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溼地在霧氣中醒來時,二十一名考生已經整裝待發。
經過昨晚的抗議事件和尼特羅會長的重新測試,剩餘考生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些僥倖透過的人慶幸中帶著後怕,而那些原本就憑實力透過的人則更加沉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在獵人考試中,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抱怨和抗議毫無意義。
夜、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歐力四人圍坐在即將熄滅的篝火旁,吃著最後一點乾糧。食物不多了,但沒人抱怨——比起那些被淘汰的人,能坐在這裡吃飯已經是幸運。
“今天會是甚麼測試?”雷歐力嚼著硬麵包,含糊不清地問。
酷拉皮卡整理著自己的裝備——繩索、鉤爪、小刀、急救包:“根據往屆資料,第四場考試通常是在封閉環境中進行的綜合性測試。可能是迷宮、陷阱塔,或者模擬實戰環境。”
小杰眼睛發亮:“陷阱塔?那是甚麼?”
“獵人協會用來訓練新人的設施之一。”酷拉皮卡解釋,“一座內部結構複雜的巨塔,每層都有不同的挑戰。考生需要從頂層到底層,在限定時間內找到出口。通常會有各種機關、謎題,有時還有戰鬥測試。”
夜回憶起柯爾特的情報簡報。簡報中提到過陷阱塔,但沒有詳細資訊——每年的內部結構都會改變,防止考生提前準備。
“總之,做好面對任何情況的準備。”夜說,他檢查了自己的短刀和隨身物品,“食物和水要節省,不知道測試會持續多久。”
上午八點整,薩茨準時出現在營地中央。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彷彿昨晚的騷亂從未發生。
“集合。”薩茨的聲音清晰有力。
二十一名考生迅速排成三列。夜注意到隊伍中少了幾個熟悉的面孔,但多了幾個他之前沒太注意的人:一個總是戴著耳機的沉默少年,一個不斷在筆記本上記錄甚麼的女生,還有一個老是在玩魔方的男孩。
“第四場考試地點:陷阱塔。”薩茨說,“現在出發,跟我來。”
沒有多餘的解釋,薩茨轉身就走。考生們趕緊跟上。這次沒有人質疑,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默默地跟隨。
他們離開溼地,進入一片茂密的森林。路很難走,幾乎沒有成型的路徑,但薩茨的腳步穩健而迅速,像是早已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考生們必須全力才能跟上。
走了大約兩小時,森林逐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然後,他們看到了它——
陷阱塔。
即使從遠處看,那座塔也令人震撼。它矗立在一片荒蕪的平原中央,高度至少有三百米,通體由某種深灰色的石材建成,表面光滑得反光,幾乎看不到窗戶或開口。塔身呈完美的圓柱形,頂端是尖銳的錐形,像一柄直刺天空的巨劍。最詭異的是,整座塔沒有任何外部裝飾,沒有任何標識,就像一塊被遺忘的遠古巨石。
“這……這就是陷阱塔?”有考生低聲驚歎。
“比我想象的還要大。”酷拉皮卡仰頭看著塔頂,“完全看不到入口。”
薩茨帶領他們走到塔底。近距離看,塔更加壓迫人。石材表面有著細微的紋理,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或圖案,但在陽光下看不真切。塔底直徑至少有五十米,人站在旁邊渺小得像螞蟻。
“陷阱塔,獵人協會訓練設施之一,也用於考試。”薩茨終於開始解釋,“你們需要從塔頂進入,在七十二小時內到達塔底出口。塔內有多條路徑,每條路徑的挑戰不同,難度也不同。你們可以自由選擇。”
“如果七十二小時內沒出來呢?”有人問。
“視為淘汰。”薩茨面無表情,“另外,塔內有各種危險,受傷或死亡自行負責。現在,上塔頂。”
他指向塔身——那裡突然降下幾十條繩索,每條繩索末端都有個簡易的座位。
“坐上去,繩索會把你們拉到塔頂。記住,選擇決定命運,謹慎思考。”
考生們面面相覷,但沒人猶豫太久。陸續有人坐上繩索座位,被緩緩拉上塔頂。夜四人組選擇了相鄰的繩索,這樣可以同時到達。
隨著繩索上升,塔的全貌逐漸展現在眼前。夜仔細觀察塔身,發現那些紋理確實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們排列有序,像是某種密碼或地圖。可惜上升速度太快,來不及細看。
十分鐘後,他們到達塔頂。這裡是一個直徑約三十米的圓形平臺,地面是粗糙的石板,中央有個向下的入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入口周圍有十幾個小門,每扇門上都有不同的符號:劍、盾、書、天平、鑰匙、眼睛……
“這些門應該對應不同的路徑。”酷拉皮卡分析,“我們需要選擇一扇。”
其他考生也陸續到達,都在研究這些門。西索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每扇門,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詭異微笑;奇犽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選擇毫不在意;半藏閉目感應著甚麼;伊爾迷站在陰影裡,面無表情。
薩茨最後一個上來,他走到平臺中央:“所有門都通向塔底,但路徑不同。有的需要戰鬥,有的需要解謎,有的需要合作。選擇適合你們的。現在,開始。”
考生們開始選擇。小杰小組商量後決定選擇“鑰匙”門——小杰認為鑰匙象徵著開啟通路,可能相對簡單。西索選擇了“劍”門,顯然是期待戰鬥。奇犽隨便選了“盾”門。半藏選了“眼睛”門。
夜在門前徘徊。他的目光被一扇特殊的門吸引——那扇門上的符號是“?”問號。其他門都有明確象徵,只有這扇門是不確定的。
“未知的路徑。”夜自言自語。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扇門可能最適合自己——未知意味著危險,但也意味著機會。
“你選這扇?”酷拉皮卡走過來,“問號門,可能是最難的,也可能是最簡單的。完全看運氣。”
“我選這個。”夜下定決心。他喜歡挑戰未知,而且他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在未知環境中更有優勢。
“好吧,小心。”酷拉皮卡拍拍他的肩,“我們在塔底見。”
四人分道揚鑣。夜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螺旋向下的石階,牆壁上有發光的苔蘚提供照明。空氣陰冷潮溼,帶著塵土和黴味。夜小心地向下走,每一步都警惕地觀察四周。
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房間。房間不大,約十平米,中央有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金屬盒子。牆壁上刻滿了文字和符號。
夜走近檢視。盒子是鎖著的,沒有鑰匙孔,表面有九個可以按下的按鈕,按鈕上刻著數字1到9。牆壁上的文字是某種古老的密碼文:
“智慧之路的起點,數字的舞蹈解開束縛。順序決定命運,錯誤帶來懲罰。提示:質數的旋律。”
謎題。果然是解謎路徑。夜慶幸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戰鬥他不在行,但解謎和觀察是他的強項。
他仔細閱讀牆壁上的文字。除了那行提示,還有一些看似無關的數字和符號:
3 7 11 13
2 5 17 19
23 29 31 37
質數序列。盒子有九個按鈕,需要按正確順序按下質數對應的數字。但質數有無數個,前九個質數是。對應按鈕(11的個位數?不,應該是兩位數),1和3(13),1和7(17),1和9(19),2和3(23)。
問題來了:按鈕只有1-9,如何輸入兩位數的質數?
夜仔細觀察盒子。發現每個按鈕按下後會亮起,但可以連續按下多個按鈕。也許需要按順序按下對應數字的按鈕,兩位數就按兩次。
他嘗試按照質數順序按下按鈕。
按下最後一個3時,盒子發出“咔噠”一聲,蓋子彈開。裡面是一把青銅鑰匙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第一關透過。鑰匙用於第三關。現在,繼續前進。”
夜收起鑰匙,繼續向下。接下來的路更加曲折,不時有岔路口。每個岔路口都有提示,需要解謎才能選擇正確路徑。
第二關是個邏輯謎題:三個門,一個門後是通路,一個門後是陷阱,一個門後是死衚衕。每個門前站著一個石像,石像會說一句話,但只有一個石像說真話。
石像A說:“通路在中間門。”
石像B說:“陷阱在左邊門。”
石像C說:“死衚衕在右邊門。”
夜思考片刻。如果A說真話,那麼中間是通路,左邊和右邊分別是陷阱和死衚衕,但B和C的話就都矛盾了。如果B說真話,左邊是陷阱,那麼A就在說謊,中間不是通路;C也在說謊,右邊不是死衚衕。這樣中間和右邊一個是通路一個是死衚衕,符合條件。如果C說真話,推理類似。
經過邏輯推導,夜得出結論:B說真話。他選擇了中間門——既然左邊是陷阱,右邊是死衚衕,中間就是通路。
門後確實是繼續向下的階梯。
第三關是個機械謎題。房間中央有個複雜的齒輪裝置,需要將幾個齒輪安裝到正確位置,讓整個系統轉動起來。夜在裝置旁找到了幾個備用齒輪,上面刻有數字和符號。
他研究齒輪的齒數和咬合方式,計算出正確的組合。十分鐘後,裝置開始轉動,牆壁上一扇暗門開啟。
第四關是最難的:一個巨大的棋盤房間,地面上是黑白相間的格子,天花板上懸掛著各種奇怪的雕塑。牆壁上有指示:“按照騎士的路徑前進,避免皇后的獵殺。錯誤的步伐將觸發機關。”
國際象棋謎題。夜懂一點國際象棋,但不算精通。他仔細觀察房間,發現有些格子顏色略深,有些雕塑的形狀像棋子。他需要從房間一端走到另一端,每一步都要符合騎士的走法(L形),且不能走到“皇后”的攻擊線上。
夜在腦海中模擬棋盤,規劃路徑。走錯一步可能觸發陷阱,必須謹慎。他花了二十分鐘才找到正確路徑,安全透過。
就這樣,一關接一關,全都是各種謎題:數學、邏輯、機械、密碼、棋類……有些夜能迅速解開,有些需要長時間思考。他的學習能力和分析能力在這時得到了充分發揮——即使遇到完全陌生的謎題型別,他也能透過觀察和推理找到解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不知道其他考生的情況,只能專注於自己的路徑。偶爾能聽到塔內其他地方傳來的聲音:打鬥聲、慘叫聲、爆炸聲……顯然,其他路徑的考生在經歷不同的考驗。
終於,在連續透過十二個謎題房間後,夜到達了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這裡看起來像是塔的中轉層,有幾條通道交匯。中央有個簡單的休息區:幾張石椅,一個飲水池。
夜看了看懷錶,從進入塔到現在已經過去八小時。他累了,決定休息片刻。喝了幾口水,吃了點乾糧,他靠在石椅上閉目養神。
但休息時間不長。幾分鐘後,他聽到腳步聲從一條通道傳來。
夜立刻警覺起來,手握短刀。從陰影中走出的不是怪物,而是一個人——西索。
紅髮魔術師看到夜,眼睛眯成縫:“哦呀~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404號。你也選了問號門?”
“是。”夜保持警惕。西索的危險性他清楚。
“有趣~”西索歪著頭,“我選的是劍門,一路戰鬥過來。中途發現了一條隱藏通道,就走到這裡了。看來不同路徑在塔內是相通的。”
他走近幾步,夜後退幾步,保持距離。
“別緊張~”西索笑了,“我現在不想打架。不過……”他的目光在夜身上掃過,“你身上的氣味很有趣。不是念,但也不是普通人。你是甚麼?”
“考生。”夜簡短回答。
“不僅僅是考生~”西索舔了舔嘴唇,“我能聞到強者的氣息,雖然還很微弱,但潛力巨大。你值得培養。”
夜沒有回應。他知道西索的“培養”是甚麼意思——折磨、壓迫、直到對方爆發潛力或者死亡。
“不說話?”西索也不在意,“沒關係,我們有時間。在塔底再見時,希望你能給我更多驚喜~”
他揮揮手,走向另一條通道,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夜鬆了口氣,但心中的警惕更高了。西索發現了他,這不是好事。在接下來的考試中,必須更加小心。
休息足夠後,夜繼續前進。接下來的路徑不再是單純的謎題,開始混合了簡單的機關和障礙:需要攀爬的巖壁、需要跳躍的深淵、需要平衡走過的獨木橋……這些都難不倒夜,他的身體能力足以應對。
又過了幾小時,前方出現了光亮。夜加快腳步,走出通道,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像是塔的底層大廳,高約二十米,面積有半個足球場大。大廳中央有個出口,門緊閉著。周圍已經有一些考生到達:小杰、酷拉皮卡、雷歐力三人坐在一邊;奇犽靠在牆上玩溜溜球;半藏盤腿打坐;還有幾個夜不認識的考生。
“夜!”小杰看到他,高興地揮手,“你也到了!”
夜走過去:“你們甚麼時候到的?”
“大約兩小時前。”酷拉皮卡說,“我們選的路徑相對簡單,主要是團隊合作解謎。你們呢?”
“問號門,全是謎題。”夜簡單描述了經歷,但沒有提遇到西索的事。
“謎題路徑?”雷歐力驚訝,“那應該很難吧?你居然這麼快就透過了。”
“運氣好。”夜謙虛地說。
實際上,他到達的時間在所有人中排第五。前四名是:奇犽(三小時)、西索(四小時,但中途亂逛)、伊爾迷(四小時半)、半藏(五小時)。夜用了八小時,已經相當快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更多考生陸續到達。每個人看起來都經歷了不同考驗:有的渾身是傷,有的精神萎靡,有的興奮異常。西索是第十個到達的,他看起來毫髮無傷,甚至衣服都沒亂。看到夜時,他眨了眨眼,但沒說話。
七十二小時時限結束時,共有十六名考生到達塔底。五人沒有出現——可能還在塔中掙扎,可能已經死亡,也可能放棄了。
薩茨從出口走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板:“時間到。十六人透過第四場考試。休息六小時,然後前往下一考場。”
考生們或坐或躺,開始休息。塔底大廳雖然簡陋,但比起塔內的危險環境已經算安全了。有人處理傷口,有人吃食物,有人直接睡覺。
夜和小杰他們圍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水。他們的補給都不多了,必須節省。
“接下來的考試會是甚麼?”小杰問。
“按照往屆規律,應該是實戰測試。”酷拉皮卡說,“陷阱塔考驗綜合能力,下一場可能會直接測試戰鬥或生存。”
雷歐力嘆了口氣:“戰鬥……我最不擅長的。”
“別擔心,我們互相幫助。”小杰鼓勵道。
夜沒有說話,他在思考剛才在塔內的經歷。那些謎題的設計非常精妙,顯然不是隨意設定的。每一個謎題都在測試不同的思維能力:邏輯、數學、空間感知、創造性……獵人協會透過這些測試篩選特定特質的人。
他注意到,西索不時看向這邊,眼神裡充滿興趣。伊爾迷則始終面無表情,但夜能感覺到他在觀察所有人,特別是奇犽。奇犽似乎刻意避開哥哥的目光。
六小時休息時間很快過去。薩茨再次出現:“集合,前往下一考場。”
他帶領考生們走出陷阱塔。外面是夜晚,月光灑在荒原上,給一切鍍上銀輝。前方停著一艘奇怪的船——它沒有槳,沒有帆,船身是金屬的,船頭有個巨大的鑽頭。
“這是地下潛航船。”薩茨解釋,“它將帶我們前往下一考場:軍艦島。”
考生們上船。船艙不大,十六人擠在一起有些擁擠,但沒人抱怨。船啟動後,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然後開始下沉——它真的是潛航船,能在地下隧道中航行。
船艙內氣氛沉默。經歷了陷阱塔的考驗,所有人都累了,也明白了考試的殘酷。十六人中,只有少數幾個看起來還精神飽滿。
夜靠艙壁坐著,閉上眼睛休息。但他的大腦還在運轉,分析著今天的經歷,規劃著接下來的策略。
他不知道,軍艦島等待他們的,將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考驗。
而獵人考試,已經接近尾聲。真正的強者,即將在最後幾場測試中決出。
船在地下隧道中平穩航行,偶爾有輕微的震動。夜能感覺到他們在向下、再向下,深入到地底深處。
軍艦島,那會是甚麼地方?
無論是甚麼,他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