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將友客鑫市的喧囂輕輕蓋住。西區碼頭的燈塔在遠處明滅，光柱掃過漆黑的海面時，能瞥見幾只泊在岸邊的貨船，像蟄伏的巨獸，沉默地吞吐著海風裡的鹹腥氣。
星辰酒店的1208房間裡，燈光調得極暗。四張椅子圍著一張窄桌，桌面上攤著西區碼頭的地圖、加密儲存器的解碼進度條，還有酷拉皮卡手繪的旅團成員能力簡析圖。夜的指尖在儲存器的顯示屏上飛快劃過，特質系的念力如細密的蛛網，正一點點拆解著資料外層的加密紋路。
“進度到73%了。”夜頭也不抬地說，“這個加密方式是十老頭專屬的‘亂紋碼’，每解開一層，下一層的複雜度都會翻倍。不過我在裡面摸到了一點線索——和旅團的交易確實存在，涉及到一批軍火和三個未登記的念能力者資訊。”
小杰湊過去，眼睛瞪得溜圓，盯著螢幕上跳動的綠色字元：“軍火？旅團要軍火做甚麼？他們的念能力不就很厲害了嗎？”
“念能力者也有短板。”奇犽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一枚細長的銀針，語氣漫不經心，“強化系的傢伙近身無敵，但遇到重火力壓制也得躲。旅團做事從來不留後手，軍火應該是用來應對後續可能的圍剿——比如十老頭反悔，或者其他勢力找麻煩。”
酷拉皮卡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三號泊位，那裡被他用紅筆圈了個圈。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指腹的繭子蹭過粗糙的紙紋，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根據那個警衛的資訊，旅團的船會在凌晨一點靠岸，裝載貨物後立刻離港。三號泊位是個廢棄的裝卸點，周圍沒有監控，只有一道鏽跡斑斑的鐵絲網，是絕佳的隱蔽交接點。”
“也就是說，我們只要在凌晨一點前趕到三號泊位，就能截住他們？”小杰攥緊了拳頭，躍躍欲試的勁頭從眼底冒出來，“窩金也會在嗎？那個能一拳打穿山的強化系？”
“肯定在。”奇犽收起銀針，瞥了酷拉皮卡一眼，“旅團分工明確，這種體力活，從來都是窩金打頭陣。不過你別亂來，那傢伙的念量厚得像城牆，普通的攻擊連他的皮都破不了。”
酷拉皮卡終於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他熬了快一整天，卻絲毫不見疲憊，反倒是周身的念壓比平時更沉，帶著一種冷冽的鋒芒：“我們的目標不是硬拼。夜，解密後能不能找到旅團的下一個目的地？”
“應該可以。”夜停下手上的動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交易條款裡肯定有交割地點，只要解開最後一層，就能拿到準確座標。但現在還有個問題——十老頭的人會不會去碼頭？”
“不會。”酷拉皮卡篤定地說，“從那個警衛的記憶片段來看，十老頭和旅團的交易是‘單向交付’，他們只負責提供軍火和資訊，不會派人到場。一來是怕旅團黑吃黑，二來是不想留下任何關聯的證據。”
“那就好辦了。”奇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銀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我和小杰去碼頭外圍盯梢，負責警戒和接應。你們兩個潛入泊位，確認火紅眼的位置，順便把儲存器裡的資訊複製完整。”
“不行。”酷拉皮卡立刻否決，“碼頭周圍的廢棄倉庫裡，很可能藏著旅團的留守人員。你們兩個去太危險，我和夜分兩路——他去解密和複製資訊，我去確認火紅眼的位置。你們在碼頭外的高地架起望遠鏡，一旦發現旅團的人離開泊位，立刻發訊號。”
小杰還想爭辯，卻被奇犽拽了拽袖子。少年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示意他別再說了——酷拉皮卡現在的狀態，根本聽不進勸。那是一種被仇恨燒得發燙的固執，像拉滿的弓弦，稍微一碰，就會繃斷。
夜合上儲存器，將它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維修工制服。衣服上沾了些灰塵和機油，看起來和碼頭的工人沒兩樣：“我這邊沒問題。特質系的念可以幫我隱藏氣息，只要不主動暴露，旅團的人很難發現我。”
酷拉皮卡點點頭，從床底拖出一個黑色的揹包。拉鍊拉開的瞬間，寒光一閃——裡面是他的鎖鏈。五根鎖鏈靜靜躺在包裡，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最細的那根“小指鏈”上，還刻著窟盧塔族的族徽。
“我會用‘束縛中指鏈’的念絲標記窩金。”酷拉皮卡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秘密，“只要被標記，無論他逃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他。”
夜看著他緊握鎖鏈的手，指節泛白，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安。他太清楚這種執念的力量了——它能讓人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也能讓人在仇恨裡迷失方向。
“酷拉皮卡。”夜叫住他，語氣鄭重，“記住，我們的目標是追蹤，不是復仇。別做傻事。”
酷拉皮卡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過了幾秒，他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水麵。
凌晨零點三十分，西區碼頭。
海風比白天更烈，卷著鹹腥的水汽，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廢棄的三號泊位周圍，荒草長得半人高，鐵絲網鏽得不成樣子，有些地方甚至被海風掀翻，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夜貼著倉庫的牆壁，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移動著。他的特質繫念力展開，將周身的氣息完全包裹，連腳步聲都被消弭在風裡。倉庫的屋頂破了個大洞，月光從洞裡漏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能感覺到，倉庫裡有三個人的氣息。
一個在倉庫深處，念量雄渾得嚇人，像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那是窩金。
一個在倉庫的入口處，念壓銳利如刀，帶著一種嗜血的鋒芒——應該是信長。
還有一個在屋頂，氣息飄忽不定，像風一樣難以捕捉——是飛坦。
旅團的三個主力，都在這裡。
夜的心臟跳得有些快，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特質系的念力像探照燈，掃過倉庫內部的每一個角落。他看到窩金正靠在一個巨大的鐵箱上抽菸，菸蒂的火星在黑暗裡明滅。鐵箱上印著十老頭的家族徽記，裡面應該就是交易的軍火。
而在窩金的腳邊，放著一個更小的木箱。木箱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夜的念力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窟盧塔族的火紅眼，帶著一種淡淡的、哀傷的念波動。
找到了。
夜的指尖在口袋裡摸索著，握住了那個微型儲存器。他需要靠近鐵箱，將交易資訊複製完整。但窩金就守在旁邊，想要過去，必須繞開他的視線。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酷拉皮卡。
夜的心猛地一沉——他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了分頭行動嗎？
酷拉皮卡的身影出現在倉庫的入口處，他沒有隱藏氣息，周身的念壓像出鞘的劍，帶著凜冽的殺意。信長立刻警覺起來，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銳利如鷹：“誰？”
窩金也抬起頭，掐滅了菸蒂。他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兇光，像一頭被驚動的猛獸：“小子，你是誰？”
酷拉皮卡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窩金腳邊的木箱上，眼底的紅色瞬間蔓延開來。那是火紅眼完全覺醒的徵兆，周身的念壓陡然暴漲，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氣勢。
“窟盧塔族的小鬼？”窩金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震得倉庫的牆壁嗡嗡作響，“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來找那些眼睛的？不錯不錯，正好手癢，陪你玩玩！”
信長皺起眉頭，攔住了窩金：“窩金，別亂來。團長說過，交易完成前，不要節外生枝。”
“節外生枝？”窩金一把推開信長，巨大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老子憋了好幾天了！這小子的念很有意思，正好讓我試試拳頭！”
夜躲在陰影裡，急得手心冒汗。他想衝出去，卻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窩金的對手。只能寄希望於酷拉皮卡能冷靜一點，按照原計劃撤退。
但酷拉皮卡顯然已經失去了冷靜。他的右手一揮，鎖鏈如毒蛇般竄出，直指窩金的咽喉！
“鎖鏈手！”信長的臉色變了，“你是獵人協會的人？”
窩金不閃不避，任由鎖鏈的尖端刺向自己的喉嚨。當鎖鏈即將碰到他面板的瞬間，一層厚厚的念力陡然覆蓋在他身上，像穿了一件鋼鐵鎧甲。
“鐺！”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鎖鏈被彈開，酷拉皮卡的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強化系的‘硬’？”酷拉皮卡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更冷了，“果然名不虛傳。”
“小子，有點意思。”窩金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再來！讓我看看你這鎖鏈，能不能破了我的防！”
話音未落，窩金的身體猛地竄出，像一顆炮彈，直撲酷拉皮卡！他的拳頭裹挾著萬斤之力，空氣都被壓縮得發出爆鳴，所過之處，荒草被連根拔起，地面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酷拉皮卡的眼神一凜，左手一揮，“束縛中指鏈”如閃電般射出，纏向窩金的手腕。同時，右手的“審判小指鏈”悄無聲息地繞到身後，準備尋找機會。
窩金的反應極快，手腕一翻，硬生生躲過了中指鏈的纏繞。他的拳頭順勢而下，砸向酷拉皮卡的頭頂！
千鈞一髮之際，酷拉皮卡的身體猛地向旁邊一扭，堪堪躲過這一拳。拳頭落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地面瞬間塌陷，碎石飛濺。
“好險！”小杰的聲音從倉庫外的高地上傳來，他攥著望遠鏡，手心全是汗，“奇犽，酷拉皮卡會輸的！我們要不要下去幫忙？”
奇犽死死盯著倉庫裡的打鬥，眉頭皺成一團：“再等等。酷拉皮卡還沒出全力，他的鎖鏈還有隱藏的能力。”
倉庫裡的戰鬥愈發激烈。窩金的攻擊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逼得酷拉皮卡連連後退。但酷拉皮卡的身法極其靈活，像一隻穿梭在狂風中的蝴蝶，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過攻擊，同時用鎖鏈不斷騷擾著窩金。
“小子，你就只會躲嗎？”窩金打得不耐煩了，怒吼一聲，周身的念力暴漲，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提升了一截，“拿出你的真本事來！”
酷拉皮卡的眼神一沉，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飛坦還在屋頂上，信長也虎視眈眈，一旦他們加入戰局，自己必死無疑。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的念壓陡然變了——原本冷冽的念力，此刻變得熾熱而狂暴，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這是...”夜的瞳孔猛地收縮，“絕對時間？”
酷拉皮卡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連眼白都染成了暗紅。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數倍，快得像一道紅色的閃電。鎖鏈在他手中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網，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
“束縛中指鏈·鎖！”
酷拉皮卡低喝一聲，鎖鏈如靈蛇般竄出，繞過窩金的拳頭，精準地纏上了他的手腕。窩金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這種小把戲，也想困住我？”
他猛地發力，想要掙脫鎖鏈。但就在這時，酷拉皮卡的聲音冰冷地響起：“絕對時間——開始。”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都彷彿靜止了。
窩金的動作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信長的手停在刀柄上，飛坦的身體懸在屋頂的邊緣，連空中飛舞的碎石，都停在了半空中。
這是酷拉皮卡的底牌——特質系的“絕對時間”。在這個時間裡，他可以支配一切，無論是敵人的身體，還是周圍的環境。
但這個能力的代價極大，每使用一秒，都會消耗他大量的念力，甚至損傷他的身體。
酷拉皮卡沒有猶豫，右手的“審判小指鏈”如閃電般射出，纏上了窩金的脖子。小指鏈上的窟盧塔族徽記亮起紅光，一股詭異的念力順著鎖鏈，湧入窩金的身體。
“這是...甚麼？”窩金的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念力正在被快速抽取，身體裡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
“審判小指鏈。”酷拉皮卡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對於幻影旅團的成員，只要被它纏上，就會被抽取所有的念力，直到死亡。”
絕對時間結束。
窩金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充滿了不甘和難以置信。他想掙扎，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念力被抽得乾乾淨淨，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
信長臉色大變，拔刀就衝了上來：“窩金！”
“想救他？”酷拉皮卡的眼神一冷，鎖鏈一揮，攔住了信長的去路。但他的身體晃了晃，嘴角溢位更多的鮮血——絕對時間的副作用開始發作了。
屋頂上的飛坦也動了，他的身體如鬼魅般竄下，手中的短刀閃著寒光，直刺酷拉皮卡的後心！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猛地從倉庫的陰影裡竄出，擋在了酷拉皮卡的身後。
“夜！”酷拉皮卡驚撥出聲。
夜的手裡握著一根從倉庫裡撿來的鋼管，他將特質系的念力全部灌注在鋼管上，迎著飛坦的短刀，猛地砸了過去！
“鐺！”
金屬碰撞聲刺耳，飛坦的短刀被砸偏，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還有人藏在這裡。
“快走！”夜一把拉住酷拉皮卡的胳膊，“信長和飛坦都來了，我們打不過！”
酷拉皮卡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窩金，又看了一眼腳邊的木箱。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咬牙轉身，跟著夜向倉庫外跑去。
“想跑？”信長怒吼一聲，拔刀追了上來。
就在這時，高地上傳來一聲清脆的哨聲。
是小杰和奇犽！
奇犽的手裡拿著一個煙霧彈，猛地扔了過來。煙霧彈在倉庫門口炸開，濃烈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擋住了信長和飛坦的視線。
“撤退！”夜拉著酷拉皮卡，衝進了煙霧裡。
四人一路狂奔，身後傳來飛坦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匕首：“窟盧塔族的小鬼...我記住你了。”
跑到碼頭外的高地，四人終於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酷拉皮卡靠在一棵樹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亮得嚇人。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從窩金手腕上扯下來的鎖鏈——那上面，還留著窩金的念力標記。
夜癱坐在地上，看著遠處碼頭的方向，心有餘悸：“差點就栽在那裡了。飛坦的速度太快了，要是再晚一秒，你就沒命了。”
小杰湊過來，看著酷拉皮卡手裡的鎖鏈，好奇地問：“這個標記，真的能找到窩金嗎？”
“能。”酷拉皮卡點點頭，眼底的紅色漸漸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無論他逃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他。”
奇犽走到夜的身邊，撿起他掉在地上的微型儲存器，挑眉道：“解密成功了？”
夜接過儲存器，看了一眼螢幕上的100%進度條，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成功了。旅團的下一個目的地，是流星街。”
“流星街？”小杰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嗎？”
“是。”奇犽的臉色凝重起來，“那裡是法外之地，也是幻影旅團的大本營。去那裡，和送死沒甚麼區別。”
酷拉皮卡站起身，望向流星街的方向。海風捲著他的頭髮，獵獵作響。他的手裡，鎖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無論多危險，我都要去。”酷拉皮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火紅眼在他們手裡，我的族人，還在等著我。”
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追捕窩金的路，才剛剛開始。
而友客鑫的夜色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