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潛航船在黑暗中航行了兩小時，當它終於浮出水面時，船艙裡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出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洞穴，洞頂垂落著發光的晶石，將整個空間映照成幽藍色。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各種發光的水生生物遊動。洞穴一側有個簡易碼頭，碼頭上站著幾個人影。
薩茨率先下船：“跟上。”
考生們陸續上岸。夜踏上碼頭時，感覺到腳下木板的輕微搖晃。他環顧四周，這個洞穴至少有百米高，面積相當於一個小型湖泊。洞穴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幾個洞口通向不同方向——顯然，這裡是獵人協會的一個秘密基地。
碼頭上的幾個人走近，夜認出了其中一位：尼特羅會長。老人依然穿著那身寬鬆的武道服，笑呵呵地看著考生們。
“歡迎來到軍艦島中轉站。”尼特羅說，“這裡是前往最終考場的最後一站。但在此之前，你們需要透過一個小測試。”
考生們交換著眼神。小測試？在獵人考試裡，“小測試”通常意味著大麻煩。
尼特羅指向碼頭旁停泊的一艘船——那是一艘看起來相當老舊的雙桅帆船，船身有多處破損，帆布破破爛爛，繩索雜亂地垂落。
“這艘船叫‘海鷗號’，五十年前是一艘不錯的探險船，現在嘛……”尼特羅拍拍船身，木頭髮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需要一些修理才能航行。”
他轉身面對考生：“你們的任務是：在七十二小時內，修復這艘船，讓它能夠航行到軍艦島。那裡是最終考場的集合點。”
“修復船？”有考生重複，“我們又不是木匠！”
“這就是測試的一部分。”尼特羅依然笑著，“獵人需要掌握各種技能。在野外，你可能需要自己造木筏渡河；在海上，你可能需要修復破損的船隻。這是生存的基本能力。”
酷拉皮卡走上前仔細觀察船隻：“船體有多處破損，帆需要更換，繩索需要重新整理，還有桅杆……右邊那根有裂痕。”
“觀察得很仔細。”尼特羅讚許地點頭，“船上備有工具和部分材料，但不夠完整。你們需要在島上尋找可用的資源。另外——”他頓了頓，“這是團隊測試。你們十六人必須合作完成。如果有人不參與或破壞，整個團隊都會受到影響。”
團隊測試。這個詞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之前的考試大多是個人競爭，現在突然要求合作，很多人不適應。
“怎麼合作？”雷歐力皺眉，“我們十六個人，想法都不一樣。”
“那就需要協調。”尼特羅說，“這也是一種能力。現在，開始計時。七十二小時後，如果船沒修好，所有人淘汰。”
說完，尼特羅和薩茨等人走向洞穴另一側的通道，留下考生們面對那艘破船。
短暫的沉默後，西索第一個開口：“無聊～修船甚麼的，沒意思。我出去逛逛～”
他轉身就要離開，但酷拉皮卡叫住了他：“西索，這是團隊測試。如果你不參與，我們所有人都可能被淘汰。”
西索回頭，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笑容：“所以呢？我不在乎啊～能淘汰所有人，不是很有趣嗎？”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如果西索故意搗亂，他們真的可能全體淘汰。
就在這時，奇犽突然說：“喂，西索。如果所有人都淘汰了，你就沒得玩了，對吧？”
西索挑眉：“甚麼意思？”
“獵人考試對你來說是個遊戲吧？”奇犽靠在船邊，“遊戲裡沒有其他玩家，還有甚麼意思？”
西索盯著奇犽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有意思～你說得對。那麼，我就勉強參加一下吧～不過我只會做我想做的事哦。”
危機暫時解除，但大家知道西索依然是個不穩定因素。
“我們需要分工。”酷拉皮卡開始組織，“首先檢查船的狀況，列出需要修理的部分，然後分配任務。”
十六人開始檢查“海鷗號”。這艘船長約二十米，寬五米，雙桅，木質結構。問題確實很多：船體有三處明顯破洞，甲板有多處腐爛，舵輪卡死，帆布破舊，繩索老化，淡水艙漏水，食物儲藏室空無一物……
“我們需要木料修補船體，需要帆布或替代品，需要繩索，需要工具，還需要食物和水。”酷拉皮卡一邊記錄一邊說。
“島上能找到這些嗎？”小杰問。
“應該可以。”夜說，“既然考試這麼設計，島上一定有可用的資源。我們需要分組探索。”
經過討論，決定分成四組：
第一組：夜、小杰、酷拉皮卡、雷歐力，負責尋找木材和修補船體。他們有野外經驗，夜和小杰擅長識別可用木材。
第二組：奇犽、半藏、伊爾迷，負責尋找帆布和繩索。奇犽速度快，半藏擅長偵查，伊爾迷……至少不會搗亂。
第三組：西索和另外三個考生，負責尋找工具和零件。西索雖然危險，但他的實力可以應對可能遇到的危險。
第四組：剩下五個考生，負責在碼頭附近收集食物和水源。
分工確定，各組開始行動。夜所在的組離開碼頭，進入島上的森林。這個島不大，但植被茂密，大多是高大的喬木和藤本植物。
“我們需要硬木。”夜說，“船體修補需要耐水耐腐蝕的木材。”
小杰環顧四周：“那些樹看起來不錯。”他指著一片深色樹皮的喬木，“鐵木，硬度高，耐腐蝕，但很難砍伐。”
“我們有斧頭嗎？”雷歐力問。
酷拉皮卡檢查工具包：“有兩把斧頭，一把鋸子，還有一些基礎工具。應該夠用。”
他們選定一棵中等大小的鐵木，開始砍伐。砍樹比想象中難——鐵木的木質極其堅硬，斧頭砍上去只能留下淺淺的痕跡。四個人輪流砍了半小時，才砍出一個深口。
“這樣太慢了。”雷歐力氣喘吁吁地說，“我們需要更有效率的方法。”
夜觀察樹木的結構，回憶著甚麼。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些畫面：如何找到樹木的弱點，如何利用槓桿原理，如何以最小力量造成最大破壞……這些知識像是本來就存在，只是被喚醒了。
“換個方式。”夜說，“不要砍，我們用鋸子鋸一個V形缺口，然後在另一側施加壓力，讓樹自己倒下。”
按照夜的方法，他們果然省力許多。一小時後，第一棵樹倒下。接下來是處理木材：去皮、分割、修整成合適的板材。這又需要技巧，但夜的“本能”再次發揮作用——他的手似乎記得如何使用工具，如何下刀，如何修整。
“你以前做過木工？”酷拉皮卡看著夜熟練的動作問。
“不記得。”夜說，“但身體好像會。”
他們花了一下午時間，砍伐了三棵樹，處理成十幾塊板材。傍晚時，他們拖著木材回到碼頭。
其他組也陸續返回。奇犽組找到了一些老舊的帆布——是從島上一個廢棄的瞭望塔上拆下來的，雖然舊但還能用。他們還發現了一些麻繩，雖然有些風化，但經過處理應該可用。
西索組……帶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生鏽的船錨、破漁網、幾個空桶，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金屬零件。西索本人坐在一堆東西上玩撲克牌，看起來對成果很滿意。
“這些有用嗎？”雷歐力懷疑地看著那堆破爛。
“總比沒有好。”酷拉皮卡開始分類，“這個錨可以修一下備用，漁網可以補帆，桶可以用來裝水。”
食物組收穫不錯：找到了淡水泉眼，抓了一些魚和貝類，還採集了一些可食用的野果和蘑菇。
晚上，十六人圍坐在碼頭邊的篝火旁，分享食物，討論進度。
“船體修補是最費時的。”酷拉皮卡在火光下攤開自己畫的船體結構圖，“三處破洞，最大的在右舷，大約一米長，半米寬。我們需要先把破口周圍的腐木清理乾淨，然後用新木材修補。”
“帆的問題更大。”奇犽說，“那些舊帆布太脆了，一扯就破。需要加固或者找替代品。”
“可以用漁網和帆布結合。”夜提議，“漁網做骨架，帆布覆蓋，雖然不完美但應該能航行。”
“桅杆的裂痕呢？”雷歐力問。
半藏開口了：“我用繃帶和樹脂暫時固定了，但只能堅持短時間航行。如果遇到大風，可能會斷。”
討論持續到深夜。最終定下計劃：第二天全力修補船體，第三天處理帆和繩索，第四天做最後檢查和試航。
第二天一早，工作開始。修補船體需要有人下到水裡作業，小杰主動承擔了這個任務——他水性最好。夜和酷拉皮卡在船上協助，雷歐力負責調配材料。
水下作業很困難。小杰需要先把破口處的腐木鑿掉，清理乾淨，然後夜和酷拉皮卡從船上遞下處理好的木板，小杰在水下固定。他們用了一種特殊的防水膠——是西索從某個廢棄倉庫裡找到的，雖然過期但還能用。
工作到中午時，第一處破洞修補完成。小杰從水裡出來，渾身溼透，嘴唇發紫——水很冷。
“休息一下。”夜遞給他乾衣服和熱湯。
“沒事，我還能繼續。”小杰擦乾身體，“時間不多了。”
下午修補第二處破洞時，遇到了問題。這處破口在水線以下較深位置，小杰需要長時間潛水作業。嘗試了幾次後，他明顯體力不支。
“我來吧。”夜說。他的水性不如小杰，但身體耐力和恢復力更強。
夜潛入水中。水下世界很暗，能見度低，只能靠觸覺操作。他摸到破口，開始清理腐木。水壓讓動作變得困難，呼吸也需要控制。但夜的身體似乎適應得很快——他的肺活量很大，能憋氣很長時間；水下的浮力和阻力計算精準，動作效率很高。
二十分鐘後，第二處破洞修補完成。夜浮出水面時，其他人驚訝地看著他——普通人不可能在水下工作這麼久。
“你……不累嗎？”雷歐力問。
“還好。”夜爬上船，呼吸略微急促但很快平復。
第三處破洞較小，很快完成。第一天結束時，船體修補基本完成。
晚上，夜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身處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不是森林，不是島嶼，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發光的池子，池水是銀色的，泛著金屬光澤。池邊站著幾個人影，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正在記錄甚麼。
一個人影說：“適應性測試透過。物件‘夜’在水下環境的表現超出預期。建議增加壓力等級。”
另一個人影回答：“記錄資料。準備下一階段測試。”
夢中的夜想看清那些人影的臉，但畫面開始扭曲、破碎……
他醒來時，天還沒亮。篝火已經熄滅，其他考生還在睡覺。夜坐起身，回憶那個夢。太真實了，不像普通的夢。那些對話，那個場景……和他有關嗎？
“睡不著？”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夜轉頭，看到酷拉皮卡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正在看星星。
“做噩夢了？”酷拉皮卡問。
“不算是噩夢。”夜走過去坐下，“只是……奇怪的夢。”
“關於過去？”
“可能吧。”夜看著洞穴頂部的晶石，“我總覺得，我的身體隱藏著很多秘密。這些能力——學得快、恢復快、適應力強——不像是自然產生的。”
酷拉皮卡沉默片刻：“獵人世界裡，有很多特殊的存在。有些人天生擁有超常的能力，有些人透過訓練獲得，還有些人……是被創造出來的。”
“創造？”
“嗯。有傳言說，某些組織在研究人體強化和改造。獵人協會內部也有相關研究，但屬於最高機密。”酷拉皮卡看著夜，“你的情況很特殊。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成為獵人是最好的途徑。獵人協會的資料庫裡有世界上最多的秘密。”
夜點點頭。這正是他參加考試的原因之一。
第三天，工作重點是帆和桅杆。舊帆布經過清洗和修補，與漁網結合，製成了兩面簡易的帆。雖然不美觀，但理論上能用。桅杆的裂痕用金屬箍加固——這是西索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船用配件。
繩索問題最麻煩。原有的繩索大多老化斷裂，新找到的麻繩也不夠長。最終，他們決定將短繩接長，用特殊的繩結固定。這項工作需要技巧，好在考生中有幾個人會。
夜再次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看著別人打了一次繩結，他就能完美複製，甚至改進。他的手指靈活，動作精準，很快就成為接繩的主力。
“你這學習能力太可怕了。”一個會繩結的考生讚歎，“我學了三年才有這水平，你看一眼就會了？”
“運氣好。”夜簡單回答。他自己也感到驚訝，但已經習慣了。
第三天傍晚，主要修復工作完成。船看起來依然破舊，但至少不再漏水，帆能升起，舵能轉動。
“試航一下？”小杰提議。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船推離碼頭。船浮在水面上，沒有立即下沉——好兆頭。升起帆，調整角度，船開始緩慢移動。
“能航行！”雷歐力歡呼。
但高興沒多久，問題就出現了：船有明顯的偏航，總是向右轉。檢查發現，是舵的校準問題，還有船體左右重量不平衡。
“需要調整壓艙物。”酷拉皮卡說，“還有舵的聯動裝置需要修理。”
又花了一晚上時間調整。第四天清晨，船終於能夠直線航行了。
七十二小時時限還剩最後六小時時，尼特羅和薩茨等人回到碼頭。
“時間到了。”尼特羅笑呵呵地看著那艘修補一新的船，“看來你們成功了。上船吧，前往軍艦島。”
考生們登上“海鷗號”。船很小，十六人擠在甲板上有些擁擠，但沒人抱怨。起錨，升帆，船緩緩駛出洞穴，進入大海。
外面是廣闊的海洋，陽光燦爛，海風輕拂。經歷了地下洞穴的壓抑，突然看到藍天大海，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舒暢。
“軍艦島在哪裡？”有考生問。
薩茨指向東方：“大約三小時航程。那是一個小島，形狀像軍艦，因此得名。最終考場就在那裡。”
船在海上平穩航行。雖然速度不快，但至少在前行。考生們或坐或站，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時刻。
夜靠在船舷上，看著遠方的海平面。經過幾天的合作，他和小杰三人組的關係更加緊密了。他們還認識了其他幾個考生：那個總戴耳機的少年叫奇犽，是殺手揍敵客家族的；那個記錄筆記的女生叫彭絲，擅長毒物研究；玩魔方的男孩叫巴比，是機械天才。
獵人考試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每個人都有獨特的能力和故事。這讓夜更加確信，成為獵人是瞭解這個世界的最佳途徑。
航行了約兩小時後，前方出現了島嶼的輪廓。那確實像一艘軍艦——狹長的形狀，一端高聳如艦橋，中央平坦如甲板。
“那就是軍艦島。”薩茨說。
船靠近島嶼時，他們看到碼頭上已經有一些人在等待。當船靠岸，考生們下船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門淇。
美食獵人考官站在碼頭上，雙手叉腰，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歡迎來到軍艦島。沒想到你們真的修好船開過來了。那麼，準備好吃我做的飯了嗎？”
考生們愣住了。吃飯？現在？
“這是最終考場前的最後測試。”門淇說，“吃飽了才有力氣考試嘛。跟我來。”
她帶領考生們走向島上的建築群。軍艦島雖然外形像軍艦，但內部是個設施齊全的基地：宿舍、食堂、訓練場、醫療站……
食堂裡已經擺好了長桌，上面是各種美食：烤肉、燉菜、海鮮、蔬菜、水果、甜點……香氣四溢，讓人食指大動。
“吃吧。”門淇說，“這是對你們透過修復測試的獎勵。也是……下一場考試的體力儲備。”
考生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拒絕美食。經歷了三天的辛苦工作，所有人都餓了。
夜坐下來，開始吃飯。食物非常美味，顯然是門淇親手製作的。他注意到，這些食材大多來自海洋和島嶼——美食獵人即使在簡陋環境下也能做出美味。
吃飯時，門淇走到他們桌旁：“修復船隻的感覺如何？”
“很累。”雷歐力實話實說，“但……學到了很多。”
“那就好。”門淇點頭，“獵人需要掌握的不僅是戰鬥。在真正的任務中，你可能需要在荒野中建造庇護所，在海上修復船隻，在沙漠中找到水源。這些生存技能和戰鬥技能同樣重要。”
她看向夜：“404號，你的木工和繩結技術很不錯。跟誰學的？”
“自學的。”夜說，“看別人做，然後自己試。”
門淇眼中閃過讚賞：“天賦。美食獵人需要這種觀察和模仿能力。考慮一下我的專業？”
“我會考慮的。”夜禮貌回應，但他心裡知道，美食獵人不是他的目標。
飯後，薩茨集合考生：“最終考場在島嶼的另一側。明天早上六點出發。今晚好好休息，這是考試開始前最後的安寧。”
考生們被分配到簡單的宿舍。條件依然簡陋，但比起陷阱塔和破船已經好多了。
夜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外面的海浪聲，思考著即將到來的最終考試。會是甚麼形式？戰鬥淘汰？團隊任務？還是完全未知的測試？
他不知道答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能走到這裡的十六人，都是強者中的強者。接下來的競爭，將是最殘酷的。
而他的旅程，也即將進入最後的階段。
窗外，海上升起明月，銀輝灑滿軍艦島。明天，一切都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