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使館,庭院深處。
夜風拂過,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只留下桃花與美酒的芬芳。
江昆依舊斜倚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姿態慵懶,彷彿從未離開過。
紅蓮公主像一隻溫順的貓兒,又湊了過來,繼續專心致志地為他剝著水果,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截胡,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插曲。
紫女與影七侍立在旁,神色恭敬,心中卻同樣波瀾未平。
尤其是影七,她看著那個被焰靈姬捧在手中的青銅方盒,心中對自家主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羅網天字一等殺手與百越太子拼死相爭的寶物,主人只是散了散步,便拿了回來。
這就是……神明的行事方式嗎?
焰靈姬捧著盒子,緩步走到江昆身前,她沒有立刻將盒子奉上,而是跪坐在軟榻旁,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美眸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混雜著擔憂與請求的神色。
“主人……”她柔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遲疑,“天澤他……您要如何處置?”
雖然已經徹底歸心於江昆,但天澤畢竟是她曾經的故主,兩人之間有著斬不斷的過往。她既不希望天澤再來招惹江昆,卻也本能地不願看到他慘死。
江昆聞言,緩緩睜開眼,看了看焰靈姬那張寫滿糾結的絕美臉龐。
他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捏住了焰靈姬光潔的下巴,指尖的溫熱讓她嬌軀微微一顫。
“你覺得,我該如何處置他?”江昆饒有興致地反問。
焰靈姬心頭一緊,迎著江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她咬了咬紅唇,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道:“他雖有取死之道,但……但他畢竟是百越最後的王族血脈,若就此死去,百越……便真的亡了。”
“所以,你想讓我放了他?”江昆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焰靈姬的呼吸都停滯了,她以為江昆會動怒,卻不料江昆只是輕笑一聲,鬆開了手。
“一頭失去了爪牙,又被徹底碾碎了傲骨的野獸,殺了,有甚麼意思?”
江昆的語氣平淡,卻透露出一種極致的霸道與自信。
“我不僅不會殺他,我還會放他走。”
“甚麼?”焰靈姬愣住了。
江昆端起紅蓮遞來的酒杯,淺酌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蒼龍七宿’的秘密,分散在七國。天澤既然知道其中一個,那他很可能也知道其他線索的蛛絲馬跡。讓他活著,讓他繼續去尋找,讓他去和羅網、和陰陽家、和七國的那些野心家們去爭、去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焰靈姬、紫女等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讓他,當我的‘尋寶鼠’,豈不更好?”
“尋……尋寶鼠?”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女子,無不嬌軀劇震,美眸中滿是駭然。
將一位攪動天下風雲的百越太子,一位大宗師級別的強者,當成一隻替自己探路尋寶的老鼠?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帝王心術!
焰靈姬呆呆地看著江昆,心中最後一絲對天澤的擔憂與牽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眼前這個男人更深層次的、近乎瘋狂的崇拜。
原來,他早已將一切都算計到了極致。
“多謝主人。”焰靈姬心悅誠服地低下頭,雙手將那青銅方盒恭敬地舉過頭頂。
“開啟看看吧,”江昆淡淡道,“讓我瞧瞧,這能讓天下人為之瘋狂的‘蒼龍七宿’,究竟藏著甚麼秘密。”
“是。”
焰靈姬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盒蓋。
盒子裡,並無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早已褪色的百越王妃常服。
而在衣服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不知是何種材質的古老龜甲。
龜甲呈暗褐色,邊緣有破損的痕跡,顯然只是一個殘片。其上刻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百越古文,以及一幅玄奧難懂的星圖。
“主人,這上面的文字,是百越王族失傳的秘文,記載的是一處位於楚國境內的失落之地。但這星圖……殘缺不全,無法確定具體位置。”焰靈姬仔細辨認後,蹙眉道。
“無妨。”
江昆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塊龜甲夾了過來。
他閉上了雙眼。
剎那間,【萬法歸宗】的能力悄然啟動。
在他的腦海中,秦國藏書閣裡所有關於天文學、地理學、陣法學的典籍瞬間浮現,化作億萬道資料流。那塊殘缺的星圖被無限放大,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連線,都被拆解為最基礎的陣法符文。
道家人宗的《逍遙遊》星圖、陰陽家的《周天星斗大陣》、兵家的《八門金鎖陣》……無數看似不相干的知識,在他的腦海中高速碰撞、融合、推演。
外界,不過是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
江昆猛然睜開雙眼,一道璀璨的神光在眸中一閃而逝。
他屈指一彈,指尖一滴清澈的酒液飛出,落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嗡——!
那滴酒液並未散開,而是在一股無形之力的操控下,迅速延展、鋪開,化作一幅光影變幻的立體星圖沙盤!
江昆伸出手指,在光影沙盤上隨意撥動。
他以龜甲上的殘缺星圖為基點,不斷補全、修正,一個個新的星點被點亮,一條條新的軌跡被勾勒。
最終,一幅完整而龐大的星圖,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星圖的核心,七顆最亮的星辰連成一線,其指向的終點,在沙盤上凝聚成了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古老城池虛影。
“原來如此。”
江昆看著那座城池,瞭然一笑。
“這星圖的指向,與陰陽家典籍中記載的,楚國境內一處早已廢棄的遠古龍脈節點完全重合。”
他收回手指,那漫天的光影沙盤瞬間消散。
“那個地方,在古老的地圖上,有一個名字。”
他看向紫女,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蜃樓。”
“蜃樓城?”紫女鳳眸微凝,“與農家大澤山的蜃樓,有何關聯?”
“並無關聯。”江昆搖頭,“此蜃樓,非彼蜃樓。它是一座傳說中建立在龍脈之上、早已沉入地底的古城,是楚國先民祭祀神明的地方。”
蒼龍七宿的第一個秘密,第一個確切的地點,就這樣以一種超越此世理解的方式,被江昆輕鬆解開。
他將那塊龜甲殘片隨手收入袖中,心中已經有了新的計劃。
韓國的佈局,隨著夜幕的覆滅,已經完成。這枚棋子,暫時失去了價值。
是時候,去開啟下一盤棋了。
他從軟榻上緩緩起身,迎著庭院中的月色,負手而立。
“紫女。”
“屬下在。”
“傳我命令,”江昆的聲音平靜而威嚴,傳遍了整個庭院,“三日後,啟程回秦。”
“韓國之事,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