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友客鑫的霓虹之上。夜趕回星辰酒店時,指尖剛觸到1208房的門把,便覺一絲異樣——那扇本該緊鎖的門,正虛掩著,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他心頭一凜,特質系的念如細密的蛛網,無聲無息探入房間。沒有殺氣,只有一道孤峭的背影立在窗邊,肩線繃得筆直,正是酷拉皮卡。
“我回來了。”夜推門而入,反手鎖死房門,金屬合頁的輕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旅團動了?地下四層到底發生了甚麼?”
酷拉皮卡沒有轉身,聲音像是浸了冰,壓抑著某種瀕臨爆發的情緒:“三十分鐘前,地下四層傳來劇烈的念波動,至少五名念能力者的氣息糾纏、碰撞,可騷動平息得太快,快到警衛系統連警報都沒來得及觸發。我想靠近探查,卻發現四層所有入口都被封死了——那是最高許可權的封鎖,除了十老頭的心腹,沒人能進去。”
夜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酷拉皮卡緊攥的掌心。那是個撲克牌大小的微型顯示器,螢幕上跳動著拍賣會場的簡化結構圖,紅、黃、綠三色光點如流螢般閃爍。“這是甚麼?”
“念力感應器傳回來的資料。”酷拉皮卡指尖點在螢幕上,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我趁服務間隙,在幾個關鍵節點佈下了感應器。紅色是極強的念波動,黃色中等,綠色微弱。你看這裡——”
他放大四層7號保險庫周邊的區域,畫面上,兩個醒目的紅點曾如流星般劃破黑暗,飛速逼近保險庫,而後,驟然消失。
“消失了?”夜的眉峰蹙起。
“要麼是念能力被完美收斂,要麼……”酷拉皮卡猛地合上顯示器,金屬外殼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是感應器的主人,已經死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懷疑是旅團潛入了保險庫區域。但奇怪的是,今天的保險庫裡,存放的都是明後天才會拍賣的拍品,按道理,守衛該是最嚴密的。如果真是旅團,他們為甚麼要提前動手?難道火紅眼,不是他們的唯一目標?”
夜靠在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陷入沉思。旅團的行事向來瘋癲卻不莽撞,每一次行動都藏著精密的算計。提前潛入風險極高,收益卻微乎其微,除非……
“除非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止火紅眼。”夜的聲音低沉,“你說過,這次拍賣會的拍品足有數百件,旅團說不定還盯上了別的東西。提前潛入,可能是偵察,也可能是為後續的行動,埋下一顆暗棋。”
酷拉皮卡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認同:“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最大的疑點是,他們怎麼突破四層的安保?那裡的防禦連蒼蠅都飛不進去,除非……”
“除非十老頭內部有內應,或者,旅團有人能以特殊能力繞過常規防禦。”夜想起西索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操作系的傀儡術、具現化系的偽裝、特質系的規則扭曲……任何一種,都足以撕開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線。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兀地響起,節奏輕快,是小杰和奇犽的暗號。
門一開,兩個少年的身影便閃了進來,臉上帶著奔波的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外面戒嚴了。”奇犽甩了甩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十老頭調來了大批人手,拍賣會場一公里內全設了檢查站,沒有特殊通行證根本進不去。我和小杰繞了三條小巷,才甩掉那些盯梢的。”
“我們還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小杰補充道,眉頭擰成了川字,“不是黑幫,也不是普通警衛,都穿著灰色的制服,身上有淡淡的念波動。他們守在檢查站周圍,眼神黏在每個人身上,像是在找甚麼人。”
“灰色制服……”酷拉皮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那是陰獸預備隊的標誌。十老頭把這群獵犬都放出來了,看來,連他們也感覺到了威脅。”
夜將之前和格雷森手下交手的事簡要說了一遍,唯獨略過了西索的部分——他和那個男人的關係太過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更何況,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格雷森的人也在友客鑫活動,目標明確。”夜總結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臺,“現在的友客鑫,就像一個塞滿了火藥的桶,各方勢力的念能力者扎堆,旅團的行動,不過是點燃引線的火星。”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風聲在嗚咽。酷拉皮卡率先打破寂靜,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管怎麼樣,我必須確認火紅眼的安危。如果旅團真的進了保險庫,我要知道他們做了甚麼,火紅眼……是不是還在那裡。”
“怎麼確認?”奇犽挑眉,“四層已經封死了,警衛更是加了一倍。”
“我有辦法。”夜抬眼,眸色深沉,“我的特質系能力,可以感知規則紋路的細微變化。如果火紅眼被移動,或是被觸碰,周圍的安保規則一定會留下擾動。雖然不能直接看到,但至少能捕捉到異常。”
“有效距離是多少?”酷拉皮卡追問,眼中燃起一絲微光。
“必須足夠近,最好是在三層或四層的通道里。”夜坦言,“而且,多重念力防護會干擾感知,結果未必準確。”
酷拉皮卡幾乎沒有猶豫:“明天我還有服務班次,可以進入三層。夜,你偽裝成維修人員,跟我一起進去。小杰,奇犽,你們在外面接應,一旦出事,立刻執行C計劃。”
C計劃,是他們預設的最壞情況——放棄一切,以最快速度逃離友客鑫。
計劃敲定,夜開始準備偽裝。酷拉皮卡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套維修工制服和工具箱,布料粗糙,帶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夜換上後,再配上那副半舊的護目鏡,活脫脫一個常年混跡在裝置間的維修工。酷拉皮卡還弄到了兩張三層的臨時通行證,有效期只有四小時,卻已是彌足珍貴。
翌日上午十點,兩人再次踏入拍賣會場。白日的會場褪去了夜晚的喧囂,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員在忙碌,空氣中瀰漫著清潔劑和咖啡混合的味道。酷拉皮卡出示服務生證件,夜則遞上維修工的通行證,安檢人員掃了兩眼,便揮手放行。
地下三層是員工區和裝置層,縱橫交錯的走廊像迷宮,連線著監控室、配電室、通風機房。冰冷的機械運轉聲嗡嗡作響,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帶著幾分壓抑。偶爾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沒人會留意兩個不起眼的“底層員工”。
“7號保險庫在四層,但三層有個維護通道能直通那裡。”酷拉皮卡壓低聲音,引著夜拐進一條偏僻的走廊,“入口在E區117號房間,那裡是廢棄裝置存放處,平時很少有人去。”
E區的燈光比別處昏暗幾分,空氣中浮著一層薄薄的灰塵。117號房間的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裝置重地,閒人免進。門鎖早已鏽跡斑斑,輕輕一推便開了。
房間裡堆滿了廢棄的機器零件,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牆角處,一個方形的金屬蓋板嵌在地面,上面的機械鎖紋路繁複,閃爍著微弱的念光。
“這就是維護通道的入口。”酷拉皮卡蹲下身,指尖拂過鎖具表面,“需要專用鑰匙才能開啟,強行撬鎖的話,立刻會觸發警報。”
夜蹲在他身邊,特質系的念如無形的探針,鑽入鎖具內部。那是一個精密的機械-念力複合系統,物理鎖芯與念力感應器牢牢咬合,任何非正常的開啟,都會瞬間將訊號傳到監控中心。
“我試試規則干擾。”夜閉上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可以用特質系的念,暫時覆蓋感應器的規則紋路,讓它陷入休眠。時間視窗很短,最多三十秒,三十秒後系統自檢,異常就會暴露。而且,就算我們能進去,通道里的安保措施,恐怕只會更棘手。”
酷拉皮卡沉默片刻,抬頭看向夜,眼神裡是破釜沉舟的堅定:“三十秒,夠了。”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的交談聲,由遠及近。酷拉皮卡眼神一凜,立刻拽著夜躲到一堆廢棄的機器後面,兩人屏住呼吸,連唸的流動都刻意放緩。
門被推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皮鞋踩在灰塵裡,發出清晰的聲響。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念壓判斷,都是經驗豐富的念能力者。
“檢查過了,通道入口完好,沒有異常。”一個男人說道,聲音粗嘎。
“上面下了死命令,昨晚四層的動靜不能再發生。”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焦躁,“老大說了,要是拍品少了一根頭髮,我們都得去喂鯊魚。”
“怕甚麼?有陰獸大人坐鎮,誰敢來鬧事?”先前的男人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不過旅團那群瘋子……聽說昨天真的來了,卻只是在外面晃了晃,沒動手。”
“誰知道他們想幹甚麼?難道真的只是來看熱鬧?”
“鬼知道。但老大說了,只要他們不惹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旅團那群人……我們惹不起。”
兩人在房間裡轉了一圈,踢了踢地上的零件,確認沒有異常後,便轉身離開了。門被重新帶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酷拉皮卡和夜從機器後面走出來,臉色都凝重得可怕。
“旅團昨天確實潛入了四層。”酷拉皮卡的聲音發緊,“而且十老頭知道,卻選擇了縱容。這說明……他們之間,可能達成了某種默契,或者說,十老頭根本不敢和旅團正面抗衡。”
夜的目光落在地面的金屬蓋板上,若有所思:“‘只要不惹事,就隨他們去’……這意味著旅團在友客鑫,得到了某種特權。或許在十老頭看來,旅團的目標,並不會威脅到拍賣會的核心利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
“我要進去。”酷拉皮卡一字一頓道,“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確認火紅眼的下落。”
夜點頭,深吸一口氣:“我準備干擾系統,你備好開鎖工具。我喊開始,你就動手。”
夜閉上雙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特質系的念如同一支無形的筆,開始描摹鎖具內部的規則紋路。那是一個穩定的迴圈結構,如同永不停歇的齒輪,不斷檢測著鎖具的狀態。夜要做的,是編寫一道全新的紋路,覆蓋、凍結這個迴圈,讓它在三十秒內,徹底“沉睡”。
這不是蠻力的對抗,而是極致的精細活。夜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每一絲唸的流動,都精準得不差分毫。
“三——二——一——開始!”
隨著夜的話音落下,鎖具內部的念力感應器驟然停滯。酷拉皮卡的動作快如閃電,特製的開鎖工具精準地插入鎖孔,手指翻飛間,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芯應聲而開。
兩人合力掀開沉重的金屬蓋板,一股潮溼的寒氣撲面而來。蓋板下方,是一道垂直向下的金屬梯子,深不見底,只有微弱的光線從下方透上來。
夜率先抓著梯子往下爬,酷拉皮卡緊隨其後,兩人的動作輕盈得像貓,落地時悄無聲息。他們合力將蓋板從內部輕輕合上,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這是一條直徑約一米的管道,內壁光滑,佈滿了電纜和管道。夜用念強化視力,看到下方十米處,有一個橫向的分支通道。兩人順著梯子爬下,進入橫向通道。這裡比垂直管道寬敞些,足夠一人彎腰行走,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著模糊的編號,指向不同的區域。
“這邊是7號保險庫的方向,還有五十米。”酷拉皮卡辨認著編號,聲音壓得極低。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夜的特質繫念如雷達般鋪開,感知著周圍每一絲規則紋路的變化。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裡的防護雖然複雜,卻處處透著詭異——許多本該處於啟用狀態的感應器和陷阱,都被調成了“待機”模式,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有人故意降低了安保等級。”夜低聲道,心頭的疑雲更重。
酷拉皮卡也察覺到了不對,腳步一頓:“是昨晚旅團潛入後,十老頭刻意調整的?還是……有人在暗中幫我們?”
這個念頭讓兩人都心頭一沉。如果真的有第三方勢力在暗中佈局,那他們的行動,恐怕早已落入別人的眼中。
五十米的距離,卻像是走了一個世紀。每一步落下,夜都能感覺到無數規則紋路在周圍交織、流動,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有些紋路帶著格雷森組織的技術特徵,有些則是十老頭獨有的加密模式,還有一些……破碎、混亂,像是被人用蠻力撕碎後,又草草拼湊起來的,殘留著濃烈的破壞氣息。
“到了。”酷拉皮卡停下腳步,指著頭頂的一塊檢修口,“上面就是7號保險庫的底層維護間。”
夜抬起頭,特質系的念穿透檢修口的縫隙,探入上方的空間。那是一個被多重念力防護層層包裹的區域,規則紋路細密如織,複雜得讓人眼花繚亂。但在這片嚴密的防護網中,夜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破綻——在東北角的位置,有一處紋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擾動。那不是被強行破壞的痕跡,而是像一根被精心解開的繩結,有人以極其高明的手法,暫時分離了防護結構,事後又重新接合,卻還是留下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痕跡。
“有人動過防護層。”夜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時間不長,最多幾小時。手法很高明,不像是旅團的風格……但也不能排除。”他頓了頓,繼續感知,“這個缺口對應的位置,是保險庫東北角的幾個小型保險箱。火紅眼……應該就在其中一個裡面。”
“能感知到火紅眼的狀態嗎?它還在不在?”酷拉皮卡的聲音顫抖著,攥緊的拳頭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夜閉上眼,將念力提到極致。無數的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腦海,規則紋路在他眼前不斷放大、解析。他“看到”了那個保險箱的內部結構——防護完好,卻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殘留的念力印記,證明這裡曾經存放過一樣東西。
“火紅眼不在了。”夜睜開眼,聲音低沉得像一潭死水,“被人取走了。時間……大約在昨晚午夜。”
酷拉皮卡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他踉蹌著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黑暗中,他的雙眼泛起一層妖異的紅光,那是火紅眼的狀態在憤怒的驅使下,不受控制地顯現出來。但他很快咬緊牙關,強行壓制住那股洶湧的力量,眼底的紅光漸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是誰?是誰取走了它?”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規則紋路被人刻意掩蓋了,念質特徵很模糊。”夜沉聲道,“但殘留的痕跡裡,帶著一股強烈的掠奪性,還有……收藏的意味。這種氣息,很符合幻影旅團的風格。”
通道里陷入死寂,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在迴盪。火紅眼被提前取走,意味著酷拉皮卡的所有計劃,都被徹底打亂。而更危險的是,他們現在正身處旅團曾經停留過的地方,隨時可能和那群窮兇極惡的傢伙撞個正著。
“我們必須離開。”夜拉住酷拉皮卡的手臂,“這裡太危險了。旅團得手後,很快就會離開友客鑫,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追蹤他們的去向。”
酷拉皮卡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眼底的光芒卻愈發冰冷:“無論他們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他們。火紅眼……我一定要奪回來。”
兩人轉身,按原路返回。可剛走了沒幾步,夜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按住酷拉皮卡的肩膀,示意他噤聲。
特質系的念捕捉到了前方的動靜——有兩道陌生的念壓,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氣息霸道而張揚,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兩人迅速躲進通道旁的一個裝置凹槽,屏住呼吸。
幾秒後,兩道身影從拐角處走了出來。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得如同小山的男人,赤裸的上半身佈滿了猙獰的傷疤,正是窩金。他扛著一個沉甸甸的金屬箱子,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讓通道微微震動。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和服的男人,腰間的長刀發出輕微的鳴響,正是信長。
旅團的人!
兩人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團長真是小題大做,不就是幾個破眼睛嗎?直接搶了就是,還要跟十老頭做甚麼交易。”窩金的聲音粗嘎,帶著幾分不耐煩。
“十老頭給的報酬很豐厚,而且,我們需要他們的通行權。”信長的聲音平靜無波,他抬手摸了摸腰間的刀柄,“不過說實話,這些眼睛到底有甚麼好的?還不如黃金珠寶來得實在。”
“誰知道團長腦子裡在想甚麼。”窩金撇了撇嘴,“不過他說了,這次行動結束後,就讓我們好好打一場。聽說陰獸那群傢伙裡,有幾個能打的,老子早就手癢了。”
兩人的腳步聲從凹槽前經過,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藏著兩個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的人。窩金肩上的金屬箱子,在夜的感知中,散發著一股熟悉的念波動——那正是火紅眼的氣息。
酷拉皮卡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的鎖鏈。夜感覺到他的異動,立刻用力按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冷靜。
現在動手,無異於以卵擊石。在這個狹窄的通道里,面對窩金和信長這兩個旅團的主力,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窩金和信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酷拉皮卡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滿是汗水。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他們……把我族人的眼睛,當成貨物一樣,隨意地扛在肩上……”
“現在還不是時候。”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他們提到了‘交易’和‘通行權’,這說明旅團和十老頭的協議,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我們需要知道這份協議的內容,更要知道旅團接下來的計劃。”
兩人在凹槽裡又等了幾分鐘,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動靜後,才繼續往回走。回到117號房間,夜再次用特質系的念干擾鎖具系統,兩人合力將金屬蓋板蓋好,然後迅速離開了房間,回到三層的主通道。
剛走出E區,前方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一隊警衛正守在路口,對每一個路過的人進行嚴格的檢查。為首的那個男人,穿著陰獸預備隊的灰色制服,正是昨晚夜在酒店房間裡遇到的人。
“所有人,出示證件!接受檢查!”男人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架勢,“昨晚四層發生異常,任何可疑人員,都要帶回審問!”
酷拉皮卡和夜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動聲色地走上前。酷拉皮卡遞上服務生證件,夜則拿出維修工的通行證。警衛接過證件,仔細地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
“你,一個維修工,來三層幹甚麼?”男人的目光落在夜的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E區117號房間的通風裝置出了故障,上面派我來檢修。”夜面不改色,語氣平靜無波,“需要我出示維修單嗎?”
男人盯著夜看了幾秒,似乎沒看出甚麼破綻,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快點修完滾蛋!今天三層和四層戒嚴,非必要人員,不許逗留!”
兩人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從檢查點走過。
就在轉身的瞬間,夜的特質繫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常。那個男人的資訊紋路里,有一部分被人為覆蓋了,像是戴著一張無形的面具。
他的身份,恐怕不止陰獸預備隊成員那麼簡單。
離開拍賣會場後,兩人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找了一家臨街的咖啡館。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了兩杯苦澀的黑咖啡,目光卻始終盯著拍賣會場的出口。
“剛才那個警衛有問題。”夜攪動著咖啡杯裡的勺子,沉聲道,“他的資訊紋路被篡改過,應該有雙重身份,甚至可能為多個勢力效力。”
酷拉皮卡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友客鑫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十老頭、旅團、格雷森,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每個人都在演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
“但我們至少確認了一件事。”夜放下勺子,眼神銳利,“火紅眼在旅團手裡,而且他們很快就會離開友客鑫。我們必須知道他們的去向,還有十老頭和他們交易的內容。”
酷拉皮卡沉默片刻,抬起頭:“我在友客鑫有幾個情報源,可以試著打聽旅團的動向。但這些情報魚龍混雜,未必可信。”
“我有個主意。”夜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剛才窩金和信長提到了‘通行權’,這說明旅團的離開,十老頭很可能知情,甚至提供了幫助。那個有問題的警衛,既然和十老頭的高層有聯絡,說不定知道些甚麼。”
“你的意思是……”酷拉皮卡的眼睛亮了起來。
“讀取他的記憶。”夜的聲音斬釘截鐵,“雖然很冒險,但值得一試。”
兩人在咖啡館裡等到下午,那個陰獸預備隊的男人終於換班了。他脫下灰色制服,換上一身便裝,走出了拍賣會場的大門。
夜和酷拉皮卡遠遠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走進了一片中檔住宅區。男人在一棟公寓樓前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走了進去。三樓的一個視窗,很快亮起了燈。
夜和酷拉皮卡躲在對面建築的樓梯間裡,觀察著目標的動向。
“我需要進入那棟樓。”夜低聲道,“但一個人太顯眼。”
“我來製造混亂。”酷拉皮卡立刻說道,“我在樓下假裝醉酒鬧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趁機潛入。”
計劃簡單而冒險。
酷拉皮卡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朝著公寓樓的入口走去。夜則繞到建築的後方,那裡有一道生鏽的鐵梯,直通三樓。
幾分鐘後,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酷拉皮卡假裝醉酒,和公寓樓的保安吵了起來,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
夜抓住這個機會,手腳並用,順著鐵梯迅速爬上三樓。他從走廊的窗戶翻了進去,樓道里空無一人,只有老舊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夜很快找到了目標的房間,他將特質系的念探入門縫,感知著裡面的動靜。那個男人正在換衣服,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夜集中精神,特質系的念如同一把鋒利的鑰匙,試圖撬開男人的記憶紋路。但他很快發現,這個男人是個念能力者,他的念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保護膜,牢牢護住了記憶紋路。
硬闖是行不通的。夜改變策略,不再試圖強行讀取記憶,而是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尋找著記憶紋路的縫隙。他感知到男人的記憶裡,有幾條新鮮的資訊連線線——一條指向十老頭的某個高層,一條指向拍賣會的安保中心,還有一條……指向城市西區的私人碼頭。
這條碼頭的連線線格外清晰,顯然是最近才形成的。夜順著這條線,試圖讀取更多的資訊。
“……今晚八點……西區私人碼頭……船隻……特殊貨物……東南方向……交接……”
斷斷續續的資訊碎片湧入夜的腦海,就在他試圖讀取更多內容時,一股強烈的干擾突然襲來,記憶紋路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有人在男人的記憶裡下了禁制!
夜皺了皺眉,知道不能再停留。他迅速撤離,順著鐵梯爬回地面,和酷拉皮卡在預定的地點會合。
“怎麼樣?”酷拉皮卡急切地問道。
“有收穫。”夜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旅團今晚八點,會在西區的私人碼頭登船,離開友客鑫。他們要去東南方向,而且還帶著一批‘特殊貨物’。”
酷拉皮卡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必須去碼頭。就算不能奪回火紅眼,也要知道他們的目的地。”
夜點了點頭,卻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就我們兩個?旅團很可能全員出動,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小杰和奇犽會幫我們。”酷拉皮卡沉聲道,“但我們的目標不是戰鬥,而是追蹤。只要能確定他們的航向,我們就能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兩人趕回星辰酒店時,小杰和奇犽已經等在房間裡了。聽完夜和酷拉皮卡的敘述,奇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追蹤旅團太危險了。”奇犽說道,“不如我們先搞清楚十老頭和旅團的交易內容。十老頭為甚麼要幫旅團?他們到底給了旅團甚麼好處?知道了這些,我們就能預測旅團的下一步行動。”
“怎麼查?”小杰問道。
奇犽得意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儲存器:“我今天去拜訪了十老頭的一個小頭目,從他的電腦裡,複製了一些加密資料。只要能破解這些資料,我們就能知道一切。”
夜接過儲存器,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交給我吧。我的特質系能力,應該能破解這些加密資訊。”
四人迅速分工:夜留在酒店,破解儲存器裡的資料;酷拉皮卡去準備今晚行動的裝備和情報;小杰和奇犽則繼續在外圍活動,收集旅團成員的具體動向。
夜幕再次籠罩友客鑫。拍賣會場的燈光璀璨依舊,明天就是拍賣會的第二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價值連城的拍品上。
但沒有人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城市的另一端醞釀。
西區的私人碼頭,將是旅團的離開之地,也是酷拉皮卡復仇之路的新起點。
追蹤旅團,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