降下。
正是那座如同空中樓閣般,神威凜凜的巡天輦!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投下巨大的陰影,彷彿一尊來自天界的遠古神只,冷漠地俯瞰著腳下渺小的眾生。
這一幕,超越了在場所有人一生的認知。
哪怕是之前在奉高城遠遠見過一次的人,此刻近距離感受著那股磅礴的威壓,依舊被震撼得心神失守,兩股戰戰,幾欲跪倒。
“神……神蹟……”
“這……這真的是人力所能造出的東西嗎?”
騷動和議論聲瞬間消失,取而代C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無數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巡天輦的艙門,無聲地開啟。
一道修長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緩緩走了出來。
來人身著一襲簡單的玄色長袍,金邊滾繡,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攜帶任何兵器,只是雙手負後,邁步而出。
他腳下,是百丈高的懸崖。
但他卻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踏著虛空,從巡天輦上,緩緩地走了下來。
每一步落下,虛空中都彷彿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他就這樣,在數千人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閒庭信步般,走到了廣場中央那片被陽光籠罩的空地上,穩穩站定。
整個過程,他神情淡漠,眼神平靜,彷彿只是從自家後花園,走到了前廳。
“呼……”
直到江昆站定,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才稍稍散去,在場眾人才彷彿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一個個大口喘著粗氣,滿臉的驚駭與不可思議。
踏空而行!
這已是傳說中天人境巔峰才能展現的神通!
這個虯龍君,他……他究竟是何等境界的怪物?!
江昆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或驚恐、或憤怒、或貪婪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僅憑出場方式,就將所有人的心氣和膽魄,碾碎一半的感覺。
“看來,人都到齊了。”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就在他們耳邊低語。
“昨日的話,本君不想再說第二遍。”
“誰有異議,現在,可以開始了。”
死寂。
長久的死寂。
昨日還叫囂著要讓他血債血償的江湖豪客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低著頭,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開甚麼玩笑?
跟一個能踏空而行、駕馭天外神宮的怪物動手?那不是挑戰,那是自殺!
就在氣氛尷尬到極點時,儒家陣營中,孔安顫巍顫巍地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江昆,而是對著周圍的百家眾人,朗聲道:“諸位,我等今日前來,非為私鬥,乃為論道!虯龍君雖神通廣大,但‘道’之一字,不在於力,而在於理!我等讀書人,當以理服人,以德化人!”
說罷,他轉向江昆,深深一揖,聲如洪鐘:“老朽孔安,請虯龍君……論‘仁’!”
他這是想強行將局勢,拉回到“文鬥”的軌道上來。
然而,江昆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識趣的爬蟲。
“論‘仁’?”
江昆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本君,沒興趣。”
話音未落,他目光陡然一寒。
“但既然你第一個站出來,那便由你開始吧。”
“轟!”
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孔安只覺得彷彿有一整座泰山,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浩然正氣,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瞬間被撕得粉碎!
“噗!”
他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一招!
不,甚至連招式都算不上!
僅僅一個眼神,一個念頭!
一位德高望重、修為已至宗師境界的大儒,就這麼……敗了!
全場駭然!
“妖人!休得猖狂!”
“殺了他!為孔老報仇!”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部分人的血性。
數十名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年輕遊俠和一些二流門派的掌門,嘶吼著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手中刀劍齊出,帶著各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攻向江昆!
他們是第一波,也是……最後一波炮灰。
面對這數十道凌厲的攻擊,江昆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定。”
一個字,言出法隨。
剎那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數十名衝到半途的江湖人,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猙獰與瘋狂之上,身體卻陡然僵住,保持著各種前衝、揮砍、劈刺的姿態,一動不動。
他們手中的刀劍,距離江昆的身體,還有三尺之遙。
但這三尺,卻成了他們永生無法跨越的天塹。
更詭異的是,他們並非靜止。
在場的頂尖高手,如六指黑俠、曉夢等人,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定”住的人,身體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最細微的粒子層面,開始……分解!
他們的血肉、骨骼、兵器、衣服,都在無聲無息間,化作了最原始的塵埃,隨風飄散。
沒有慘叫,沒有血腥。
前後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那數十名活生生的人,就那樣,在數千人的注視下,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一切存在的痕跡!
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如果說,剛才江昆一念重創孔安,展現的是霸道。
那麼此刻,這一手“憑空抹殺”的神通,展現的,便是……神威!
是凡人無法理解,無法抗衡,只能仰望與顫抖的,屬於“神”的力量!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一些膽小的,已經雙腿發軟,癱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被這超現實的一幕,嚇得屎尿齊流。
江昆收回手指,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向已經面無人色的墨家、農家等陣營。
他的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漠的笑意。
“開胃菜,結束了。”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