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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6章 告別漁村

2025-12-19 作者:莫納什

清晨的湖泊籠罩在薄霧中,水汽在初升的陽光下蒸騰,給湖畔的一切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夜站在杜克家門前,最後一次檢查行囊。

揹包是杜克年輕時用過的帆布包,已經洗得發白但依然結實。裡面裝著三套換洗衣物、水壺、乾糧、一小袋藥品、杜克給的地圖和老湯姆送的幾本書。

最重要的,是那本格倫的筆記本的抄錄本——夜花了三個晚上,一字不差地謄抄了全部內容,包括那些複雜的圖表和批註。原件留在了灰巖村,作為後續調查的依據。

“都齊了?”杜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

“齊了。”夜拍了拍揹包,“衣服、食物、藥品、地圖,還有您給的三十戒尼。”

杜克把油紙包遞過來:“這是燻魚和麵餅,路上吃。到了鎮上,別隨便露財,三十戒尼雖然不多,但也夠惹眼。”

夜接過油紙包,聞到熟悉的燻魚香味。他小心地收進揹包側袋,然後看向杜克。老人今天穿上了那件只在節日才穿的深藍色外套,頭髮梳得整齊,鬍子也精心修剪過。這讓告別顯得更加正式。

“走吧,去跟大家告個別。”杜克說,“村裡人知道你今早走,都在老槐樹下等著呢。”

白沙灘村中心的老槐樹下,已經聚集了二十多個村民。巴爾村長站在最前面,旁邊是老湯姆,還有幾個夜這一個月來熟悉的漁夫和他們的家人。孩子們在大人腿邊探頭探腦,好奇地看著這個即將遠行的外來少年。

“來了來了!”一個孩子喊道。

夜和杜克走近時,人群安靜下來。巴爾走上前,拍了拍夜的肩膀:“小子,聽說你要去考獵人?”

“是的,村長。”夜點頭,“我想去試試。”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語。獵人對這些偏遠漁村的村民來說,幾乎是傳說中的人物。他們知道獵人享有特權,能去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但也知道獵人面對的危險遠超常人想象。

“有志氣。”巴爾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村裡湊了點錢,不多,五十戒尼。算是對你幫助灰巖村的感謝——赫曼派人送來的訊息我們都知道了,沒有你,灰巖村的傷亡會更重。”

夜接過布袋,感受著硬幣沉甸甸的重量。五十戒尼,對漁村來說不是小數目,這幾乎是兩戶人家一個月的收入。

“謝謝大家。”夜認真地說,“但我不能收這麼多。我在村裡吃住,還學了這麼多東西,已經欠大家很多了。”

“收下吧。”老湯姆拄著柺杖走過來,他恢復得不錯,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正常走動,“這是大家的心意。而且,你去考獵人,路上用錢的地方多。住店、吃飯、交通,哪樣不要錢?”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一個漁婦塞給夜一雙新縫製的布鞋,針腳細密,鞋底納得厚實;另一個老人給了他一頂寬簷草帽,說是路上遮陽用;孩子們則送來一些他們撿的漂亮石頭和貝殼,雖然不值錢,但心意真誠。

夜一一收下,小心地放進揹包。這些東西或許不夠貴重,但每一件都承載著善意。在這個他甦醒後第一個接觸的世界,第一個接納他的地方,這些善意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溫暖。

“記住,”巴爾最後說,“不管你能不能成為獵人,不管你以後去了哪裡,白沙灘村永遠是你的一個家。累了、傷了、想回來了,這裡總有你一口飯吃,一張床睡。”

夜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鞠躬:“謝謝。我會記住的。”

告別儀式持續了半小時。夜和每個村民都說了話,感謝他們的照顧,承諾會寫信回來——雖然他不知道獵人世界的郵政系統如何運作,但杜克說大城市有專門的通訊服務,只要付錢,信件能送到任何有人的地方。

最後,夜和杜克單獨走向村口。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片細軟的白色沙灘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就送到這兒吧。”夜在沙灘邊緣停下,“您回去吧,杜克先生。”

杜克卻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皮袋:“這個給你。”

夜接過皮袋,開啟,裡面是一枚銀色的徽章。徽章呈六邊形,中間刻著一隻眼睛的圖案,眼睛周圍環繞著藤蔓般的紋路。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合金,表面有細微的劃痕,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是……”

“格倫先生留給我的。”杜克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我或者我認可的人想要深入瞭解世界的真相,可以帶著這個徽章去任何大城市找‘知識的守護者’。他們會提供幫助。”

夜仔細看著徽章。那隻眼睛的雕刻非常精細,瞳孔部分似乎用了不同的金屬,在光線下會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澤。

“知識的守護者是甚麼組織?”

“我不完全清楚。”杜克說,“格倫先生提過幾次,說他們是一群收集、儲存、研究世界各種知識的學者和探險家。他們不隸屬於任何國家,也不完全是獵人協會的成員,但兩者都有聯絡。這個徽章是信物,持有者可以獲得他們的基礎幫助——查閱非機密資料、獲得情報指引、有時還能得到臨時庇護。”

夜小心地把徽章收好:“這麼重要的東西,您確定要給我?”

“我老了,夜。”杜克看著湖面,眼神深遠,“我的冒險時代早就過去了。但你不同,你的旅程才剛剛開始。格倫先生的筆記你也看了,這個世界藏著太多秘密,灰巖村的怪物只是冰山一角。你需要了解更多,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轉向夜,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但我要提醒你,知識的守護者雖然提供幫助,但他們也有自己的目的。格倫先生說過,他們收集知識不是為了分享,而是為了‘控制’。有些知識被認為太危險,必須被封鎖;有些真相被認為會動搖世界,必須被隱藏。你和他們打交道時,要保留三分警惕。”

夜點點頭,記下了這個警告。他將徽章放進貼身的內袋,確保不會丟失。

“還有其他要囑咐的嗎?”夜問。

杜克想了想:“三件事。第一,獵人考試每年舉行,但地點和形式都會變。今年的主考場在薩巴市,但那裡只是第一站。考試過程可能持續數週甚至數月,你要做好長期準備。”

“第二,獵人考試死亡率很高。不是所有考官都會手下留情,有些測試本身就是生死考驗。你的身體能力超常,但不要因此輕敵。獵人的世界,有太多不可思議的能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保持本心。”

夜抬起頭,看到杜克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獵人執照代表著巨大的權力和自由。”杜克緩緩說,“持有者可以進入百分之九十的國家禁區,可以免費使用公共設施,可以借貸鉅額資金。這種權力會腐蝕很多人。我見過一些獵人,他們開始時懷揣理想,最後卻淪為權力的奴隸。記住你為甚麼出發,夜。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財富,而是為了尋找真相,為了理解這個世界——也理解你自己。”

湖風吹過,帶起杜克花白的頭髮。這個在湖邊生活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彷彿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平凡的老漁夫,而是曾經走南闖北的探險家助手,見識過世界廣闊與黑暗的智者。

“我會記住的。”夜鄭重承諾。

杜克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不捨。他最後拍了拍夜的肩膀:“去吧。路還長著呢。”

夜背好揹包,最後看了一眼白沙灘村。晨霧正在散去,村莊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起來。木屋、漁船、晾曬的漁網、嫋嫋的炊煙——這個他甦醒後第一個稱之為“家”的地方,此刻要離開了。

他轉過身,沿著湖岸向東走去。那是通往最近城鎮的方向,也是通往更廣闊世界的第一步。

走了大約一百米,夜忍不住回頭。杜克還站在村口,身影在晨光中顯得瘦小而堅定。老人舉起手,揮了揮。

夜也揮手回應,然後轉身,不再回頭。

道路在腳下延伸。起初是沿著湖岸的土路,路面坑窪不平,但走的人多了,形成了一條清晰的小徑。路旁長著茂密的蘆葦和灌木,偶爾能看到水鳥在湖面捕食,激起一圈圈漣漪。

按照杜克給的地圖和指導,夜要在今天傍晚前趕到第一個中轉點——一個叫“石橋鎮”的小鎮。從那裡可以乘坐公共馬車前往更大的城鎮,再轉乘火車去薩巴市。全程順利的話,需要五天時間。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複習這段時間學到的東西。野外生存技巧、基礎醫療知識、獵人世界的常識,還有從格倫筆記中瞭解到的關於空間異常和未知生物的資訊。這些知識像碎片一樣拼湊起來,逐漸形成對這個世界的初步認知。

中午時分,夜在一棵大樹下休息。他拿出杜克給的燻魚和麵餅,就著水壺裡的清水吃午飯。食物簡單但足夠充飢,燻魚的鹹香和麵餅的麥香混合在一起,是熟悉的味道。

吃完後,夜沒有立刻出發,而是拿出老湯姆送的書。這是幾本關於獵人世界歷史和社會結構的入門讀物,雖然內容基礎,但對夜來說非常重要。

他翻開第一本《六大陸簡史》,快速瀏覽目錄。書從三千年前的“大遷徙時代”開始講述,那時人類還集中在有限的幾片大陸,隨著航海和探險技術的發展,才逐漸發現了現在的六大陸:薩黑爾、歐奇馬、貝格羅、約克、斯瓦羅、密斯特。

每個大陸都有獨特的地理環境和文化特色。薩黑爾大陸以沙漠和綠洲文明著稱;歐奇馬大陸(夜現在所在的大陸)地形多樣,國家林立;貝格羅大陸科技發達,有大都市和先進工業;約克大陸保留著大量古代遺蹟和傳統;斯瓦羅大陸氣候寒冷,地廣人稀;密斯特大陸則最為神秘,據說有大量未開發區域和未知生物。

獵人協會的總部在貝格羅大陸,但分部分佈在各個大陸的主要城市。協會成立於約兩百年前,最初是一群探險家和學者組成的非正式組織,後來逐漸發展成現在這個擁有特權地位的國際性機構。

成為獵人的好處書中列得很清楚:自由通行權、情報獲取權、資源使用權、法律豁免權(在一定範圍內)。但同時,獵人也需要承擔義務:探索未知、保護文化遺產、維護生態平衡、必要時協助各國政府處理超常事件。

夜合上書,陷入思考。獵人這個職業,看似自由,實則承擔著巨大的責任。而且從灰巖村的經驗看,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普通人難以應對的危險。獵人協會作為處理這些危險的主要機構,其重要性和影響力可想而知。

休息半小時後,夜繼續上路。下午的路程更加枯燥,景色重複——湖岸、樹林、偶爾出現的農田。他保持勻速前進,既不太快消耗體力,也不慢到耽誤行程。身體的耐力和協調性在這時展現出來,走了四個小時,幾乎沒有疲勞感。

傍晚時分,石橋鎮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正如其名,小鎮建在一座石拱橋的橋頭,橋下是一條從山區流出的河流。鎮子不大,但比白沙灘村繁華得多,有幾條街道,兩旁是各種店鋪和旅店。

夜按照杜克的囑咐,找到一家叫“旅行者之家”的旅店。門面陳舊但乾淨,門口掛著木牌,上面畫著床鋪和酒杯的圖案。

推門進去,店裡坐著幾個客人,正在吃飯聊天。櫃檯後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記賬。

“住宿?”男人頭也不抬地問。

“是的,一晚。”夜說。

“二十戒尼,包早餐。晚餐另算,十戒尼一份。”男人這才抬起頭,打量了夜一眼,“單人房,二樓最裡面那間。先付錢。”

夜從錢袋裡數出二十戒尼遞過去。男人收了錢,扔給他一把銅鑰匙:“浴室在走廊盡頭,熱水供應到晚上九點。吃飯的話現在點,廚房快關門了。”

夜想了想,又要了一份晚餐。他確實餓了,而且不知道明天的行程是否順利,需要保證體力。

晚餐是燉菜和麵包,味道普通但量足。夜坐在角落慢慢吃,同時觀察店裡的其他客人。有三個看起來像是商人,正在討論貨物價格;兩個像是旅者,風塵僕僕;還有一個獨坐的老人,穿著奇怪的長袍,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書。

吃完飯,夜準備回房休息。經過那老人桌旁時,老人突然開口:“年輕人,去薩巴市?”

夜停下腳步,看向老人。對方大約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睛異常清澈,透著智慧的光芒。

“是的。”夜謹慎地回答。

“參加獵人考試?”老人又問。

這次夜沒有立刻回答。杜克提醒過,不要輕易透露目的,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

老人笑了,沒有追問,而是說:“今年的考生會比往年多。聽說有幾個世家子弟也報名了,還有幾個在黑暗大陸邊緣活動過的狠角色。競爭會很激烈。”

夜心中一動。這老人似乎知道很多。

“您對獵人考試很瞭解?”夜試探著問。

“瞭解一些。”老人合上書,夜瞥見封面上的標題——《空間理論與維度異常》,“我年輕時也考過,可惜沒過。後來就專心做研究了。”

夜想起杜克說的“知識的守護者”。眼前這個老人,會不會就是其中一員?但他沒有貿然詢問,而是說:“那您有甚麼建議嗎?”

老人看了夜幾秒,然後說:“建議?每個人面對獵人考試的方式不同。但有一條是通用的——理解規則,而不是對抗規則。獵人考試不是單純的體能測試,它在考察你的觀察力、判斷力、適應力,還有……心性。”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另外,如果你在考試中遇到無法理解的現象,記住,有時候‘異常’本身就是線索。這個世界比看上去複雜得多。”

這話裡有話。夜感覺老人在暗示甚麼,但又不便明說。

“謝謝您的建議。”夜禮貌地說。

老人點點頭,重新開啟書,不再說話。夜轉身上樓,心裡卻在反覆琢磨老人的話。“異常本身就是線索”——這是在指灰巖村那樣的空間異常嗎?還是在暗示獵人考試中會出現類似的現象?

二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乾淨。夜放下揹包,檢查門窗都鎖好後,開始每天的例行鍛鍊。

這是他在漁村養成的習慣。雖然身體能力超常,但他發現,有規律的訓練能讓身體狀態保持穩定,甚至還有微弱的提升。他做了五十個俯臥撐、五十個深蹲、五十個仰臥起坐,然後練習了杜克教的幾個防禦動作——不是複雜的格鬥技,而是如何閃避、如何卸力、如何在被攻擊時保護要害。

鍛鍊完後,夜用房間裡的水盆簡單擦洗,換上乾淨衣服。他坐在床上,拿出格倫筆記的抄本,就著油燈的光線再次閱讀。

關於十三號礦洞的那部分,他已經讀了不下十遍。格倫的記述中有幾個關鍵點:第一,礦洞深處檢測到空間活性物質;第二,這種物質會引起生物變異;第三,事故可能不是偶然;第四,他懷疑礦洞連線著某個“不穩定維度介面”。

筆記的最後幾頁是格倫的推測,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或激動狀態下寫成的:

“如果空間活性物質積累到臨界點,可能會引發區域性維度撕裂。屆時,不僅會有變異生物洩露,甚至可能出現完整的‘異界碎片’侵入。獵人協會必須關注此類現象,但據我觀察,協會高層對此態度曖昧,似乎有所隱瞞……”

夜合上筆記,陷入沉思。格倫在二十年前就預見到了灰巖村會發生的事,而且他懷疑獵人協會在隱瞞甚麼。如果這是真的,那麼獵人協會這個看似正義的組織,背後可能有著複雜的秘密。

窗外傳來石橋鎮夜晚的聲音:遠處酒館的喧譁,更夫的梆子聲,偶爾的犬吠。這是一個平凡小鎮的平凡夜晚,但夜知道,這個世界遠不止表面上這麼平靜。

他吹滅油燈,躺在床上。黑暗中,各種思緒翻湧:白沙灘村的告別,杜克的囑咐,老人的暗示,格倫筆記中的警告,還有即將到來的獵人考試。

明天,他將前往更大的城鎮,乘坐火車,真正進入這個世界的交通網路。五天之後,他將抵達薩巴市,那個獵人考試的起點。

“理解規則,而不是對抗規則。”夜默唸著老人的話。

他閉上眼睛,讓呼吸平緩下來。無論前方有甚麼,他都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堅定的意志。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銀輝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夜在規律的呼吸聲中,逐漸沉入睡眠。

而在樓下旅店的大堂裡,那位看書的老人輕輕合上書,抬頭看向二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又一個追尋者。”他低聲自語,“今年的考試,會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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