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夜在澤佛爾城的廉價旅館中醒來。
透過窗戶,城市的聲音已經湧了進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小販的叫賣聲,遠處工廠的汽笛聲,還有人群隱約的喧譁。這與白沙灘村的寂靜、石橋鎮的慵懶截然不同,澤佛爾城是真正活著的龐然大物。
夜起身整理行裝。他住的是最便宜的單人間,房間只有四平米,一張窄床、一個破衣櫃、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但窗戶朝南,能看到街景,而且一晚上只要十五戒尼,對於預算有限的他來說已經很好了。
洗漱完畢,夜檢查了剩餘的旅費。從白沙灘村出發時,他有八十戒尼(村裡給的五十加杜克給的三十),扣除石橋鎮一晚二十、馬車費十、澤佛爾城昨晚的十五,還剩三十五戒尼。今天他需要找到圖書館,獲取獵人考試的詳細資訊,還要想辦法賺點錢——前往薩巴市的火車票至少要五十戒尼,更不用說路上的食宿。
他把錢分開放置:二十戒尼藏在揹包夾層,十戒尼放在外套內袋,五戒尼零錢放在褲子口袋裡。這是杜克教的方法——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下樓時,旅館老闆正在櫃檯後記賬。那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眼圈發黑,看起來睡眠不足。
“早餐在一樓餐廳,五戒尼一份。”老闆頭也不抬地說,“要就現在去,九點後廚房就關了。”
夜想了想,決定省下這五戒尼。他還有杜克給的乾糧,可以撐一上午。於是他搖搖頭,直接走出了旅館。
清晨的澤佛爾城街道已經相當繁忙。石板路兩旁是三層或四層的磚石建築,底層大多是商鋪:雜貨店、裁縫鋪、鐵匠鋪、藥房、小酒館。招牌五花八門,有的用彩漆繪製,有的只是木板上寫幾個大字。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麵包香、馬糞味、煤煙味、還有汙水溝淡淡的腥味。
行人匆匆而過,穿著各式各樣的服裝。有穿工裝褲的工人,有穿長裙戴帽子的婦女,有穿制服的學生,還有幾個衣著光鮮、顯然家境不錯的人。夜注意到,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城市特有的表情——不是漁村那種悠閒,而是一種目的明確的匆忙。
他需要找到城市圖書館。在石橋鎮時,他打聽到澤佛爾城的公共圖書館在市政廣場旁邊,是城裡最大的知識中心。圖書館應該有地圖、交通時刻表,還有關於獵人考試的公開資訊。
夜攔住一個看起來像是本地人的老人:“請問,市政廣場怎麼走?”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東面:“沿著這條街走到頭,右轉,過兩座橋,看到大鐘樓就是了。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道謝後,夜開始朝那個方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將城市的佈局和特徵記在腦中。澤佛爾城依河而建,有三條主要街道沿河延伸,橫向有七八條小街連線。建築風格比較統一,多是紅磚或灰石砌成,屋頂傾斜,便於排水。偶爾能看到幾棟更古老的建築,用大塊花崗岩建造,門廊有雕刻裝飾,可能是貴族或富商的宅邸。
走過第二座橋時,夜看到橋下河水相當渾濁,漂浮著垃圾和油汙。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河邊翻找著甚麼,可能是可回收的廢品。這座城市有光鮮的一面,也有陰暗的角落。
大鐘樓很快出現在視野中。那是座四層高的塔樓,頂部有個巨大的機械鐘,指標正指向八點四十分。鐘樓下的廣場相當寬敞,鋪著平整的石板,中央有個噴泉,不過現在沒有噴水。廣場周圍是市政廳、法院、郵局等公共建築,圖書館就在市政廳的左側。
澤佛爾城公共圖書館是一棟三層樓的老建築,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門廊是古典的立柱式樣。巨大的橡木門上掛著“免費開放”的牌子,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請保持安靜,愛護書籍”。
夜推門進去。室內光線比外面暗很多,高高的天花板上懸著幾盞煤氣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和灰塵混合的特殊氣味。一樓大廳擺放著幾十排書架,每個書架側面都有標籤,標註著分類:歷史、地理、科學、文學、藝術……
借閱臺後坐著個戴眼鏡的老婦人,正在整理卡片目錄。夜走過去,壓低聲音問:“請問,有沒有關於獵人協會的資料?還有地圖和交通訊息?”
老婦人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打量他:“獵人資料在二樓特別閱覽室,需要登記。地圖和交通時刻表在一樓參考區,可以直接查閱。你是第一次來?”
“是的。”
老婦人遞給他一張登記表:“填一下姓名、住址、查閱目的。特別閱覽室的資料不能外借,只能在館內閱讀,也不能抄錄——除非獲得管理員許可。”
夜填了表,老婦人看了看,點點頭:“夜?單字名?少見。上去吧,二樓左手邊第一個房間。記住,保持安靜,不要損壞資料。”
夜順著螺旋樓梯上到二樓。特別閱覽室的門關著,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男聲:“請進。”
推門進去,房間比一樓小,但更整潔。靠牆放著幾個玻璃櫃,裡面陳列著一些看起來古老或珍貴的書籍。中間是幾張長桌,桌上有檯燈和書寫工具。窗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裝,正在閱讀一本大部頭。
“來查獵人資料?”男人抬起頭,面容清瘦,眼神銳利,“請坐。想看甚麼?”
“關於獵人考試的基本資訊,還有獵人協會的組織結構。”夜在對面坐下。
男人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幾本資料夾:“這些是公開資料。考試資訊每年更新,這是今年的最新版。協會組織結構是標準介紹,不涉及機密。你可以在這裡看,但不能帶走。”
夜開啟第一本資料夾。裡面是列印的資料,配有照片和圖表。首頁就是獵人執照的圖片——那是一張特殊的卡片,材質不明,上面有獵人的專屬編號和防偽標記。
“獵人執照持有者享有以下權利……”夜默讀著列表,和之前瞭解的差不多:自由通行權、情報獲取權、資源使用權等。但這裡列得更詳細,比如“可自由進入各國90%以上禁區,但需提前24小時報備”、“可查閱各國非機密檔案,機密檔案需特別申請”、“可獲得獵人協會無限期無息貸款,額度根據獵人星級評定”。
“獵人還有星級?”夜抬頭問。
男人點點頭:“從一星到三星,根據貢獻評定。三星獵人全世界只有十幾位,都是傳奇人物。大多數職業獵人終其一生都停留在無星或一星。”
夜繼續閱讀。考試部分的資訊讓他心頭一緊:“獵人考試每年舉行一次,透過率平均在%至%之間。考試內容不固定,由當年考官決定,可能包括體能測試、知識考察、心理評估、實戰對抗等環節。考試過程中可能出現傷亡,考生需自行承擔風險。”
%的透過率。如果有一萬人報考,只有三到七人能透過。這比任何選拔都殘酷。
“為甚麼透過率這麼低?”夜問。
“因為獵人不是普通職業。”男人合上自己的書,看著夜,“獵人需要面對的,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危險。考試的第一重篩選,就是淘汰那些不適合的人——在可控的考試環境中淘汰,總比在真正的任務中喪命好。”
“那甚麼樣的人適合?”
“天賦、毅力、智慧、判斷力,還有一點點運氣。”男人頓了頓,“更重要的是心性。獵人執照代表著巨大的權力,心術不正者獲得後造成的危害,可能比任何怪物都大。”
這話和杜克說過的很像。夜記在心裡,繼續翻閱資料。
後面有往屆考試的案例記錄,雖然刪去了細節,但能看出考試形式的多樣性:有一屆是在無人島上生存一個月;有一屆是解一個複雜的連環謎題;有一屆是與考官進行一對一的某種比試;還有一屆據說是在一個超大型迷宮中尋路。
“考試地點每年都變?”夜問。
“是的,而且通常有多個階段。”男人說,“第一站是薩巴市,這已經公開了。但之後的站點不會提前公佈,考生需要根據線索自己尋找。這也是考試的一部分——情報收集和方向判斷能力。”
夜看到資料夾最後有幾張照片,是薩巴市的街景和幾個標誌性建築:中央車站、獵人協會分部大樓、著名的三塔廣場。
“從澤佛爾城到薩巴市,怎麼走最經濟?”夜問。
男人想了想:“坐火車。慢車三天,票價四十戒尼;快車一天半,票價七十。如果你趕時間,快車更划算,因為省下的食宿費差不多能補差價。”
夜在心裡計算。他只剩下三十五戒尼,連慢車票都不夠,更不用說路上的花費了。他需要儘快賺錢。
“在城裡有甚麼快速賺錢的方法嗎?”夜問,“合法的。”
男人笑了:“年輕人,每個來查獵人資料的人,最後都會問這個問題。答案是有,但都不容易。碼頭搬運工一天十戒尼,餐廳洗碗工一天八戒尼,建築工地小工一天十二戒尼。這些是正規工作,但需要時間。”
“有沒有更快一點的?”
男人打量了夜一眼:“你看起來身體不錯。如果想快,可以去城西的地下格鬥場打表演賽。贏了有獎金,二十到五十戒尼一場。但風險也大,受傷是常事,偶爾還會死人。”
地下格鬥場。夜想起了在灰巖村與怪物的戰鬥。如果對手是人類,他應該有優勢——他的身體能力超常,而且透過灰巖村的實戰,他有了些戰鬥經驗。
“具體位置在哪?”
男人寫了個地址遞給他:“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另外,如果真要去,記住幾點:第一,不要暴露全部實力;第二,不要連續作戰;第三,拿到錢立刻離開,不要逗留。”
“謝謝。”夜接過紙條。
“不客氣。”男人重新開啟書,“祝你好運。另外,如果你真的想成為獵人,我建議你去城北的‘老獵人酒館’看看。那裡常有退役獵人聚集,有時候能聽到有用的建議——當然,酒錢要自己付。”
夜記下這個資訊。他繼續在圖書館待了一小時,查閱了地圖和交通資料,確認了火車時刻表和票價。然後他離開圖書館,準備去城西看看那個地下格鬥場。
澤佛爾城西區比市政廣場一帶破舊很多。街道狹窄,房屋低矮,很多建築的外牆已經斑駁脫落。行人看起來也更窮困,衣服打著補丁,面色疲憊。空氣中有股黴味和垃圾腐爛的氣味。
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夜找到了一家名為“鐵拳”的酒館。門面很不起眼,窗戶用木板封死,只留了幾條縫隙透光。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抱著胳膊,眼神兇狠。
“幹甚麼的?”一個大漢攔住夜。
“聽說這裡有格鬥賽,我想參加。”夜直接說。
大漢上下打量他:“小子,你多大?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
“我十六,但很能打。”夜平靜地說,“讓我試試,輸了我不收錢。”
另一個大漢笑了:“口氣不小。行,進來吧,跟老闆談。”
夜跟著他們走進酒館。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中央有個擂臺,周圍擺著幾十張桌椅。現在是白天,客人不多,只有幾個醉醺醺的酒鬼趴在桌上。櫃檯後坐著一個光頭壯漢,臉上有道疤從額頭劃到嘴角,正在數錢。
“疤臉,這小子想打拳。”大漢報告。
疤臉抬起頭,看了看夜:“體重?”
“大約六十公斤。”
“身高?”
“一米七左右。”
疤臉搖搖頭:“太輕了。我們這裡最輕的選手也有七十公斤。你打不了正規賽。”
“表演賽呢?”夜想起圖書館男人的話,“我可以打表演賽,贏了分成就行。”
表演賽是格鬥場的術語,指非正規的、娛樂性質的對決,賭注較小,有時還會安排一些有特色的選手增加趣味性。
疤臉想了想:“你會甚麼?有甚麼特殊技能?雜耍?魔術?還是隻是會點拳腳?”
“我速度很快。”夜說,“可以打速度型的表演賽。”
這引起了疤臉的注意。速度型選手在表演賽中很受歡迎,因為打起來好看,而且容易製造懸念。
“今晚有一場表演賽,原本的選手受傷了。”疤臉說,“對手是‘重錘’漢斯,八十五公斤,力量型,但速度慢。你敢打嗎?”
“獎金多少?”
“如果你撐過三分鐘,十戒尼。如果贏了,三十戒尼。如果KO對手,五十戒尼。”疤臉說,“但說清楚,漢斯下手很重,去年打死過一個人。你要籤免責協議,受傷或死亡我們概不負責。”
夜迅速計算。如果贏了,就有三十戒尼,加上現有的三十五,足夠買慢車票去薩巴市,還能剩餘一些作為生活費。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
“我打。”夜說。
疤臉拿出一張紙:“籤吧。晚上七點過來,提前一小時熱身。另外,取個花名,不能用自己的真名。”
夜想了想:“就叫‘旅人’吧。”
“旅人?行。”疤臉收起協議,“記住,七點準時到。遲到就取消資格。”
離開鐵拳酒館後,夜在城西找了家最便宜的小吃店,花兩戒尼買了碗素面。他需要儲存體力,同時也要填飽肚子。吃飯時,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人群,思考晚上的策略。
從疤臉的描述看,漢斯是力量型選手,體重比他重二十五公斤,力量上肯定佔優。但他的弱點是速度慢。夜的優勢是速度、反應和耐力。他需要利用速度優勢,避免正面硬拼,消耗對手體力,尋找機會攻擊要害。
但格鬥場有格鬥場的規則。夜不知道具體規則是甚麼,是否有禁止攻擊的部位,是否有時間限制。這些都需要晚上提前問清楚。
吃完飯,夜在城西的公園找了個長椅休息。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可能的戰鬥場景。漢斯會怎麼進攻?直拳?擺拳?還是撲抱?他該如何閃避?如何反擊?攻擊哪些部位最有效?
不知不覺中,夜發現自己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周圍的聲音變得遙遠,腦海中的畫面卻異常清晰。他能“看見”漢斯的每一個動作,能“感覺”到對方的發力方式,甚至能“預判”可能的攻擊路線。這不是思考,更像是某種直覺或本能。
“這是……”夜睜開眼睛,感覺有些眩暈。
他的身體似乎隱藏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在灰巖村面對怪物時,他展現了超常的身體素質;現在,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他又展現出類似戰鬥直覺的能力。這些能力從何而來?是失憶前的訓練成果,還是別的甚麼?
下午三點,夜決定去疤臉提到的“老獵人酒館”看看。既然晚上要冒險,多獲取些資訊總是好的。
老獵人酒館在城北,靠近火車站。這是一家看起來相當老舊的酒館,木製招牌已經褪色,只能勉強認出“獵人”兩個字。推門進去,裡面比鐵拳酒館安靜得多,客人大多是中老年人,三三兩兩地坐著喝酒聊天。
夜走到櫃檯前,酒保是個獨臂老人,正在擦杯子。
“一杯麥酒,最便宜的。”夜說。
老人看了他一眼,倒了一杯渾濁的麥酒推過來:“三戒尼。”
夜付了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小口喝著麥酒——味道苦澀,但能解渴——同時豎起耳朵聽周圍的談話。
“……上個月在東部森林發現的那種植物,協會已經確認為B級危險物種。汁液有強烈致幻效果,接觸面板就會中毒……”
“……聽說今年報考的人特別多,有幾個大家族的子弟都出動了。協會可能會提高難度……”
“……退役補助又降低了。幹了一輩子,最後連套房都買不起……”
“……有人在南部沼澤發現了古代遺蹟的痕跡,可能是失落文明……”
資訊雜亂,但夜從中提取有用的部分。獵人協會近期在關注一些危險物種,今年的考試競爭激烈,退役獵人的待遇問題,還有新發現的古代遺蹟。
“年輕人,第一次來?”
夜抬起頭,說話的是旁邊桌的一個老頭。他大約七十歲,頭髮全白,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睛清澈,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是的。”夜點點頭。
“來打聽獵人考試的事?”老頭笑著問,笑容讓皺紋更深了。
“您怎麼知道?”
“來這裡的年輕人,十個有九個是為了獵人考試。”老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你坐在這裡聽人說話的樣子,就知道是在收集情報。”
夜沒有否認:“您以前是獵人?”
“曾經是。”老頭晃了晃殘缺的右手,“三十年前的事了。後來在一次任務中受傷,就退役了。現在靠養老金和偶爾的情報買賣過活。”
夜心中一動:“我想了解獵人考試,特別是實戰環節。有甚麼建議嗎?”
老頭打量著夜,然後說:“建議?每個人需要的建議不同。但有一條通用的一一獵人考試不是格鬥賽。它考察的是綜合素質。有時候,不打反而比打贏更重要。”
“甚麼意思?”
“意思是,考試中會遇到各種情況,有些需要戰鬥,有些需要談判,有些需要逃跑,有些需要隱藏。”老頭說,“判斷甚麼時候該做甚麼,比單純能打更重要。我見過很多能打的人栽在考試裡,因為他們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
夜思考著這話。確實,如果考試只是比誰更能打,那和地下格鬥場有甚麼區別?
“另外,”老頭壓低聲音,“如果你真的想透過考試,最好提前瞭解念能力的基礎知識。不是要你現在就學會,而是要知道它是甚麼,遇到念能力者時該怎麼應對。”
“念能力者會參加考試嗎?”
“偶爾會有。”老頭說,“大多數念能力者不需要考獵人執照,他們本身就有特殊渠道。但有些年輕人想走正規途徑,就會來參加考試。遇到他們,普通考生幾乎沒有勝算。”
夜記下這個警告。他想起了杜克和湯姆先生對念能力的描述——那是超越常人的力量。
“在哪裡能學到念能力的基礎知識?”夜問。
老頭笑了:“這就是問題所在。念能力的正式教學是受控的,需要獵人協會授權或者找到願意教的念能力者。但基礎理論可以在一些高階圖書館找到,或者……”他頓了頓,“如果你有錢,可以買。”
“多少錢?”
“基礎理論手冊,黑市價大約五百戒尼。”老頭說,“而且只是理論,沒有實際指導,自學很危險。”
五百戒尼。這對現在的夜來說是天文數字。他暫時放棄了這條線索。
老頭又喝了幾口酒,突然說:“小子,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不像是普通鄉下孩子。你從哪裡來?”
夜謹慎地回答:“從西邊的漁村來。”
“漁村?”老頭眯起眼睛,“莫比烏斯湖那邊?”
“是的。”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小卡片,遞給夜:“如果你能透過第一輪考試,到第二站的時候,可以聯絡這個人。他欠我個人情,可能會給你一些幫助。”
夜接過卡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凱特”和一個地址,地址在薩巴市,但具體位置不清楚。
“凱特是誰?”
“一個還在活動的獵人,專門研究生態和異常生物。”老頭說,“他最近應該也在關注獵人考試,因為他的養子今年要參加。”
養子?夜記住了這個資訊。
“謝謝。”夜收好卡片。
“不客氣。”老頭站起來,拍了拍夜的肩膀,“祝你好運,小子。希望能在今年的合格者名單裡看到你。”
老頭離開後,夜又坐了一會兒,喝完剩下的麥酒。他整理著今天獲得的資訊:獵人考試的殘酷性、需要綜合素質、可能遇到念能力者、還有凱特這條線索。
窗外天色漸暗。夜看看時間,已經五點半了。他需要前往鐵拳酒館,準備晚上的格鬥。
離開老獵人酒館時,夜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昏暗的空間。這裡聚集著曾經的獵人,他們帶著榮耀和傷痕退役,在這個不起眼的酒館裡度過餘生。如果他能成為獵人,幾十年後,會不會也坐在這樣的地方,給新一代的考生提供建議?
搖搖頭,夜把這個念頭甩開。現在想那些還太早。他首先要透過考試,而要參加考試,首先要活過今晚的格鬥。
他深吸一口氣,朝城西走去。路燈陸續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城市的夜晚即將開始,而對夜來說,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