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暗大陸歸來後的第三個月。
巴路莎群島，米特聶貝綜合醫院後山。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山坡上，將整片梯田染成金黃色。梯田裡種著一種奇特的作物——植株高約半米，莖稈粗壯，葉片寬大，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果實：拳頭大小、通體金黃的塊莖，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小杰蹲在田埂上，用手輕輕撥開泥土，挖出一個塊莖。
“又長大了。”他自言自語，眼睛亮晶晶的。
奇犽靠在不遠處的樹下，嘴裡叼著根草莖，看著這一幕。
“你每天都來挖，不膩嗎？”
“不膩。”小杰把塊莖捧在手心，對著陽光端詳，“你看，這些紋路越來越清楚了。比昨天又多了一條。”
奇犽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微微上揚。
三個月前，遠征隊從黑暗大陸歸來後，小杰手心那團光點徹底消散了。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但一週後，醫院後山的這片梯田裡，長出了第一株奇異的植物。
沒有人播種，沒有人施肥。它就那樣憑空出現，然後以驚人的速度生長。
最初只是幾株，然後是一小片。一個月後，整個山坡都被這種作物覆蓋。
醫院的營養師好奇地檢測了一下——結果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這種作物的塊莖，營養價值是普通土豆的五十倍。含有十八種人體必需的氨基酸，七種稀有礦物質，還有一種無法被檢測的“未知成分”。
更詭異的是，吃了這種作物的人，身體會逐漸變好。慢性病緩解，傷口癒合加快，甚至有人報告說——念能力變得更強了。
訊息不脛而走。
一開始只是島上的居民來討要。然後是群島的商人。再然後，是大陸那邊的收購商。
一個月後，巴路莎群島的海港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隻。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那種“奇蹟作物”——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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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醫院會議室。
夜坐在角落裡，面前的桌上堆滿了檔案。這些是過去一週收集的資料——作物的生長速度、營養成分、食用者的身體變化、市場上的價格波動。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綺多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她是三天前趕來的——作為獵人協會會長，她必須親自處理這件事。
比司吉坐在綺多旁邊，難得地沒有化妝，表情嚴肅。
雷歐力穿著白大褂，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疊化驗報告。
“檢測結果出來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那種‘未知成分’，我找了七個實驗室，沒有人能分析出來。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他頓了頓。
“它和念能力有關。”
綺多的眼睛眯起：“甚麼意思？”
雷歐力走到桌前，把報告攤開。
“吃了作物的人，念力總量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而且這個提升是永久性的，不會回落。”
比司吉吹了聲口哨。
“百分之十二？那可是三星獵人十幾年苦修才能達到的進步。”
“不止。”雷歐力繼續說，“有七個案例，原本無法覺醒念能力的普通人，吃了作物之後，成功覺醒了。”
會議室安靜了。
綺多看向夜。
“夜君，你的分析呢？”
夜抬起頭。
“作物的源頭是小杰。”他說，“或者說，是小杰從那個存在那裡帶回來的‘光點’。光點消散後，它的能量以某種方式融入了這片土地，催生了這種作物。”
他調出一份圖表，投影在牆上。
“過去三個月，作物的分佈範圍擴大了三十倍。已經蔓延到整個巴路莎群島。按照目前的擴散速度，一年後會到達大陸。”
米哉斯頓推門進來，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
“出事了。”他說，“大陸那邊的商人開始武裝搶購。昨天，有三艘船在港口發生衝突，死了十七個人。”
綺多閉上眼睛。
“終於來了。”
她睜開眼，看著所有人。
“從現在開始，獵人協會正式接管巴路莎群島。所有作物收歸協會統一管理。任何未經許可的採集、交易、運輸，一律視為違法。”
比司吉皺眉：“這會引起反彈的。”
“我知道。”綺多說，“但放任不管，會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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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後山梯田。
小杰依然蹲在田埂上，奇犽依然靠在樹下。但這次，他們身邊多了兩個人。
夜坐在小杰旁邊，也在看那些作物。
“你知道這些是甚麼嗎？”他問。
小杰搖頭。
“不知道。但它們很漂亮。”
“你害怕嗎？”
小杰想了想，搖頭。
“不害怕。”
“為甚麼？”
“因為……”小杰看著那些金黃色的塊莖，“它們讓我想起那個存在。它說我很孤單。但其實它自己更孤單。這些作物，可能是它留給我的禮物。”
夜沉默了。
理性決策矩陣正在執行：【小杰·富力士的認知模式：情感驅動型，但直覺精準。他對作物本質的判斷，與資料分析結果一致度87%。】
“禮物有時會變成災難。”夜說。
小杰看著他。
“你是說那些打架的人？”
夜點頭。
小杰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他說，“但我相信，一定有辦法讓大家好好分這些東西。”
他抬起頭，咧嘴笑了。
“就像在守門人那裡一樣。”
夜看著他，沒有說話。
奇犽走過來，踢了小杰一腳。
“別傻笑了。綺多讓我們去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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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醫院大會議室。
遠征隊的核心成員全部到齊。綺多、米哉斯頓、比司吉、波特白、皮約恩、薩秋、雷歐力、奇犽、小杰、夜。
還有兩個不速之客。
第一個是比楊德·尼特羅。他靠在窗邊，一言不發，但那雙眼睛始終盯著會議桌中央的一盤作物樣本。
第二個是——
帕里斯通·希爾。
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笑容滿面。
“各位，好久不見。”
波特白猛地站起身。
“你來幹甚麼？！”
帕里斯通攤手：“別緊張。我已經不是副會長了。只是一個……關心這件事的普通人。”
“普通人？”皮約恩冷笑，“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是普通人。”
帕里斯通沒有反駁。他走進會議室，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我只是來聽一聽。”他說，“保證不說話。”
綺多看了他一眼，沒有趕人。
“繼續。”
米哉斯頓清了清嗓子。
“目前的局勢很嚴峻。大陸那邊的武裝商人已經聯合起來，組成了一個‘採購聯盟’。他們宣稱，如果協會不開放作物交易，他們將採取‘必要措施’。”
波特白冷哼：“必要措施？來搶？”
“有可能。”米哉斯頓說，“而且不僅是商人。據情報，有三個小國的軍方已經暗中派人潛入了群島。他們的目標是——搶奪種子。”
“種子？”雷歐力一愣，“這些作物有種子嗎？”
夜搖頭。
“沒有。我們研究了三個月，這些作物不產生種子。它們只透過根莖擴散。也就是說，唯一能種植它們的方法，是從現有的植株上切取塊莖。”
薩秋推了推眼鏡：“所以，誰掌握了塊莖，誰就掌握了這種作物。”
會議室裡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比司吉突然開口：
“小杰，這些作物是從你身上來的，對吧？”
小杰點頭。
“那你有沒有辦法……控制它們？讓它們停止生長？或者只長在指定的地方？”
小杰想了想，搖頭。
“我不知道。”
比司吉嘆了口氣。
這時，一直沉默的比楊德開口了。
“黑暗大陸的存在，留下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可以控制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比楊德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塊莖，對著光端詳。
“我母親告訴過我，那個存在的本質是‘願望’。小杰向它許願，讓大家平安回家。它實現了願望，但實現願望需要‘代價’。這個代價，就是它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這個世界。”
他把塊莖放回盤中。
“作物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會有更多‘奇蹟’出現。然後——會有更多人來搶。”
綺多看著他。
“你知道怎麼解決嗎？”
比楊德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小杰。
“那個存在選擇了他，不是偶然。能解決問題的，也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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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後山梯田。
月光灑在金黃色的作物上，反射出淡淡的熒光。整片山坡像是被星光籠罩，美得不真實。
小杰一個人坐在田埂上。
他在等。
等甚麼？不知道。
但那個存在最後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總有一天，它會再回來。
腳步聲響起。
小杰沒有回頭。
“夜？”
夜走到他身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很久。
“你不去開會？”小杰問。
“開完了。”夜說，“結論是：暫時封鎖群島，禁止任何人出入。V5會派兵來維持秩序。”
小杰低下頭。
“是因為我嗎？”
夜想了想。
“不全是。”他說，“是因為人類的本性。貪婪。恐懼。對未知的渴望。”
小杰沉默著。
夜看著那些發光的作物，突然說：
“你的願望實現了。大家都平安回來了。”
小杰點頭。
“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嗯。”
“你會後悔嗎？”
小杰轉過頭，看著他。
“後悔甚麼？”
“後悔許那個願望。”
小杰想了想，然後笑了。
“不後悔。”他說，“因為大家都活著。只要活著，就能解決問題。”
夜看著他的笑容，理性決策矩陣再次給出了那個無法計算的結論。
【小杰·富力士——變數X。無法預測，無法控制，但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
遠處，海面上出現了一串燈火。那是大陸來的船隊，正在向群島靠近。
夜站起身。
“他們來了。”
小杰也站起來，看著那些燈火。
“夜。”
“嗯。”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離開，你們會來找我嗎？”
夜沉默了幾秒。
“會。”
小杰笑了。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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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巴路莎港口。
十七艘大型貨船停泊在海面上，船上的旗幟五花八門——三個小國的國旗，四個商會的標誌，還有一些無法識別的圖案。
岸上，獵人協會的成員嚴陣以待。波特白站在最前面，雙手抱胸，念力湧動。
綺多站在碼頭上，對著海面喊話：
“這裡是獵人協會封鎖區！未經許可，禁止登陸！”
船上傳來回答：
“我們不是來搶的！是來談的！”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領頭船的船頭，西裝革履，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我是採購聯盟的代表！我們有V5的採購許可！”
綺多的眉頭皺起。
米哉斯頓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V5插手了？”
綺多沒有回答。她看著那份檔案，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V5的許可。
這意味著，這件事已經超出了獵人協會的控制範圍。
她深吸一口氣。
“讓他們派三個代表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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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後，醫院會議室。
採購聯盟的三個代表坐在會議桌一側。中間那個正是剛才喊話的中年男人，他自稱姓王，是大陸某跨國貿易公司的總裁。
“綺多會長，”王總笑眯眯地說，“我們不是來製造麻煩的。我們是來談合作的。”
綺多面無表情：“合作甚麼？”
“當然是作物。”王總把檔案推到桌子中央，“V5已經批准了我們的採購計劃。按照這份協議，巴路莎群島出產的‘奇蹟作物’，百分之七十將由我們採購聯盟獨家收購。價格嘛，可以談。”
波特白忍不住了：“百分之七十？！你們怎麼不去搶？！”
王總依然笑眯眯的：“這位先生，話不能這麼說。我們是正經商人。協議是V5批准的，合法合規。”
綺多拿起那份檔案，快速掃了一遍。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檔案是真的。V5的印章是真的。條款是苛刻的——百分之七十的產出，價格卻只有市場價的五分之一。這是明搶，只是披著合法的外衣。
“V5為甚麼要籤這種協議？”綺多問。
王總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他們覺得這種東西太危險，應該由‘專業人士’來管理？”
綺多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向夜。
夜微微搖頭。
理性決策矩陣的分析結果是：【V5的真實意圖：控制作物，壟斷利益。這份協議只是一個開始。下一步，他們會逐步接管整個群島，將作物納入國家戰略資源。獵人協會的管轄權將被架空。】
綺多深吸一口氣。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王總站起身，笑容不變。
“當然。三天。三天後我們再來。希望到時候，能有個好訊息。”
三人離開。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比司吉輕聲說：“V5在背後捅刀子。”
綺多閉上眼睛。
“我知道。”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金黃色的梯田。
“但我們沒有對抗V5的實力。”
小杰突然站起來。
“那就讓他們拿。”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杰的表情很平靜。
“他們想要，就給他們。但有一個條件。”
綺多皺眉：“甚麼條件？”
小杰走到窗邊，指著那片梯田。
“讓他們自己來挖。讓他們親眼看著這些作物怎麼長出來。讓他們知道，這些東西不是商品，是——”
他頓了頓。
“是那個存在留給我們的禮物。”
會議室裡安靜了。
比楊德看著小杰，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他說，“讓他們親眼看著。讓他們親手觸碰。讓他們——”
他站起身。
“——被作物選擇。”
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理性決策矩陣重新計算：
【小杰的方案：不抵抗，但讓所有覬覦者親身接觸作物。】
【潛在風險：作物可能被掠奪。】
【潛在收益：接觸者可能會被作物“影響”——正如那個存在影響小杰一樣。】
【評估：收益大於風險。可執行。】
綺多看著小杰，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是她成為會長以來，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好。”她說，“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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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十七艘貨船靠岸。
三百名武裝人員從船上下來，排成整齊的佇列。他們是採購聯盟僱來的僱傭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王總走在最前面，意氣風發。
“綺多會長，考慮好了嗎？”
綺多站在碼頭，表情平靜。
“考慮好了。你們可以拿走百分之七十的作物。但有一個條件。”
王總眯起眼睛：“甚麼條件？”
“自己挖。”綺多說，“所有想拿走作物的人，必須親手去田裡挖。不能代勞，不能轉手。”
王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就這？行！”
他一揮手，三百名僱傭兵湧向後山梯田。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第一個下田的僱傭兵，剛碰到作物的根莖，突然愣住。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流了下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所有碰到作物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喃喃自語。
王總臉色變了。
“怎麼回事？！你們在幹甚麼？！”
他衝下田，一把抓住一個僱傭兵。
那個僱傭兵轉過頭，看著他，眼神無比清澈。
“老闆，”他說，“我想回家了。”
王總愣住了。
“甚麼？”
“我想回家。”僱傭兵重複，“我不想搶這些東西了。我想回家，看我女兒。”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轉身向碼頭走去。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跟著他。
三百人，一個接一個，放下工具，離開梯田。
最後只剩下王總一個人。
他站在田裡，看著那些金黃色的塊莖，顫抖著手，碰了一下。
然後他也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自己的臉。年輕時候的臉。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成為商人，還沒有學會算計，還沒有丟掉最初的夢想。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跪在田裡，哭了。
遠處，小杰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幕。
奇犽走到他身邊。
“你做了甚麼？”
小杰搖頭。
“不是我做的。是它們自己做的。”
他看著那片金黃色的梯田，輕聲說：
“那個存在說，它等了六百年，終於等到了一個願意為他人許願的人。也許，它也想讓更多人看到——看到自己最初的樣子。”
奇犽沉默著。
夜站在他們身後，理性決策矩陣記錄著一切。
【事件總結：作物的真實作用不是提升念能力，而是“喚醒”。喚醒接觸者內心深處最純粹的部分。】
【結果：三百名僱傭兵放棄掠奪。採購聯盟解體。】
【結論：小杰的直覺再次證明了它的有效性。純粹的願望，能夠戰勝貪婪。】
他看著小杰的背影，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比楊德說的那句話——
“他就是那個能讓一切改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