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死寂無聲。
那是一種連呼吸都彷彿會被放大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大司命僵在原地,那張足以令天下男人瘋狂的妖媚臉蛋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餘下一片驚心動魄的蒼白。
她引以為傲的精神秘術,那足以讓宗師強者心神失守的【魂兮龍游】,在那個男人面前,竟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甚至,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匯,就讓她氣血逆行,神魂震盪,險些當場噴血。
這已經不是實力差距的問題了。
這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就像螻蟻永遠無法理解巨龍為何能翱翔於九天之上。
高臺之上的嬴政,雖然不知兩人在精神層面那短暫而又恐怖的交鋒,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司命的失態。
他眉頭微蹙,心中對陰陽家的期待,已然消退了大半。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那個從始至終都慵懶地靠在軟榻上的男人,終於動了。
江昆緩緩坐直了身子,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牽動了整座大殿的氣機,讓大司命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縮。
“華麗。”
江昆開口了,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角落。
他彷彿是在點評一場雜耍,語氣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陰陽家的術法,確實很華麗,很能唬人。”
大司命聞言,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強忍著心頭的驚駭,試圖維持住陰陽家長老的尊嚴。她微微昂起雪白的下巴,紫色的美眸中強行擠出一絲魅惑,聲音沙啞地道:
“虯龍君見笑了,此乃陰陽大道,非同道中人,自然難以理解其中玄奧。”
她這是在反駁,稱江昆是外行,看不懂其中門道。
“大道?”
江昆聞言,竟是輕笑出聲。
那笑聲不大,卻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司命的臉上。
“你也配談大道?”
江昆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掌心那團仍在燃燒的紫色火焰上,眼神中的失望之色愈發濃郁。
“你這所謂的《聚氣成刃》,不過是將陰寒屬性的內力強行壓縮,模擬出利刃的形態。看似鋒利,實則形聚而意散,能量結構鬆散不堪,破綻百出。對付一些凡夫俗子尚可,若遇上真正的劍道高手,一觸即潰。”
江昆每說一句,大司命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因為江昆所言,字字珠璣,精準地剖析出了她這門秘術的本質與缺陷!這可是陰陽家火部的核心秘術之一,他怎麼會……
然而,江昆的點評還未結束。
他的目光轉向了大司命華美的裙襬,那裡曾有骷髏血手印的咒力一閃而逝。
“至於那《骷髏血手印》,更是等而下之。以怨毒之氣侵蝕對手生機,陰毒有餘,變化不足。此等咒術,傷人先傷己,長久使用,必遭反噬,折損壽元,扭曲心智。說是秘術,不如說是飲鴆止渴的邪法。”
“你……”大司命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驚恐。
這些,都是陰陽家長老級別才知道的秘密!他……他究竟是誰?!
江昆沒有理會她的震驚,而是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你所謂的陰陽術,不過是竊取天地之力的一點皮毛,卻妄圖以之窺探天命,可笑至極。”
他聲音平淡,卻彷彿是天道在做出最終的審判。
“今日,我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火焰。”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簇小小的,金色的火焰,悄無聲息地在他的指尖燃起。
這團火焰,不過豆粒大小,與大司命那團拳頭大小、妖異張揚的紫色火焰相比,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它沒有絲毫的陰冷與不祥,反而散發著一種溫暖、光明、充滿了無限生機的氣息。
麒麟殿內,彷彿連光線都明亮了幾分。
高臺之上的嬴政,看得目不轉睛,他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美麗的火焰。
而大司命,在看到那團金色火焰的剎那,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她掌心的那團紫色火焰,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野獸,開始劇烈地顫抖、收縮,彷彿要當場熄滅!
“不……不可能!”
大司命失聲尖叫,她瘋狂催動體內的功力,想要穩住自己的火焰,與那團金色火焰抗衡。
然而,她的力量就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根本無法在那股至高至純的能量面前,掀起一絲波瀾。
就在這時,江昆指尖的金色火焰,開始了它的表演。
只見那小小的火苗輕輕一躍,脫離了江昆的指尖,在空中化作了一隻靈動無比的金色飛鳥。
它扇動著由光與火構成的翅膀,在空中劃過一道絢爛的弧線,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那鳴叫聲彷彿能洗滌人的靈魂。
緊接著,金色飛鳥一個盤旋,俯衝而下,在半空中又化作了一條搖頭擺尾的金色游魚,鱗片清晰可見,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空氣中自在地“遊動”。
飛鳥,游魚,走獸,花草……
那團小小的金色火焰,在江昆的意志下,隨心所欲地變幻著萬物的形態。
每一次變化,都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靈性與創造力,完美地展現了從“死物”到“活物”的演變過程。
這已經不是術法,這是……造化!是神蹟!
嬴政看得如痴如醉,早已從王座上站起,臉上滿是震撼與狂熱,最終忍不住高聲喝彩:“好!好!表兄真乃神人也!”
而他的喝彩聲,成為了壓垮大司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
大司命再也壓抑不住喉頭的逆血,一口鮮血噴出,卻在離地三尺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得乾乾淨淨。
她嬌軀劇烈地顫抖著,那股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絕望,讓她幾乎要癱軟在地。
她引以為傲的陰陽術,她窮盡半生修行的成果,在對方面前,竟是如此的粗劣,如此的不堪一擊。
就像一個三歲孩童,在一位丹青巨匠面前,炫耀著自己用泥巴捏出的小人。
羞辱!
這是前所未有的,極致的羞辱!
最終,那團變幻萬千的金色火焰,在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蓮花。
它靜靜地飄到大司命的面前,然後,在她的注視下,一片片花瓣優雅地舒展開來,完美綻放。
在那蓮心之中,彷彿蘊含著一個初生的世界。
隨即,整朵蓮花又在一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無形。
從誕生到演化,再到寂滅,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對能量的掌控精妙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大司命徹底呆住了,腦海中一片空白,連思考的能力都已喪失。
江昆緩緩收回了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靠回軟榻,目光終於從大司命身上移開,轉向了身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嬴政。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出了那句決定陰陽家命運的判詞:
“王上,這便是陰陽家的‘長生之術’。”
“華而不實,甚至……”
他頓了頓,薄唇吐出最後兩個字。
“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