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札的警告成了現實。
從索亞城出發前往第四處遺蹟點的第三天下午，襲擊毫無預兆地來臨。那時隊伍正在穿越一片被稱為“迴音石林”的區域，高聳的石柱在風中發出怪異的共鳴聲，干擾了念力探測。
第一波攻擊不是火藥，是重壓。
巴拉的重力場突然籠罩了半徑五十米的範圍，所有人動作一滯。緊接著沙布的念力屏障在四周豎起，形成一個半封閉的牢籠。最後，甘舒出現在石柱頂端，俯視著被困住的四人。
“又見面了。”他說，聲音在石林的迴音中層層疊疊，“上次在森林裡讓你們逃了，這次不會了。”
比司吉的表情冷了下來：“你們跟蹤我們多久了？”
“從你們離開索亞城開始。”甘舒從石柱上跳下，輕盈落地，“磊札的比賽很精彩，特別是最後那一球。你們的團隊配合、個人能力、戰術思維……所有資料我都記錄下來了。”
他翻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夜，特質系，能力疑似‘解析與模擬’，可以快速學習並再現他人能力片段，但威力受限。戰鬥風格偏向輔助和分析，正面戰鬥力評級從C+提升到B-。”
“小杰，強化系純粹型，成長速度驚人。磊札戰中雙臂骨折，但只用兩天就恢復如初，再生能力評級A。戰鬥風格直來直往，缺乏變通，但直覺敏銳。”
“奇犽，變化系，殺手家族訓練背景。速度、反應、暗殺技巧都是一流，但正面作戰經驗相對不足。磊札戰中受傷最輕，恢復最快。”
甘舒合上本子，看向比司吉：“至於你……資料依然不足。但能讓磊札另眼相看的人，不會簡單。所以這次，我準備了專門針對你的方案。”
他打了個響指。沙布和巴拉同時加大輸出，重力場強度翻倍，屏障開始向內收縮。
比司吉的念力爆發了。龐大的念壓如實質般擴散，與重力場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屏障收縮的速度明顯減緩，但沒有停止。
“沒用的。”甘舒平靜地說，“沙布的屏障可以吸收外部衝擊轉化為結構強度，巴拉的重力場專克力量型對手。你的念力越強，他們就越強。這是專門為你設計的‘囚籠’。”
確實，比司吉的念力被完美剋制了。她的力量屬性偏強化系，面對這種吸收轉化型的屏障和專門限制力量的重力場，有力使不出。
“現在，”甘舒看向夜三人，“到你們了。上次我說過，炸彈魔不會放棄獵物。而今天，狩獵完成。”
他雙手抬起，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凝聚出一顆黃豆大小的念力球。球體內部，不穩定的能量在瘋狂旋轉。
“一撮火藥·連珠彈。”
十顆火藥彈同時射出，覆蓋了夜三人的所有躲避角度。速度不快，但軌跡經過精密計算，互相配合，封死了每一條生路。
“散開！”夜大喊。
三人向不同方向突圍。小杰用強化過的身體硬撞屏障，試圖破開缺口；奇犽化為電光，在火藥彈的間隙穿梭；夜啟動“流風步”，順著氣流尋找薄弱點。
但甘舒的戰術更勝一籌。火藥彈在飛行途中突然改變軌跡，兩兩相撞，引發連鎖爆炸。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在屏障內反覆迴盪，威力成倍增加。
小杰被衝擊波掀翻，撞在屏障上。奇犽勉強避開，但電流被爆炸擾亂，速度驟降。夜用念力護盾硬抗，護盾瞬間出現裂痕。
第一輪攻擊，完敗。
“實力差距很明顯。”甘舒走向小杰，後者正掙扎著爬起來，“在絕對的實力和經驗面前，小聰明沒有用。你們在磊札那裡的成長，在我看來只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停在夜面前：“特別是你，分析型。你能看穿磊札0.1秒的破綻，很棒。但你能看穿我嗎？我的每個動作、每個戰術、每次攻擊，都是經過千百次實戰最佳化的結果。你拿甚麼分析？”
夜沒有回答。他在快速思考。甘舒說的沒錯，炸彈魔三人組的配合天衣無縫，能力互補，戰術成熟。硬拼沒有勝算。
但有一件事甘舒不知道——或者說，他低估了。
夜看向奇犽，用眼神傳遞資訊。奇犽微微點頭，表示收到。
“不要放棄啊！”小杰突然大喊，他站直身體，念力重新凝聚，“我們答應過彼此，要一起通關這個遊戲！怎麼能在這裡倒下！”
他的念力開始變化。不是量的增加，是質的改變——更加純粹，更加凝實，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鋼鐵。
甘舒挑眉：“哦？臨戰突破？有意思。那就讓我看看，你能成長到甚麼程度。”
他再次發射火藥彈，這次是五顆，呈五角形包圍小杰。但小杰沒有躲，他深吸一口氣，雙拳同時轟出。
不是窩金的超破壞拳，是他自己的拳法——將全部意志和念力凝聚在一點，以最直接、最純粹的方式爆發。
“石頭！”
雙拳與火藥彈對撞。爆炸發生了，但小杰的拳頭貫穿了爆炸中心，將未完全引爆的火藥直接打散。餘波衝擊在他身上，留下數道傷口，但他一步未退。
“甚麼？”甘舒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小杰的念力特質是‘純粹’。”夜趁機解釋，“任何複雜的念力結構，在面對絕對純粹的能量衝擊時，穩定性都會下降。你的火藥彈需要精密控制才能引爆，而小杰的拳，破壞了你的控制。”
這是夜在磊札戰後分析出的結論。小杰的能力看似簡單，實則剋制一切依賴複雜結構的念力應用。
“原來如此。”甘舒笑了，但笑容很冷，“那這樣呢？”
他雙手合十，一顆拳頭大小的深紅色火藥彈開始凝聚。這顆彈體的念力波動極不穩定，表面不斷迸發火花。
“一撮火藥·爆裂彈。不需要精密控制，接觸即爆，威力是普通彈的十倍。你的純粹，能擋住純粹的爆炸嗎？”
他準備發射。但就在這時，奇犽動了。
不是攻擊甘舒，是攻擊沙布。
電光貫穿了五十米距離，在沙布反應過來之前，奇犽的手指已經點在他的頸部。不是致命攻擊，是麻痺攻擊——變化系的電流侵入神經系統，沙布的動作瞬間僵硬。
屏障出現了波動。
“就是現在！”夜大喊。
小杰會意，衝向屏障最薄弱處，全力一拳。純粹的念力衝擊與吸收轉化型的屏障對撞，這一次，屏障沒能完全吸收。裂痕蔓延，然後破碎。
重力場隨之崩潰。巴拉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能力被強行破開，他受到了反噬。
囚籠破了。
“幹得漂亮。”比司吉的聲音傳來，她活動著手腕，“現在，公平對決。”
局面瞬間逆轉。三對三，沒有環境限制。
甘舒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小看你們了。不過沒關係，正面對決，你們依然沒有勝算。”
戰鬥進入第二階段。
夜對上巴拉。這個矮胖男人的重力場很難纏，但夜已經分析了足夠的資料——重力場的核心在巴拉腹部，需要持續輸出念力維持。只要干擾他的念力流動，重力場就會出現破綻。
夜啟動【永珍圖錄】，模擬出之前記錄過的幾種干擾型能力：音波震盪、念力亂流、視覺幻象。巴拉被迫分心應對，重力場時強時弱。
“你的能力很雜。”巴拉咬牙，“但雜而不精！”
“精不精，試試就知道。”夜說，同時啟動了從磊札那裡獲得的“地脈感知”。地面的念力流動清晰可見，他引導其中一股流向巴拉腳下。
地面突然塌陷，巴拉失去平衡。重力場瞬間解除。夜抓住機會，近身，手刀斬在巴拉後頸。不是致命攻擊，是精確打擊迷走神經。
巴拉倒地，昏迷。
另一邊，奇犽對沙布。沙布的屏障能力被小杰破開後，防禦力大降，但他還有輔助攻擊手段——念力飛針，細如牛毛，難以察覺。
奇犽開啟“疾風迅雷”，速度全開。飛針追不上他，而他每一次接近，都會在沙布身上留下淺淺的傷口。不是要立刻擊敗，是消耗，是折磨。
“揍敵客家的折磨技巧。”沙布喘息，“名不虛傳。”
“還有更精彩的呢。”奇犽說，手指在沙布胸口快速點了七下。每一下都注入微弱的電流，刺激特定的神經節點。
沙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念力徹底紊亂。他跪倒在地，失去戰鬥能力。
現在，只剩下甘舒。
小杰已經和他交手了十幾個回合。爆裂彈的威力確實恐怖，小杰不敢硬接，只能不斷閃避和格擋。身上已經有多處燒傷，但眼神依然堅定。
“你的夥伴都倒了。”甘舒說，他其實一直在觀察另外兩邊的戰況，“只剩你一個。投降吧，交出所有卡片，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不可能。”小杰擦去嘴角的血，“我們不會輸給你這種人。”
“這種人？”甘舒笑了，“你知道我是甚麼人嗎？在進入貪婪之島之前，我是職業獵人，專門處理危險念能力罪犯。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理想主義者，最後都死了，因為理想敵不過現實。”
他雙手再次凝聚火藥彈，但這次，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將鮮血混入念力。
“一撮火藥·血爆彈。以自身生命力為燃料，威力再翻三倍。這是最後一擊，你接得住嗎？”
深紅色的彈體表面浮現血絲般的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這一擊如果命中，小杰必死無疑。
但小杰沒有退縮。他擺出迎擊姿勢，念力瘋狂凝聚在右拳。
“不要接！”夜突然喊道。
小杰動作一頓。
夜走到他身邊，看向甘舒：“你的血爆彈，有個致命弱點。”
甘舒眼神微凝：“哦？”
“你受傷了。”夜說，“在古樹森林第一次交手時，比司吉的念壓打斷了你的能力凝聚，你受到了反噬。雖然很輕微，但一直沒完全恢復。剛才的戰鬥，你的念力輸出有0.3%的不穩定波動，這是內傷未愈的跡象。”
甘舒沉默了。
“而血爆彈需要精確控制生命能量與念力的混合比例。”夜繼續說，“如果你受傷，控制精度下降，那麼……”他指向甘舒手中的彈體，“那東西在擊中目標之前，可能會先在你手上爆炸。”
甘舒低頭看著手中的血爆彈。確實，彈體的穩定性比平時差了一些，表面紋路有細微的扭曲。
“那又如何？”他抬起頭，“就算同歸於盡，我也要完成狩獵。這就是炸彈魔的覺悟。”
“但你沒有必要這麼做。”夜說，“你狩獵玩家，不是為了樂趣，是為了掃清通關障礙。但如果在這裡和我們同歸於盡，你還怎麼通關？”
甘舒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夜抓住機會，繼續說：“你收集我們的資料，分析我們的弱點，制定針對性戰術……這一切都說明，你不是單純的殺戮者，是戰略家。戰略家不會做賠本買賣。”
“你想說甚麼？”
“合作。”夜說出這個詞時，小杰和奇犽都驚訝地看向他，但夜的眼神很認真，“你們炸彈魔實力很強，但弱點也很明顯——只有三個人，面對複雜任務或需要多線操作的情況，人手不足。而我們，恰好互補。”
甘舒冷笑：“你以為我會相信？”
“你可以不相信，但事實是：貪婪之島越往後，任務難度越高。單打獨鬥或小團隊作戰，遲早會碰到天花板。磊札的比賽你也看到了，團隊配合的重要性。”
夜指向昏迷的沙布和巴拉：“你的隊友已經失去戰鬥力。如果你在這裡和我們死鬥，無論輸贏，你的團隊都完了。但如果你選擇合作，我們可以在通關路上互相幫助，最後各取所需。”
長久的沉默。石林的風聲在迴盪。
甘舒手中的血爆彈慢慢消散，血絲紋路隱去。他長出一口氣，表情複雜地看著夜。
“你真是個怪人。”他說，“剛才還要生死相搏，現在卻談合作。”
“因為戰鬥沒有意義。”夜說，“我們的目標是通關，不是殺死彼此。”
甘舒思考了很久，最後搖頭：“可惜，我不能接受。”
“為甚麼？”
“因為炸彈魔的規則。”甘舒說，“一旦開始狩獵，就必須完成。這是我們的‘誓約’，也是我們的力量來源。如果打破誓約，我的能力會大幅削弱。”
誓約與制約。這是念能力體系中最核心的規則之一：透過自我設限來換取力量。甘舒的能力之所以強大，很可能是因為他立下了“一旦開始狩獵必完成”的制約。
“那就沒辦法了。”夜說，“但我們也不會束手就擒。”
戰鬥似乎又要開始。但就在這時——
“夠了。”
比司吉的聲音響起。她從始至終沒有參與戰鬥，但現在，她走到了甘舒面前。
“你的‘誓約’可以完成。”她說，“但不是透過殺死他們，而是透過另一種方式。”
甘舒皺眉：“甚麼方式？”
“認輸。”比司吉說，“只要你親口承認這次狩獵失敗，誓約就完成了——只是結果不是你想要的而已。”
甘舒愣住了。他仔細思考這個提議，然後苦笑：“原來如此……誓約只說‘必須完成狩獵’，但沒說‘必須成功’。承認失敗，確實也是一種完成。”
他看向夜，眼神複雜：“你有個好導師。”
夜看向比司吉，後者聳聳肩：“經驗之談。我以前也立過不少奇怪的誓約，後來發現，規則總有漏洞可鑽。”
甘舒嘆了口氣，舉起雙手：“我認輸。這次狩獵，失敗。”
話音剛落，夜感覺到甘舒的念力波動發生了微妙變化——某種束縛解開了，但另一種束縛又形成了。誓約完成，但結果不如預期，這可能會讓他在未來受到某種制約的懲罰。
不過，命保住了。
“現在，可以談合作了嗎？”夜問。
甘舒收起所有戰鬥姿態，恢復了最初見面時那種平靜的表情：“可以。但合作有條件：第一，互不攻擊；第二，情報共享；第三，遇到需要團隊合作的高難度任務，優先組隊；第四，最終通關後，各走各路。”
“同意。”夜說。
小杰和奇犽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頭。
甘舒走向沙布和巴拉，用念力喚醒他們。兩人醒來後得知情況，表情都很精彩，但最終接受了結果。
“那麼，”甘舒看向夜，“接下來你們打算去哪裡？”
“繼續收集指定卡片。”夜說，“我們現在的數量還遠遠不夠。”
甘舒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展開：“我知道幾個高效刷卡點。其中有一個‘卡片潮汐灘’，每天退潮時會隨機重新整理大量低階卡片，雖然品質一般，但數量管夠。還有‘任務連鎖中心’，完成一個任務會自動解鎖下一個，效率很高。”
他在地圖上標記了幾個點：“這些資訊，作為合作的誠意。”
夜接過地圖，仔細檢視。如果情報屬實，他們的收集效率可以提升三倍以上。
“謝謝。”
“不客氣。”甘舒轉身，準備離開，“對了，最後提醒你們一件事：貪婪之島最近出現了一些‘異常玩家’。他們不像普通玩家那樣做任務收集卡片，而是在各個區域遊蕩，似乎在尋找甚麼。我遇到過兩次，感覺……很不對勁。”
“具體哪裡不對勁？”夜問。
“他們的念力感覺不像活人。”甘舒說，“更接近念獸或NPC。但如果只是NPC，行為模式又太智慧。總之，小心點。”
說完，他帶著沙布和巴拉離開了石林。
夜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將“異常玩家”這個資訊記入【永珍圖錄】的危險檔案。
“你真的相信他？”奇犽問。
“不完全相信。”夜說，“但他給的情報可以驗證。至於合作……至少現階段，比敵對有利。”
小杰活動著受傷的手臂：“我不喜歡他。但如果是夜的決定，我相信。”
比司吉走過來，拍拍夜的肩膀：“處理得不錯。有時候，化敵為友比消滅敵人更需要智慧。不過……”她眯起眼睛，“你最後那套說辭，是真心的，還是戰術？”
夜沉默了幾秒，然後回答：“都是。合作確實更有利，而我也確實認為，無意義的戰鬥沒有價值。”
比司吉笑了：“很好。保持這種思維方式，你會走得很遠。”
四人收拾好東西，繼續趕路。夕陽將石林的影子拉得很長，風聲依舊。
夜開啟甘舒給的地圖，上面的標記點閃著微光。
卡片潮汐灘、任務連鎖中心、隱藏商店、特殊事件觸發點……這些情報如果屬實，他們的通關進度將大幅加快。
但同時，甘舒最後提醒的“異常玩家”，也讓夜心中多了一絲警惕。
貪婪之島，這個看似純粹的遊戲世界，水面之下，似乎有更深層的暗流在湧動。
他收起地圖，跟上隊伍。
現在，他們少了一個敵人，多了一份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