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冷宮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密室之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塵埃氣息。
玄翦的身影快如鬼魅,在天澤噴血倒飛的瞬間,他已然完成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奪取那個藏有“蒼龍七宿”秘密的青銅方盒。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玄翦的心中湧起一絲任務完成的冷酷快意。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個被自己重創的百越太子,對於羅網的天字一等殺手而言,失敗者沒有被關注的價值。
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流光,便要從屋頂的破洞中遁走,消失在這新鄭的夜色裡。
“吼——!”
身後,傳來天澤野獸般不甘的咆哮。他強撐著重傷的身軀,猩紅的雙目死死鎖定著玄翦手中的銅盒,那是他復國的唯一希望,是他二十年仇恨的寄託!
鎖鏈嘩啦作響,天澤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阻止。
然而,對於即將遠去的玄翦來說,這不過是失敗者的無能狂怒。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毫無徵兆地,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
這股威壓並非實質性的攻擊,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加可怕。
正欲遁走的玄官身形猛地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他駭然發現,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如水銀,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更讓他驚駭的是,體內原本運轉自如、殺伐凌厲的內力,像是被凍結的河流,流速驟然減慢了九成以上!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一刻成了一個笑話。
“怎麼回事?!”
玄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是他成為天字一等殺手以來,從未遇到過的詭異情況。
而另一邊,剛剛還狀若瘋魔的天澤,也僵在了原地。他手中的鎖鏈無力地垂下,臉上的狂怒被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更深層次的恐懼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隻被琥珀凝固的蟲子,別說反抗,就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這是甚麼力量?!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這不是武功,不是陣法,更不是甚麼妖術。
這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絕對壓制!
彷彿有一位無上的神明,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這片戰場,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此間,萬物當靜。”
於是,風停了,火光凝固了,就連塵埃都懸浮在了半空。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方小小的密室之內,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一能動的,只有一個身影。
嗒。
清脆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密室中響起,不疾不徐,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玄翦和天澤的心臟上。
兩人用盡全力,艱難地轉動眼球,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在密室的陰影之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出。
他身著一襲玄色鑲金邊的長袍,面容俊美,氣質超然,彷彿不屬於這片血腥的凡塵,正是那座酒樓之上,一直“看戲”的虯龍君——江昆。
他神情慵懶,眼神淡漠,就像一個剛剛散步至此的王公貴胄,與周遭的慘烈景象格格不入。
他先是看了一眼牆角重傷的天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甚麼價值的古董,不起絲毫波瀾。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僵在半空的玄翦身上。
玄翦的心臟猛地一縮!
在江昆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法、自己隱藏至深的殺氣、自己身為羅網殺手的身份……所有的一切,在這個男人面前,都像是孩童的塗鴉,幼稚且可笑。
“天人……境!”
玄翦的腦海中,炸響了這兩個字。
唯有傳說中,能夠引動天地之力,化一方天地為己身“領域”的天人境強者,才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絕對鎮壓!
可是,他不是秦國的虯龍君嗎?一個養尊處優的王室宗親,怎麼可能會是天人境的蓋世強者?!
這情報……錯得太離譜了!
在玄翦心神劇震之際,江昆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沒有去看玄翦那張隱藏在面具下的驚駭面容,只是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隨意地從玄翦那因為僵硬而無法合攏的手中,將那個青銅方盒輕輕取了過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而然。
就像是從自家桌上,拿起一隻茶杯。
拿走銅盒後,江昆彷彿才終於正眼看了看眼前的兩人。
他掂了掂手中的盒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平靜而淡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兩人的耳中:
“東西,我收下了。”
“你們,可以滾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噗通!”
玄翦和天澤同時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齊齊軟倒在地。兩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剛從溺死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他們抬起頭,卻只看到江昆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在他身後,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悄然出現,正是焰靈姬。她快步跟上江昆,美眸中沒有了對故主的絲毫憐憫,只剩下對身前這個男人,如同仰望神明般的狂熱與痴迷。
“主人……”焰靈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昆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的銅盒隨意地拋給了她,淡淡道:“拿著。”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在無雙鬼、驅屍魔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閒庭信步般地穿過混亂的戰場,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自始至終,江昆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彷彿那名震天下的羅網天字一等殺手,和那攪動韓國風雲的百越太子,在他眼中,真的就只是兩隻可以隨意驅趕的螻蟻。
許久之後,密室之內。
玄翦掙扎著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江昆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與茫然。
他知道,自己今夜不僅任務失敗,更是招惹上了一個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天澤,則趴在地上,發出瞭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混雜著絕望與痛苦的嘶吼。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誰能想到,在這隻黃雀的身後,還站著一尊俯瞰眾生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