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空氣因嬴政那番帶著狂熱的話語而變得灼熱。
長生之惑,帝王之終極慾望,如同一顆被點燃的火種,在這座象徵著人間至高權力的殿堂裡,熊熊燃燒。
江昆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彷彿嬴政口中那足以讓天下方士瘋狂的“長生之法”,於他而言,不過是早已擁有,甚至不屑一顧的尋常事物。
他知道,歷史的洪流在此刻湧動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
而他,將是那個決定洪流走向的唯一存在。
“哦?陰陽家的人,就在殿外?”江昆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玉石几案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這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讓原本情緒激昂的嬴政瞬間冷靜了下來。
“沒錯!”嬴政重重點頭,但語氣已不復剛才的癲狂,多了一絲徵詢,“表兄,你意下如何?”
“宣。”
江昆只吐出了一個字。
簡單,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嬴政深吸一口氣,轉身,恢復了帝王的威儀,對著殿外沉聲道:“宣,陰陽家使者,入殿!”
聲音穿透殿門,迴盪在空曠的廣場上。
“吱呀——”
那兩扇重達萬斤,需要八名甲士才能推動的青銅殿門,在無形的力量牽引下,竟緩緩地向內開啟。
一道幽幽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紫光,率先從門縫中滲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狹長的詭異光痕。
緊接著,一個婀娜、妖嬈到極致的身影,沐浴在那片紫光之中,款款步入了大殿。
她來了。
那一瞬間,整座莊嚴肅穆的麒麟殿,彷彿都被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色彩。
來者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襲華貴而又無比貼身的紫色長裙,裙襬之上,用金線繡著繁複而詭異的咒印紋路,隨著她的步伐,那些咒印彷彿活了過來,在光影下緩緩流轉。
她的身段,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腰肢纖細,不堪一握,與那豐腴浮凸的曲線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裸露在外的香肩與手臂,肌膚勝雪,細膩得彷彿吹彈可破。
一頭同樣是深紫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際,髮間點綴著幾枚不知名材質的黑色鴉羽,更添幾分神秘與不祥。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一張完美無瑕的瓜子臉,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人,朱唇一點,鼻樑高挺,眉眼間天然帶著一股勾魂奪魄的媚意。而她的雙瞳,竟也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蘊含著星辰旋渦的紫色!
這是一種超越了世俗美麗的、妖異的美。
她就像一朵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劇毒之花,明知靠近便會萬劫不復,卻依舊讓人忍不住飛蛾撲火。
她便是陰陽家五大長老之一,執掌火部,以咒術與操控人心聞名天下的——大司命!
“陰陽家,大司命,參見秦王陛下。”
大司命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優雅而又充滿魅惑的禮節。她的聲音,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每一個字都彷彿能搔到人心裡最癢的地方。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便被帝王的威嚴所取代。他沉聲道:“平身。聽聞陰陽家能洞察天機,可知寡人今日宣你前來,所為何事?”
大司命直起身,紫色眼瞳中波光流轉,嫣然一笑,那笑容足以讓百花失色。
“陛下乃天命所歸之真龍,心之所向,便是天之所趨。”
“陛下所思所想,無非‘天下’與‘長生’二字罷了。”
她的話,精準地刺中了嬴政的心事,讓年輕的帝王瞳孔微微一縮。
好一個陰陽家!好一個大司命!
“說得好!”嬴政讚歎道,“既如此,你便向寡人與虯龍君,展示一番你陰陽家的通天之能吧!”
“遵命。”
大司命再次躬身,然而這一次,當她抬起頭時,那雙妖異的紫瞳,卻越過了高臺之上的嬴政,徑直落在了那個從她進殿開始,就一直慵懶地靠在軟榻上,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男人身上。
虯龍君,江昆!
來之前,趙高大人曾反覆叮囑,此人深不可測,是羅網都無法看透的怪物,是嬴政身邊最大的變數。
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那是一種完全凌駕於王權之上的、俯瞰眾生的超然。彷彿這麒麟殿,這大秦的王,在她眼中,都不過是風景而已。
有意思的男人。
大司命的紅唇勾起一抹更加濃郁的弧度,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征服欲。
她緩緩抬起纖纖玉手,五指如蘭花般綻放,口中開始吟誦起一種古老而又晦澀的音節。
嗡——
隨著她的吟唱,一團拳頭大小的紫色火焰,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掌心之上,無聲地燃燒,扭曲著周圍的光線。
那火焰沒有絲毫溫度,卻散發出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陰冷與不祥。
嬴政看得目不轉睛,他能感受到那團火焰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然而,大司命真正的目標,卻並非炫技。
就在紫色火焰升騰到最旺盛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凝練到了極點的精神力,如同隱藏在海面下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朝著江昆的方向席捲而去!
這便是陰陽家的秘術——【魂兮龍游】的試探之法!
此術能悄無聲息地侵入對方的識海,窺探其心神強弱,心志稍有不堅者,便會瞬間陷入幻境,醜態百出。
大司命曾用此術,讓一位以勇武聞名的敵國將軍,當場跪地痛哭,喊著找媽媽。
她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虯龍君,又能抵擋幾時?
精神暗流如同一條無形的毒蛇,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撞向了江昆的眉心!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那股足以讓宗師強者心神失守的精神力,在觸碰到江昆體表三寸之處時,就像一滴水落入了無垠的沙漠,瞬間蒸發,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江昆的【長生道體】,本就是超越此世規則的存在,其神魂之浩瀚,宛如宇宙星海。大司命這點精神力,與之相比,連塵埃都算不上。
與此同時,江昆的【萬法歸宗】金手指,早已被動啟用。
在他的“視野”中,大司命的【魂兮龍游】秘術,被瞬間分解成了最基礎的能量結構圖。
“以自身陰寒屬性的魂力為引,模擬出一種精神層面的‘低溫’,從而‘凍結’對手的部分思維,使其陷入混亂……有點意思。”
“可惜,能量結構太鬆散,執行路線有十七處冗餘,三處致命缺陷。只要在‘離火位’稍加反向刺激,其魂力便會瞬間逆流,反噬其主。威力……勉強算是入了門,但也就那樣了。”
江昆的內心,在零點零一秒內,便完成了對陰陽家高深秘術的解析、點評、最佳化,甚至找出了十幾種一招破之的方法。
他依舊靠在那裡,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彷彿要潤潤嗓子。
然而,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正在施法的大司命,如遭雷擊!
因為她發現,自己釋放出去的那縷精神力,與她徹底失去了聯絡!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擋,而是……憑空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怎麼可能?!
大司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二十多年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詭異的情況!
她不信邪,再次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
這一次,她幾乎動用了三成的力量,那股無形的暗流,比之前狂暴了十倍不止!
然而,結果依舊。
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如果說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就是赤裸裸的碾壓!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從大司命的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她猛地抬頭,死死地盯住那個男人。
恰在此時,江昆品完了口中的香茗,緩緩地,抬起了眼簾。
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她。
沒有威壓,沒有殺氣,甚至沒有絲毫情緒。
有的,只是一種……類似於一個頂級工匠,在審視一件做工粗糙的劣質品時,那種瞭然於胸,又帶著一絲淡淡失望的眼神。
轟!!!
大司命的腦海,彷彿被億萬道雷霆同時劈中!
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分明在告訴她:
你的一切,我看穿了。
你的驕傲,很可笑。
你的試探,是班門弄斧。
“噗……”
大司命嬌軀劇震,喉頭一甜,竟是強行壓下了一口即將噴出的逆血!
她引以為傲的魂術,在對方那一個眼神之下,竟被無形地勘破,甚至引起了力量反噬!
她掌心那團妖異的紫色火焰,也因為心神失守而劇烈波動,險些當場熄滅。
“大司命?”高臺之上的嬴政,察覺到了她的一絲異樣,皺眉問道。
“無……無妨。”
大司命強忍著心頭的駭然與翻湧的氣血,急忙穩住心神,重新讓火焰穩定下來,聲音卻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只是……許久未在如此威嚴之地施法,心神略有激盪罷了。”
她勉強找了個藉口,隨即不敢再有任何小動作,老老實實地完成了後續的表演。
她操控著那團紫色火焰,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在大殿之內盤旋飛舞,留下道道紫色的光痕,最終在嬴政面前化作兩個大字——“永昌”。
整個過程,華麗、詭異、充滿了神秘的美感。
嬴政看得龍顏大悅,撫掌讚道:“好!好一個‘大秦永昌’!陰陽家果然名不虛傳!賞!”
然而,大司命卻絲毫沒有被獎賞的喜悅。
她的心,已經沉入了谷底。
在完成表演,躬身退下之時,她的餘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瞥向了那個男人。
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彷彿剛剛那場精彩絕倫的術法表演,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甚至讓他感到了……些許的無聊。
這一刻,大司命那張妖媚惑眾的俏臉上,血色盡褪!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無數只冰冷的小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
這個男人……
他不是人!
他……是神!是魔!
是一個遠遠超出了陰陽家認知,甚至超出了“天命”範疇的……禁忌存在!
趙高大人……你錯了!
羅網的情報,錯得離譜!
這哪裡是甚麼深不可測的怪物?
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