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俗物。”
“交由你全權處置便可,納入滄海閣內庫,不必向我彙報。”
江昆那輕描淡寫的話語,仍在紫女的耳畔迴響,讓她捧著那份足以讓天下任何君王瘋狂的賬冊,久久失神。
直到江昆那帶著一絲真正興致的問話響起,她才如夢初醒,連忙將賬冊交給身後的心腹,恭聲道:“回君上,水牢……找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那地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隱秘。”
江昆從軟榻上站起身,為紅蓮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又對一旁烹茶的潮女妖頷首示意,這才轉身,對紫女道:“帶路。”
“是。”
紫女不敢怠慢,立刻在前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庭院。那些原本屬於“夜幕”的成員,在看到江昆的身影時,無不駭然低頭,身體劇烈顫抖,彷彿見到了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最終,紫女將江昆帶到了大將軍府最深處,一間看似平平無奇的書房前。
這間書房的位置極為偏僻,周圍沒有任何守衛,只有幾株枯死的槐樹,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顯得格外蕭索。
“君上,入口就在這裡。”
紫女走到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纖纖玉指在一排看似雜亂無章的竹簡上,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或推或按。
“咔……咔咔……”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響起,整面書架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後面一堵冰冷的石牆。
石牆的正中央,是一個猙獰的惡鬼浮雕,鬼口大張,其中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一股混雜著血腥、腐朽與潮溼的陰冷氣息,從那鬼口中撲面而來,讓站在門口的紫女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姬無夜將入口設在此處,平日裡,這書房更是禁地,除了他自己,連白亦非都不得入內。”紫女解釋道,“若非白亦非瘋癲後,反覆唸叨著‘書房’與‘怪物’,我們恐怕還找不到這裡。”
江昆不置可否,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邁步走了進去。
紫女連忙從牆上取下一支火把點燃,緊隨其後。
通道之內,是一條不斷向下的、由青石鋪就的螺旋階梯。
階梯兩側的牆壁溼滑黏膩,佈滿了青黑色的苔蘚,火把的光芒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油膩光澤。
“嗒……嗒……”
兩人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這死寂的通道中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越來越冷,那種冷,並非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能滲透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寒。
紫女身為宗師境高手,早已寒暑不侵,但此刻,她卻感到自己的內力運轉都變得有些滯澀,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來抵禦這股無孔不入的寒氣。
“君上小心。”紫女舉著火把,照亮了前方的牆壁,低聲提醒道,“牆上刻著的,似乎是百越失傳已久的鎮魂符文,充滿了不祥的氣息。”
江昆的目光掃過那些扭曲如毒蛇般的符文,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在他的【萬法歸宗】解析之下,這些所謂的“鎮魂符文”,其本質不過是一種粗劣的精神暗示與能量引導法陣,旨在消磨被囚禁者的意志,並汲取其生命力來維持法陣運轉。
手段,陰毒而原始。
“無妨。”
江昆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繼續向下。
又走了約莫百丈,前方的通道豁然開闊。
這裡的寒氣,已經濃郁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一層薄薄的白霜,覆蓋了地面與牆壁。
紫女的呼吸,已經帶上了淡淡的白霧,她那張美豔的臉龐也因為寒冷而顯得有些蒼白。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咻!”
毫無徵兆地,兩人左側的牆壁上,猛地刺出數十根尖銳無比的冰刺,如同毒蛇的獠牙,閃電般射向江昆的肋下!
紫女臉色劇變,驚呼道:“君上!”
她想也不想,便要閃身擋在江昆身前。
然而,她還未動,便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些足以洞穿精鋼、蘊含著白亦非冰系蠱毒的恐怖冰刺,在靠近江昆身體三尺範圍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烈陽的初雪,連一絲聲響都未發出,便無聲無息地消融、蒸發,化為了一縷縷白色的水汽,而後徹底湮滅。
彷彿江昆的身體周圍,存在著一個看不見的、絕對溫暖的領域。
萬法不侵,萬邪不近!
紫女的動作僵在了原地,美眸中寫滿了震撼。
她知道自家君上很強,強到可以隨手碾死姬無夜那樣的梟雄。
可她從未想過,他竟能強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武學的範疇,這是……神蹟!
江昆彷彿沒有察覺到剛才的偷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緊接著,前方的地面,猛然凝結出一層光滑如鏡的玄冰,意圖讓他滑倒。
可同樣的,當江昆的腳即將踩上去時,那層玄冰便自動融化成一灘清水,為他讓開了道路。
接下來的一路上,各種由白亦非佈下的、詭異而歹毒的冰系陷阱層出不窮。
有能凍結血液的寒霧,有能引爆的冰封怨魂,有能製造幻覺的冰晶……
這些陷阱,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一名宗師高手手忙腳亂,甚至飲恨於此。
但對於江昆而言,它們卻像是孩童幼稚的惡作劇。
他一路前行,閒庭信步。
所有針對他的殺機,都在距離他三尺之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動抹平。
他所過之處,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紫女跟在他的身後,感受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的震撼早已無以復加。
她看著前方那道不算魁梧、卻彷彿能撐起整片天地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歸屬感,如同最醇的美酒,讓她沉醉,讓她迷失。
但很快,她就顧不上迷醉了。
越往深處,那股源於地脈深處的寒氣便越發恐怖。
即便沒有陷阱,那股純粹的陰寒也讓她感到越來越吃力。她不得不全力運轉內力,才能勉強抵禦,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嬌軀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股溫暖、柔和,卻又浩瀚如海的內力,從前方傳來,輕輕地籠罩了她的全身。
剎那間,彷彿從數九寒冬,一步踏入了三月陽春。
那股幾乎要將她血液凍僵的陰寒之氣,被瞬間驅散得一乾二淨。
紫女嬌軀一顫,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江昆依舊走在前面,甚至沒有回頭,彷彿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就是這份“隨手”,這份“微不足道”,讓紫女的心,徹底融化了。
她那雙嫵媚的鳳眸中,水波流轉,泛起了濃濃的春意與痴迷。
能成為這樣一位神只般的男人的女人,是他未來帝國藍圖中的“內閣總管”,是何其幸運,何其……榮幸。
通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高達三丈的圓形閘門。
閘門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散發著幽冷的光澤,上面銘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陰陽家咒印,構成了一個複雜而邪惡的封印大陣。
一股比通道中任何地方都更加濃郁的怨氣與絕望,從那閘門之後滲透出來,彷彿門後囚禁的,並非一人,而是一頭來自九幽地獄的洪荒猛獸。
“嘩啦……”
“嘩啦啦……”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金屬鎖鏈在水中拖動的聲音,從門後隱隱傳來。
那聲音,沉重而壓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