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潮汐灘位於貪婪之島最南端，是一片月牙形的白色沙灘。甘舒的情報很準確——每天退潮時，沙灘上會隨機出現數十張卡片，大多是最基礎的D級和C級，但偶爾也會有B級卡片混雜其中。
夜站在灘頭的高巖上，用“地脈感知”監測著念力流動。退潮還有三分鐘開始。
“這個機制應該是遊戲設計者留給非戰鬥型玩家的福利。”他記錄著資料，“卡片出現的位置遵循潮汐線和月光角度的某種演算法，不是完全隨機。如果掌握規律，可以提前預判優質卡片的出現點。”
小杰和奇犽已經在灘上準備了。經過兩週的磨合，他們收集卡片的效率提高了三倍。靠著甘舒提供的情報點，團隊的指定卡片數量已經從十八張暴漲到七十三張，距離通關的一百張只差二十七張。
比司吉坐在巖壁的陰影裡，手裡捧著一本寶石鑑定指南。“還差二十七張，但接下來的都是硬骨頭。簡單任務能拿到的卡片我們基本都拿齊了，剩下的要麼需要擊敗強大念獸，要麼需要完成連環任務，要麼……”
她頓了頓：“需要從其他玩家手裡‘拿’。”
奇犽看向遠處的海平面：“炸彈魔那邊有甚麼動靜？”
“他們也在收集，進度應該和我們差不多。”夜說，“甘舒昨天用‘通訊’卡聯絡過我，說發現了A級任務‘龍王討伐’的觸發條件，問我們要不要合作。”
“龍王討伐？”小杰眼睛亮了，“是那個傳說中擊敗後必定掉落A級卡片的超難任務？”
“對。需要至少八人團隊，且每人必須持有特定的五張前置卡片才能觸發。”夜調出甘舒共享的資料，“前置卡分別是：‘龍之鱗’、‘龍之淚’、‘龍之牙’、‘龍之心’、‘龍之翼’。我們目前只有‘龍之鱗’，是從之前的B級任務裡獲得的。”
比司吉合上書本：“甘舒手裡應該有其他幾張。他想合作是真的——龍王討伐的難度太高，他需要我們的戰力。”
潮汐開始退了。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後退，露出溼漉漉的沙灘。幾秒後，第一張卡片浮現——半透明的卡身從沙粒中升起，懸浮在離地十厘米處。
“開始！”
小杰和奇犽衝向灘塗。夜在巖上指揮：“左前方二十米，C級波動！右後方三十米，B級波動較弱但存在！優先B級！”
兩週來，他們形成了一套高效收集流程：夜用感知能力定位卡片質量和位置，小杰負責力量型收集（有些卡片被念力固定在沙中，需要蠻力拔出），奇犽負責速度型收集（有些卡片出現幾秒後會消失或移動）。
十分鐘後，退潮結束。三人回到巖壁下，清點收穫：九張D級卡片，四張C級，一張B級的“潮汐之護”（效果是在水域環境中念力恢復速度提升50%）。
“今天運氣一般。”奇犽甩了甩溼漉漉的銀髮，“B級卡只有一張。”
“夠用了。”夜將卡片收入BOOK，“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數量，是質量。七十三張卡里，有三十一張是重複的D級卡，這些重複卡可以拿去‘卡片交換所’兌換成指定卡片的線索，但效率很低。”
比司吉站起身：“所以還是得做高難度任務。龍王討伐是個機會，一張A級卡片能抵十張D級。而且……”
她看向遠方：“我總覺得甘舒隱瞞了甚麼。他主動提出合作太積極了，不符合炸彈魔的風格。”
夜也有同感。雖然這兩週合作順利，甘舒提供的情報都準確無誤，兩隊還在“任務連鎖中心”合作完成了一個A級連環任務，但那種微妙的距離感始終存在。甘舒從不透露他們的具體卡片收集進度，也不邀請夜他們去他們的據點。
“謹慎合作，保持警惕。”這是夜定下的原則。
下午，他們前往“卡片交換所”——一個位於魔法都市瑪莎多拉的神秘店鋪。老闆是個戴高帽的矮小老頭，說話時眼睛總盯著顧客的BOOK。
“重複卡片兌換規則：三張同等級重複卡可兌換一張同等級隨機新卡；五張可兌換指定等級隨機卡；十張可兌換指定卡片線索。”老頭機械地複述，“你要換甚麼？”
夜拿出三十一張D級重複卡：“全部兌換成指定卡片線索。”
老頭眼睛亮了：“大手筆啊。三十一張D級卡，可以換三條線索，還餘一張。要換哪三張指定卡的線索？”
夜早就想好了：“‘龍之淚’、‘聖騎士的項鍊’、‘大天使的呼吸’。”
老頭在櫃檯下翻找片刻，取出三張羊皮紙卷。卷軸上用念力書寫著線索，只有夜能看見。
第一張：“龍之淚藏於悲嘆之谷最深處的龍骸眼眶中，需在月圓之夜用純銀容器接取，接取者需心懷真摯哀傷。”
第二張：“聖騎士的項鍊需完成‘聖城巡禮’連環任務，最後一步是在日落時分，於廢棄教堂的祭壇前發誓守護無辜者，誓言必須真實。”
第三張：“大天使的呼吸存在於‘天空庭院’最高處的風之泉中，獲取者需擁有純淨無瑕的念力，且從未用念力傷害過無辜生命。”
夜記下線索，付出一張D級卡作為餘數的處理費。離開交換所時，比司吉問：“怎麼樣？”
“‘龍之淚’的線索和甘舒給的‘龍王討伐’前置條件對得上。‘聖騎士的項鍊’和‘大天使的呼吸’都是頂級的治療和復活類卡片，通關後很可能用得上。”
“那先去拿龍之淚？”小杰問。
夜搖頭：“月圓之夜還有五天。我們先處理另一個問題。”
他開啟BOOK，翻到通訊頁。上面有一條未讀資訊，是今早收到的，來自一個陌生編號。
資訊很短：“想知道貪婪之島的真相嗎？今晚十點，懸賞之城圖書館地下三層，獨自前來。——知情者”
“匿名資訊。”奇犽湊過來看，“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但誘惑也很大。”夜說，“‘貪婪之島的真相’，這說法很微妙。普通玩家只會說‘遊戲攻略’或‘隱藏任務’。”
比司吉皺眉：“你想去？”
“我想去，但不會獨自去。”夜說，“我們一起去，但我在明，你們在暗。如果是個陷阱，看看是誰在釣我們。”
懸賞之城的圖書館是座七層石塔，收藏著島上大部分公開情報。地下三層是禁區，普通玩家無法進入，需要特殊許可權或完成隱藏任務才能解鎖。
夜在晚上九點五十分到達圖書館。門口的老管理員看了他一眼，甚麼都沒說，開啟了通往地下的暗門。
樓梯很長，牆壁上的火把自動點燃，發出幽幽藍光。地下三層是一個圓形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只有一盞油燈。一個披著斗篷的人影坐在桌後，臉藏在陰影裡。
“你很準時。”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
“你是誰？”夜在長桌對面坐下。
“一個觀察者。”人影說，“觀察這個遊戲，觀察玩家，觀察……遊戲之外的東西。”
“遊戲之外？”
人影的手指輕敲桌面：“貪婪之島表面上是念能力遊戲，但它的底層邏輯很古怪。有些規則不符合念力學基本原理，有些NPC的行為模式超出了程式設定，還有些區域……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維度。”
夜啟動【永珍圖錄】的記錄模式，同時用機率之眼觀察。人影的情緒光暈很淡，但核心處有一片深黑——那是刻意隱藏的資訊。
“你說‘維度’是甚麼意思？”
“這個遊戲世界，不是單純的念力創造空間。”人影壓低聲音，“它是某個更大存在的‘碎片’，被金·富力士捕獲並改造成了遊戲。那些不合理的規則，是碎片原本的物理定律；那些異常的NPC，是碎片原住民殘存的意識；而那些無法解釋的區域……”
人影頓了頓：“是碎片與我們現在這個世界碰撞產生的‘裂縫’。”
夜的大腦飛速運轉。這個說法雖然離奇，但能解釋很多現象：機率迷宮的規則異常、迴音谷的情感共鳴、沉默者阿斯特那種超越普通念能力的情感剝離技術……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們快通關了。”人影說，“收集到一百張指定卡片後，遊戲會給出‘通關獎勵’。但根據我的計算，那個獎勵不是離開遊戲的鑰匙，是……‘選擇’。”
“甚麼選擇？”
“選擇留下，成為遊戲的一部分；或者選擇離開，但會帶走‘碎片’的某些特性。”人影身體前傾，“更重要的是，遊戲系統最近出現了異常波動。有些玩家消失了，不是死亡退出，是徹底消失，連BOOK的登記都抹除了。我懷疑，這和那些‘裂縫’有關。”
夜想起甘舒提過的“異常玩家”，還有莫洛斯博士警告的“系統漏洞”。
“你有證據嗎？”
人影從斗篷下取出一疊照片，推到夜面前。照片拍攝於不同區域，內容都是玩家正在接觸某種發光裂縫的瞬間，下一張照片裡玩家就不見了。
“這些裂縫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人影說，“而且，它們在‘吸收’玩家。不是殺死，是吸收——把玩家的存在本身，轉化為遊戲系統的能量。”
夜看著照片。如果這是真的，那麼貪婪之島遠不止是一個遊戲，更像是一個……活著的陷阱。
“你的目的是甚麼？”
“我想阻止它。”人影說，“但需要幫手。你們團隊的實力和潛力，是島上少數有可能接觸到遊戲核心的隊伍之一。我想和你們合作，找出關閉裂縫的方法，在更多人消失之前。”
“怎麼合作？”
人影正要回答，大廳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甘舒站在那裡，手裡託著一顆發光的火藥彈，臉色冰冷。
“夜，退後。這傢伙是‘清理者’。”
人影猛地站起，斗篷滑落，露出一張年輕但滄桑的臉。他看向甘舒，眼神複雜：“炸彈魔……你也察覺到了？”
“察覺甚麼？”小杰和奇犽從甘舒身後走出，比司吉也在——原來他們一直在樓梯口埋伏。
人影——或者說，清理者——苦笑：“看來今晚是攤牌時間了。”
他重新坐下，雙手攤開表示無害：“好吧，我重新自我介紹。我叫羅伊，前遊戲測試員，現在是……自救者。甘舒說得沒錯，我曾經是‘清理者’，任務是清除那些發現遊戲真相的玩家。但我反水了。”
甘舒沒有收起火藥彈，但語氣稍緩：“我在三週前發現玩家失蹤事件，開始調查。最後查到了清理者頭上，但找到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清理者也在被系統清除。”
羅伊點頭：“遊戲系統有自己的‘免疫機制’。當玩家或NPC的行為可能破壞系統穩定時，免疫機制就會啟動，將他們‘吸收’進裂縫。我已經有七個同事消失了，我是最後一個還在逃的。”
夜梳理著資訊：“所以貪婪之島不是金·富力士創造的，是他改造的。原系統存在缺陷，會吞噬玩家來維持自身存在。金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一部分。”羅伊說，“但他認為這是可控的。他設定了‘通關條件’，理論上通關者可以安全離開並帶走獎勵。但最近系統變異了，裂縫出現頻率和吞噬速度都在增加。照這個趨勢，最多兩個月，整個遊戲系統會崩潰，所有玩家都會被吞噬。”
大廳裡一片寂靜。
小杰握緊拳頭：“那我們得趕快通關，然後警告所有人離開！”
“沒那麼簡單。”甘舒說，“通關需要一百張指定卡片，但現在高價值卡片大多集中在幾個強隊手裡。如果要快速收集，要麼做超高難度任務，要麼……”
他看向夜：“從其他玩家手裡搶。”
奇犽冷笑：“所以你又想當炸彈魔了？”
“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甘舒平靜地說，“而且，如果系統真的在崩潰，那我們沒有時間慢慢做任務。必須在崩潰前通關，然後想辦法關閉裂縫，救出還能救的人。”
夜在思考。甘舒的邏輯很冷酷，但合理。如果系統真的在加速崩潰，那麼溫柔的手段來不及。
“我們需要多少張卡片？”他問。
甘舒報出數字：“我們隊有七十九張，你們七十三張，加起來一百五十二張。但重複的很多，實際指定卡種類，我們隊有五十五種，你們有五十二種，重疊部分大約四十種，總共不重複的指定卡是六十七種。”
距離一百種還差三十三種。
“清理者——羅伊，你能提供甚麼幫助？”夜問。
羅伊從懷裡取出一張地圖：“這是遊戲系統的核心區域‘控制中樞’的入口位置。正常情況下只有通關者才能進入，但我知道一條密道。如果你們能收集到九十五張以上的指定卡，我可以用我的許可權強行開啟中樞的臨時訪問許可權，讓你們提前接觸系統核心，也許能找到關閉裂縫的方法。”
他頓了頓：“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們保護我，直到一切結束。系統現在在追殺我，我一個人撐不了多久。”
夜看向隊友，看向甘舒。比司吉輕輕點頭，小杰和奇犽也表示同意。
“合作成立。”夜說，“但我們不主動攻擊其他玩家，除非對方先動手。我們可以交易、協商、用資源交換卡片。”
甘舒挑眉：“婦人之仁。”
“效率不一定更低。”夜說，“如果我們放出系統崩潰的訊息，願意交易的玩家會很多——命比卡片重要。”
這倒是個新思路。甘舒思考片刻，點頭：“可以試試。但如果交易行不通……”
“那就按你的方法來。”夜說。
計劃定下。接下來的一週，團隊開始了瘋狂的卡片收集。
他們放出訊息：貪婪之島系統異常，兩月內可能崩潰。願意交易卡片者，可用指定卡換取“安全撤離”的保證——比司吉聯絡了她在獵人協會的朋友，確認如果真發生系統崩潰，協會可以組織救援，但需要時間準備。
訊息半真半假，但足夠了。許多玩家寧可信其有，開始交易卡片。夜用重複卡、戒尼、情報、甚至未來承諾（通關後幫忙完成現實中的委託）換取了一張又一張指定卡。
甘舒那邊則更直接：他們展示了一部分系統異常的證據（羅伊提供的照片和資料），然後用“不交易就等著被系統吞噬”的潛臺詞施壓，效果顯著。
同時，兩隊合作完成了幾個高難度任務：擊敗了棲息在悲嘆之谷的亡靈龍，獲得“龍之淚”；完成了聖城巡禮，小杰在廢棄教堂前發誓“保護所有無辜者”，獲得了“聖騎士的項鍊”；甚至冒險進入了天空庭院，但因為隊伍裡沒人符合“從未用念力傷害過無辜生命”的條件，沒能拿到“大天使的呼吸”。
第七天晚上，兩隊匯合。
清點卡片。
夜隊：指定卡種類八十九種。
甘舒隊：指定卡種類八十七種。
重疊部分：七十九種。
總計不重複指定卡種類：九十七種。
距離一百種，只差三張。
“最後三張是最難的。”羅伊看著清單，“‘大天使的呼吸’、‘統治者的祝福’、‘黑暗的卷軸’。前兩個需要極其苛刻的獲取條件，第三個……據我所知，整個遊戲只有一張，而且下落不明。”
甘舒指著清單：“‘統治者的祝福’在‘王城遺蹟’，需要解開一個古代謎題，我們已經有人在嘗試了。‘大天使的呼吸’……我們隊沒人符合條件，你們呢？”
小杰、奇犽、夜都搖頭。他們都在戰鬥中傷過人或殺過念獸，不符合“從未傷害無辜生命”的條件。比司吉更不用說。
這時，小杰突然說：“也許……不需要完全符合條件？”
所有人看向他。
“任務描述是‘獲取者需擁有純淨無瑕的念力，且從未用念力傷害過無辜生命’。”小杰說，“但‘無辜生命’怎麼定義？念獸算嗎？自衛反擊算嗎？如果是為了保護他人而戰鬥，那傷害還算是‘無辜’嗎？”
夜若有所思：“你在打擦邊球。”
“但可能有用。”奇犽說，“念能力的規則很多時候看的是‘認知’。如果你真心認為自己的行為是正當的，系統可能認可。”
羅伊點頭：“有這個可能。遊戲系統的判定基於玩家的‘信念’，而不是客觀事實。如果你們中有人真心認為自己從未傷害過無辜者，哪怕客觀上傷過人，也可能被系統認可。”
那麼，誰有這樣的信念？
夜看向小杰。只有這個少年，從始至終保持著純粹的信念：保護朋友，幫助他人，探索世界而不傷害。
“小杰，你去試試。”比司吉說，“你是我們中最有可能透過的。”
小杰點頭：“好。”
“那‘黑暗的卷軸’呢？”甘舒問，“最後一張。”
羅伊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那張卡……我知道在哪。但它在一個我絕對不想再去的地方。”
“哪裡？”
“‘深淵迴廊’，遊戲系統最深處的裂縫區域。”羅伊的聲音發顫，“那裡已經半脫離遊戲控制了，充滿了扭曲的規則和……被系統吸收後殘留的玩家意識碎片。要拿到黑暗的卷軸，需要穿過那些碎片，承受它們的記憶和情感衝擊。”
他看著眾人：“那地方，去過的人要麼瘋了，要麼再也沒出來。你們確定要去嗎？”
夜和甘舒對視一眼。
“我們有選擇嗎？”夜問。
甘舒搖頭：“沒有。九十七張卡，通關在即。最後三張，必須拿到。”
計劃就此定下：小杰去天空庭院嘗試獲取“大天使的呼吸”；甘舒隊繼續破解王城遺蹟的謎題，拿“統治者的祝福”；夜、奇犽、比司吉和羅伊前往深淵迴廊，尋找“黑暗的卷軸”。
分開前，夜最後檢查了一次BOOK。九十七張指定卡在插槽中發光，距離圓滿只差三格。
貪婪之島的通關，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