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從門後傳來的、金屬鎖鏈在水中拖動的“嘩啦”聲,沉重、壓抑,更帶著一種被囚禁的靈魂在絕望中掙扎的暴戾與瘋狂。
僅僅是這聲音,就讓紫女這位見慣了生死的宗師高手,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火把,凝視著眼前這扇巨大的圓形閘門,美豔的臉龐上寫滿了凝重與忌憚。
“君上,這便是陰陽家失傳已久的‘五行咒印鎖’。”
紫女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了門後的“怪物”。
“此鎖結合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剋,構成一個完美的能量閉環。傳聞中,除非是精通陰陽術的長老級人物,耗費數個時辰,以對應的法門逐一解開,否則,即便是天人境強者,也無法用蠻力將其撼動分毫。強行攻擊,只會讓五行之力逆轉,引爆整個封印,將方圓百丈夷為平地。”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絲後怕:“姬無夜竟能從陰陽家手中得到此物,用來鎮壓水牢,可見門後囚禁之人,是何等讓他畏懼。”
江昆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扇銘刻滿了繁複咒印的黑色閘門上,沒有言語。
在紫女眼中,那些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符文,是神秘、是禁忌,是凡人不可觸碰的領域。
然而,在江昆的【萬法歸宗】之下,這所謂的“完美閉環”,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沒有神秘,沒有玄奧。
只有一幅由數百個能量節點與數千條能量流向構成的、清晰無比的“電路圖”。
那些所謂的“相生相剋”,在他看來,不過是幾條主線路的串聯與並聯。而那足以引爆的恐怖力量,也只是一個設計得相當粗糙的“短路保護”機制。
“設計這道鎖的人,有點想法,但不多。”
江昆心中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隨即,在紫女驚愕的注視下,他緩步上前。
“君上,不可!”紫女花容失色,下意識地想要拉住他。
這可不是尋常的機關,而是陰陽家最頂級的咒術封印!
然而,她的手還未觸及江昆的衣角,便停在了半空中。
只見江昆伸出了右手,那是一隻骨節分明、修長而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看上去不像是一雙能顛覆乾坤的手,更像是一位畫師或琴師的手。
他沒有凝聚任何驚天動地的內力,也沒有引動絲毫天地元氣。
他就這麼隨意地,將食指輕輕點在了那冰冷、堅硬的黑色閘門之上。
指尖落下的位置,是五行咒印中“金”系符文的核心節點。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那片原本閃爍著銳利金光的符文,像是被按下了開關的燈泡,瞬間黯淡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指。
點在了“木”系符文的生髮之源。
第三指。
點在了“水”系符文的流轉中樞。
第四指。
點在了“火”系符文的爆裂奇點。
第五指。
點在了“土”系符文的承載基石。
江昆的動作不疾不徐,優雅得如同在黑色的畫布上,用指尖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創作。
每一次點落,都精準無誤地切斷了對應屬性的能量供給。
當他第五指落下時,那遍佈整個巨大閘門的、數以千計的血色咒印,彷彿失去了所有生命力,齊齊閃爍了一下,而後便徹底熄滅,歸於死寂。
那股從門上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咔噠。”
一聲清脆悅耳的、彷彿是某種精密鎖芯歸位的聲響,在死寂的通道中響起。
那扇在紫女看來堅不可摧、非陰陽家長老不可解的“五行咒印鎖”,就這麼……開了?
紫女那雙嫵媚動人的鳳眸,此刻瞪得滾圓,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足以塞下一顆雞蛋。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對沖。
只有那輕描淡寫的五次點指。
整個過程,甚至不超過三個呼吸。
他……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已經不是武功,甚至不是術法!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完全超越了她認知範疇的“規則”!
他不是在破解,而是在“定義”!
他定義此鎖當開,此鎖便開了!
這一刻,紫女看著前方那道依舊平靜、依舊淡漠的背影,心中那剛剛建立起來的崇拜與愛慕,被一股更加狂熱、更加純粹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對神只的信仰!
能成為這樣一位行走在人間的神只的女人,能參與他那重塑乾坤的宏偉藍圖……
紫女的心,前所未有的滾燙。
“吱呀——”
沉重的黑色閘門,在失去了咒印的束縛後,開始自動向兩側緩緩滑開,發出的聲音沉悶而悠長,像是開啟了一座塵封千年的古墓。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氣,夾雜著濃重的血腥與絕望氣息,從門後的黑暗中狂湧而出。
江昆負手而立,靜靜地等待著。
門,越開越大。
門後的景象,也終於一點點地,展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達數十丈,鑲嵌著某種能散發幽幽藍光的礦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散發著能凍結靈魂的極寒之氣。
而在那黑色水池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由玄冰雕琢而成的石臺。
石臺之上,一道紅色的身影,被數十根比成人手臂還要粗的、漆黑的鎖鏈,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態,死死地捆綁著。
她的手、腳、腰肢、乃至纖細的脖頸,都被這些刻滿了鎮魂符文的鎖鏈貫穿著、纏繞著,鎖鏈的另一端,則深深地沒入下方的黑色池水之中,彷彿連線著萬鈞重物,讓她動彈不得分毫。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即便身處如此絕境,依舊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
她身穿著一件早已破爛不堪的紅色長裙,裙襬在寒氣中微微拂動,像是一朵即將熄滅的火焰。
一頭同樣是火焰般的紅色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身後,沾染著汙穢與血跡,卻依舊掩蓋不住那驚心動魄的色澤。
她的肌膚勝雪,與那火焰般的紅髮、漆黑的鎖鏈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充滿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即便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江昆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緊縛的鎖鏈之下,勾勒出的,是何等驚心動魄的曼妙曲線。
飽滿的胸脯、不堪一握的纖腰、挺翹圓潤的臀線……每一寸,都彷彿是上天最完美的傑作。
只是此刻,這份完美,卻被那些猙獰的鎖鏈無情地禁錮著,充滿了殘缺與暴虐的美感。
似乎是聽到了門開的動靜,又或許是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
那個一直低垂著頭,彷彿已經死去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在江昆平靜的注視下,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怎樣絕美的臉龐?
瓜子臉,瓊鼻挺翹,唇如朱丹,五官精緻得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
只是此刻,這張臉上沾滿了汙跡,臉色也因長期的囚禁而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
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那份源於骨子裡的、顛倒眾生的魅力。
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
當她抬起頭,目光投向門口的瞬間,整個冰冷死寂的水牢,彷彿都因為這雙眼睛而燃燒了起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啊!
其中沒有被囚禁多年的麻木,沒有面對絕境的恐懼,更沒有絲毫搖尾乞憐的軟弱!
有的,只是如同九幽之下永不熄滅的業火般,熊熊燃燒的……警惕、仇恨、以及那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桀驁不馴!
彷彿被囚禁在這裡的,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而是一頭即便被折斷了爪牙、鎖住了身軀,也依舊睥睨天下,隨時準備將所有敵人焚燒殆盡的……
絕世火鳳!
她的目光,穿過數十丈的距離,越過那冰冷的黑色水池,最終,死死地,死死地釘在了那道站在門口的、負手而立的玄衣身影之上。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