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場啟用後的第四個小時,友客鑫的夜空被滿城霓虹洇成一片暗紅,像一塊浸透了血的絨布。
夜蟄伏在廢棄工廠區邊緣的水塔頂端,風掠過他額前的碎髮,眼底映著下方逐漸沸騰的混亂。
他佈下的電磁干擾與念能力過載,效果遠超預期——不僅癱瘓了目標接收點的所有裝置,餘波更席捲了周邊數個街區的電子系統。
遠處的警笛與消防車鳴響此起彼伏,尖銳地劃破夜空,可夜清楚,在友客鑫這座被金錢與權力攥住喉嚨的城市,這點騷亂不過是杯水風波,十老頭的人馬,很快就會將一切壓回沉寂。
通訊器裡突然傳來奇犽急促的呼吸聲,帶著奔跑時的氣流雜音:“運輸車隊改道了!沒走高架,直接從港口區繞了海岸公路,現在正衝著拍賣會場的方向狂奔!”
意料之外的變數。夜的眉峰瞬間蹙起:“攔截組現在的位置?”
“我們卡在海岸公路中段。”小杰的聲音緊跟著插進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焦灼,“這條路太開闊了,連個像樣的埋伏點都沒有!而且車隊的護衛翻了倍,足足八輛車,根本分不清火紅眼在哪一輛裡!”
酷拉皮卡的聲音冷靜得像淬了冰,卻掩不住一絲緊繃:“我查過地圖,海岸公路盡頭是條地下隧道,全長一點五公里,內部結構複雜,是最後的攔截機會。但問題是,隧道的入口和出口,都布著十老頭的檢查站。”
夜的大腦飛速運轉。規則場的啟用,無疑是打草驚蛇,十老頭果然立刻調整了部署。可這倉促的應變,也暴露了他們的致命弱點——對資訊洩露與突發狀況的應對模式,死板得近乎教條。只要能在隧道里製造足夠大的混亂,未必沒有可乘之機。
“我這邊的接收點已經徹底破壞。”夜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沉穩得像定海神針,“格雷森的人正在撤離,不過他們帶走了一批核心資料,我需要追蹤他們的去向。”
“不行,太危險了!”酷拉皮卡立刻反對,語氣斬釘截鐵,“你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整個組織!”
“我不是要對付他們,只是追蹤。”夜耐心解釋,“如果格雷森和十老頭真的有勾結,那他們的撤退路線和藏身點,很可能指向十老頭的其他秘密據點。這些情報,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
通訊器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片刻後,酷拉皮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妥協的意味:“給你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無論有沒有收穫,必須立刻撤離。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得在會場周邊重新集結。”
“明白。”
結束通訊的瞬間,夜的身影如一隻舒展羽翼的夜梟,從水塔頂端無聲墜落,穩穩落在工廠區的陰影褶皺裡。特質系的視野鋪展開來,格雷森組織撤離的痕跡在他眼底無所遁形——深陷的輪胎壓痕、空氣中殘留的念波動、還有那些被操控的人偶身上,獨屬於“指令紋路”的微光,像一簇簇發光的蛛絲,在黑暗中蜿蜒,指引著方向。
夜循著紋路,穿過廢棄廠區的斷壁殘垣,踏入一片老舊的居民區。這裡的建築多是三四層的矮樓,街道狹窄如蛛網,昏黃的路燈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紋路的盡頭,指向一棟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公寓樓,可夜的念感知卻敏銳地捕捉到,樓內至少蟄伏著五名念能力者,更佈下了層層疊疊的警戒結界。
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悄無聲息地攀上對面建築的屋頂,伏在陰影裡觀察。幾分鐘後,公寓樓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個黑衣人抬著一個金屬箱子走了出來——正是老水手描述過的樣式,箱體上刻著一隻旋轉的眼睛圖案。兩人將箱子搬上一輛毫不起眼的貨車,引擎轟鳴著,朝著城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夜迅速記下貨車的車牌號,卻沒有立刻跟上去。三十分鐘的時限像一根繃緊的弦,逼得他必須做出抉擇:是繼續追蹤這輛貨車,還是潛入公寓樓,尋找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他選擇了後者。樓內的念能力者正在分批撤離,此刻正是防禦最薄弱的時刻。夜繞到建築後方,找到一扇虛掩的窗戶,指尖扣住窗框,身形如一縷青煙般滑了進去。
公寓樓內部,遠比看起來要大得多。這裡顯然不是甚麼普通民居,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座臨時的實驗室與指揮中心。一樓的空間裡,密密麻麻擺滿了電子裝置,雖然大部分已經關機或被破壞,但那些殘留的指令紋路,仍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處理過海量的念能力資料。夜閉上眼,特質系的能力全力運轉,指尖拂過冰冷的裝置外殼,讀取著那些尚未消散的資訊碎片。
碎片拼湊出一個驚人的真相:格雷森所屬的組織,名為“觀察者之眼”,他們的核心目標,就是收集並分析世界各地稀有念能力者的資料。友客鑫不過是他們眾多據點中的一個,而這一次,他們還有一個特殊任務——尋找並捕獲“實驗體404號”。
這個編號,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夜的記憶。實驗體404號,就是他自己。
“原來從獵人考試開始,你們就一直在盯著我...”夜的心底泛起一陣寒意,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格雷森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收集資料那麼簡單,他們分明是想把他抓回去,繼續當年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
二樓是居住區與生活設施,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散落的雜物。三樓才是這裡的核心——一間完整的實驗室。房間裡擺滿了夜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幾個透明的培養槽裡,浸泡著泛著詭異光澤的生物組織。而房間中央,一個球形的透明容器靜靜懸浮著,容器內部,一顆縮小版的血月之眼晶體正在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卻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他們竟然複製了血月之眼...”夜緩步走近,瞳孔微微收縮。這個複製品的體積遠小於原版,能量波動也微弱許多,可那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共鳴感,卻清晰地傳入他的感知。容器周圍連線著無數感測器與導管,顯然,格雷森的人正在用它進行某種實驗。
夜再次催動特質系能力,掃描著實驗臺上的裝置,讀取著殘留的實驗記錄。那些發光的紋路,將一切都昭示得明明白白:格雷森的團隊,正在嘗試用血月之眼的碎片複製品,“讀取”並“儲存”念能力者的能力資料,再透過特殊裝置,將這些能力“回放”甚至“模擬”出來。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夜太清楚了,念能力與使用者的人格、經歷、信念息息相關,強行移植或模擬他人的能力,最終只會導致能力反噬,甚至讓使用者徹底失控。可從實驗記錄來看,格雷森的團隊,似乎已經找到了某種方法,並且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
實驗臺的一角,壓著一份紙質檔案——在電子裝置盡數被毀的情況下,這是唯一留存的完整記錄。檔案的標題赫然寫著:《新世界計劃重啟方案》。下面羅列著幾個子專案:
1. 多重系統者培養與回收(實驗體404號為核心目標)
2. 念能力資料化與移植技術開發
3. 血月之眼功能解析與實戰應用
4. 暗黑大陸探索隊伍組建與籌備
每個專案下面,都附著詳細的進度報告與下一步計劃。夜的目光快速掃過,停留在關於自己的部分。報告裡寫著,格雷森認為他是多重生體實驗的“意外成功品”,他的多重系統與特質系能力結合後誕生的“規則觀察”,是解開念能力本質的關鍵鑰匙。他們的計劃是,在友客鑫拍賣會期間,完成對他的全面資料收集,必要時,不惜一切代價實施捕獲。
夜小心翼翼地將檔案摺好,揣進懷裡。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三十分鐘的時限,到了。
“夜,你那邊情況怎麼樣?”酷拉皮卡的聲音準時響起。
“有重要發現,必須當面跟你們說。”夜壓低聲音,“我現在立刻撤離,會合地點在哪裡?”
“拍賣會場東側兩公里外的星辰酒店房間。我們已經到了。”
“馬上到。”
夜最後看了一眼實驗室中央的血月之眼複製品,終究沒有動手破壞。這個東西,或許還有著意想不到的用處。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悄無聲息地離開公寓樓,消失在友客鑫的夜色裡。
抵達星辰酒店時,已是凌晨一點。這座矗立在豪華區的酒店,通體由玻璃幕牆構成,反射著整座城市的燈紅酒綠,像一座璀璨的水晶宮。夜避開大廳裡往來的人群,從員工通道潛入,又搭乘貨運電梯,一路來到十二樓。
1208房間是一間寬敞的套房。客廳裡,酷拉皮卡、小杰、奇犽正圍坐在茶几旁,三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可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運輸車隊已經安全進入拍賣會場的地下停車場了。”酷拉皮卡見夜進來,立刻開門見山,語氣凝重,“我們徹底失去了攔截機會,火紅眼現在應該已經被送進會場的保險庫了。”
小杰懊惱地攥緊拳頭,自責道:“都怪我,如果我剛才動作再快一點...”
“不關你的事。”奇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靜地打斷,“車隊的護衛突然增加了三倍,而且還有陰獸的成員親自押運。硬闖的話,我們幾個都得死在那裡。”
夜沒有多言,只是將懷裡的檔案掏出來,遞給酷拉皮卡:“格雷森的目標是我,而且他們和十老頭之間,有著很深的勾結。更重要的是,他們正在重啟一個叫‘新世界計劃’的瘋狂專案,而且已經取得了不小的進展。”
酷拉皮卡接過檔案,快速翻閱起來。隨著視線的移動,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握著檔案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能力資料化與移植...如果他們真的成功了,整個念能力世界都會陷入災難。想想看,一個組織如果能隨意給成員配備各種強大的能力...”
奇犽湊過去看了幾眼,倒吸一口涼氣:“暗黑大陸探索隊伍...這群瘋子,真的敢打那種地方的主意?”
“格雷森從一開始就是個瘋子。”夜的聲音低沉,“更麻煩的是,他早就知道我會出現在友客鑫的拍賣會上,說不定,已經在暗中佈下了天羅地網。”
四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拍賣會的大幕即將拉開,可他們要面對的,卻是一張交織著多重威脅的網:十老頭麾下的陰獸部隊與無數警衛,虎視眈眈的幻影旅團,還有格雷森那個潛藏在暗處的巨大陰謀。而他們各自的目標,更是錯綜複雜——酷拉皮卡要奪回火紅眼,為族人復仇;夜要自保,更要阻止格雷森的瘋狂計劃;小杰和奇犽,則是為了幫助同伴,同時也要守護好自己的性命。
“我們必須重新規劃方案。”最終,酷拉皮卡打破了沉默,他將一份拍賣會場的結構圖攤在茶几上,“拍賣會明天晚上八點開始,一共持續三天。第一天拍賣的都是普通拍品,火紅眼會在第二天晚上登場。這給了我們一天的準備時間。”
夜的目光落在結構圖上。主會場位於地下,一共有三層:地下一層是拍賣大廳,地下二層是保險庫與鑑定區,地下三層則是員工區與裝置層。
“安保系統由十老頭直屬的陰獸部隊負責,常駐的念能力者至少有二十名,再加上大量經過專業訓練的普通警衛,防守堪稱銅牆鐵壁。”酷拉皮卡的指尖劃過結構圖上的保險庫區域,“正規渠道需要邀請函和鉅額保證金,我們一樣都沒有。”
“那我們該怎麼進去?”小杰忍不住問道。
“拍賣會期間,會場需要大量的服務人員——侍者、清潔工、技術人員。”酷拉皮卡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已經偽造好了身份,可以混在服務人員裡潛入會場。”
“我也要去!”小杰立刻舉起手,語氣堅定。
“不行。”酷拉皮卡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你們三個在外面策應。如果我在裡面遇到危險,或者需要支援,你們必須在外部製造混亂,為我創造撤離的機會。”
夜看著結構圖,陷入了思考。酷拉皮卡獨自潛入,風險實在太大,可不得不承認,這也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但就算他成功混進去,又該如何在層層守衛下,接近那存放著火紅眼的保險庫?
“我有一個想法。”夜突然開口,“我的規則能力,可以在不接觸物體的情況下,對其產生影響。如果能知道火紅眼的具體位置,或許我可以在遠處佈下規則覆蓋,暫時改變保險庫的安保狀態,或者製造一場混亂。”
“有效距離是多少?”奇犽立刻抓住了關鍵。
“理論上,只要在我的感知範圍內都可以。”夜沉吟著,估算道,“但實際效果,要看中間隔著多少障礙物,以及障礙物的材質。如果火紅眼在地下二層的保險庫裡,而我在地面上,中間隔著兩層厚厚的混凝土和念能力防護屏障...可能需要非常近的距離,或者,一箇中繼點。”
“中繼點?”三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可以製作多個小型規則節點,將它們組成一個網路,把規則效果逐層傳遞下去。”夜解釋道,“但這需要提前佈置,而且每個節點都有被發現的風險。”
酷拉皮卡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指尖落在結構圖上的地下三層:“員工區有很多通風管道和電纜通道,連線著地下的每一個區域。如果能進入這些通道,應該就可以佈置你的節點。”
一個初步的計劃,在四人的討論中逐漸成形:酷拉皮卡以服務人員的身份潛入會場,一邊熟悉環境,一邊探查地下結構,尋找接近火紅眼的機會;夜、小杰和奇犽則在會場外圍待命,準備接應,同時也要想辦法,獲取拍賣會現場的實時資訊。
而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個計劃最大的變數,就是幻影旅團。如果那群窮兇極惡的盜賊真的盯上了拍賣品,那麼拍賣會現場,必然會變成一片血肉橫飛的戰場。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這些初出茅廬的新人獵人,又能在這場風暴裡,扮演甚麼樣的角色?
清晨五點,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連續奔波了一夜的四人,終於各自找地方休息。拍賣會開始前的最後一天,友客鑫這座城市,氣氛變得愈發詭譎。街道上的巡邏警衛明顯增多,空中不時有直升機呼嘯而過,一些敏感區域更是被拉起了警戒線,設定了臨時檢查站。可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湧入城市的富豪、收藏家與中間人越來越多,各大酒店早已爆滿,連高階餐廳的座位,都需要提前一週預訂。
夜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俯瞰著這座在晨光中逐漸甦醒的城市。特質系的視野再次展開,友客鑫在他眼底,化作了一張巨大而精密的網路。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名念能力者或是一處重要地點;每一條線,則代表著一條資訊流,或是一道能量通道。而這張巨網的正中心,就是那座即將揭開神秘面紗的地下拍賣會場。
夜的心頭,隱隱升起一種預感。這一次的拍賣會,絕不會是一場簡單的交易。友客鑫的這個九月,註定會掀起一場驚濤駭浪,改變許多人的命運。而他們四個,早已被捲入了這場風暴的中心,無處可逃。
下午三點,酷拉皮卡換上一身熨帖的服務生制服,戴上一副隱形眼鏡,將那雙因火紅眼而變得金黃的瞳孔完美掩蓋。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兼職大學生,揹著雙肩包,離開了星辰酒店,朝著拍賣會服務人員的招募點走去。
夜、小杰和奇犽也開始行動起來。他們先是在黑市輾轉,買到了幾個微型攝像頭和竊聽器,準備讓酷拉皮卡帶進會場。然後,三人又分頭行動,在拍賣會場周邊踩點,確定了數個撤離點和接應方案,確保一旦發生意外,能第一時間撤離。
傍晚六點,酷拉皮卡的加密資訊準時傳到了夜的通訊器裡:“已成功潛入,身份是拍賣大廳的侍者。地下的結構比圖紙上標註的更復雜,至少有四層。第四層似乎是‘特殊客戶’專屬區域,安保級別是最高的。火紅眼,很可能就藏在第三層或第四層的保險庫裡。”
晚上七點,第一批客人開始陸續抵達拍賣會場。夜、小杰和奇犽早已潛伏在會場對面的一棟商業樓頂,架起了高倍望遠鏡。望遠鏡的鏡頭裡,形形色色的人物絡繹不絕——穿著定製西裝、渾身散發著金錢氣息的富豪;披著傳統長袍、帶著異域風情的酋長;臉上戴著精緻面具、身份成謎的神秘買家;還有那些穿著黑色西裝、眼神警惕的保鏢與管家。
“看到那個人了嗎?”奇犽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指向入口處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瘦男子,“他是巴託奇亞共和國的軍火商,據說私人收藏室裡,藏著三十多件念能力武器。”
小杰的目光則被另一個方向吸引,他指著一個拄著柺杖的白髮老太太,驚訝道:“那個老奶奶身上的念,好強啊!不過感覺很溫和,一點都不嚇人。”
夜也用特質系的能力掃過那個老太太。她身上的念質純淨而渾厚,顯然是經過了長年累月的修煉,應該是一位自然系的念能力者。老太太身邊跟著兩個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她的學徒,寸步不離地護在她左右。
七點三十分,一輛加長豪華轎車緩緩停在會場門口。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幾個人,夜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望遠鏡的手指猛地收緊。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黑髮青年,額頭上刻著一個等臂十字的刺青,他的表情平靜無波,眼神卻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彷彿能吞噬一切。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金髮巨漢,還有一個扎著馬尾、腰間佩刀的武士。
是幻影旅團。庫洛洛·魯西魯,窩金,信長。
三個旅團的核心成員,就這麼毫無偽裝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周圍的警衛和客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去,讓出了一條通道。他們或許不知道這三人的身份,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漠視一切的壓迫感,卻讓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畏懼。
庫洛洛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突然抬起頭,朝著夜他們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夜心中一驚,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念感知,可還是晚了一步。他清楚地看到,庫洛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玩味的笑容,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玩具。
“他注意到我們了。”奇犽的聲音緊繃,握著匕首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不一定。”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可能只是感覺到了有人在觀察他。這個人...太危險了。”
旅團的三人走進會場後,周圍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更多的警衛被調集過來,入口處的安檢也驟然升級,所有客人都必須經過念能力探測器的嚴格檢查,才能進入會場。
七點五十分,酷拉皮卡的資訊再次傳來:“旅團的三個人已經進來了,坐在VIP區第三排。團長庫洛洛一直在看書,窩金在打瞌睡,信長在擦他的刀。其他成員應該也混進來了,只是分散在會場各處。火紅眼的位置已經確認,在第四層的7號保險庫,需要三重許可權才能開啟。我正在想辦法獲取臨時通行許可權,但機會不大。”
夜立刻回覆:“不要冒險。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確認位置和安保情況,不是急於行動。拍賣會還有三天,我們有的是時間。”
可他心裡清楚,旅團的到來,意味著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這群盜賊的目標裡,也包括火紅眼,那麼他們很可能會在拍賣期間,或者拍賣結束後,立刻動手。
八點整,拍賣會正式開始。
夜、小杰和奇犽,透過酷拉皮卡偷偷安裝在衣領上的微型攝像頭,看到了拍賣大廳的內部景象。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是鋪著紅絨布的拍賣臺,周圍是階梯式的座位,足足可以容納五百人。二層是用單向玻璃隔開的VIP包廂,裡面坐著的,都是身份尊貴的客人,看不清具體的面容。
主持拍賣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子。可夜的念感知卻敏銳地察覺到,這個人也是一名念能力者,而且是特質系,他的能力,很可能與“說服”或者“誘惑”有關,用來煽動現場的氣氛,抬高競拍價格。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古畫,據說出自暗黑大陸邊緣的某個失落文明。現場的競拍異常激烈,價格一路飆升,最終以八億七千萬戒尼的高價成交。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也都是價值不菲的古董和藝術品,每一件的成交價,都在數億戒尼以上。
“這些人也太有錢了吧...”小杰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忍不住咋舌,“幾億戒尼,就這麼隨手花出去了?”
“對他們來說,這點錢不過是零花錢而已。”奇犽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能來參加友客鑫拍賣會的,身家至少都在千億級別。有些甚至是代表國家或者大型組織來的,花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錢。”
夜沒有理會兩人的對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參與競拍的人身上。特質系的能力全開,他能清晰地看到每個人身上的資訊紋路,從而判斷出他們的背景和目的。有的人是純粹的收藏家,為了心頭好一擲千金;有的人是投資者,看中了拍品的升值潛力;還有的人是研究者,想從拍品裡探尋未知的秘密。而其中,有幾個人的紋路混亂不堪,顯然是替身或者中間人,背後隱藏著真正的買家。
第九件拍品登場時,意外發生了。
那是一件古代念能力者的遺物——一把造型古樸的短刀,據說擁有切割空間的能力。當拍賣師小心翼翼地將短刀展示出來時,刀身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念波動,無形的壓力席捲全場,讓每個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這是具現化系的念具,上面還殘留著原主人的意志。”夜的聲音沉了下來,“很不穩定,隨時可能暴走。”
話音剛落,短刀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拍賣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幾個安保人員立刻衝上臺,想要控制住短刀。可就在這時,短刀突然掙脫了束縛,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裂痕之中,湧出一股混亂的能量流,席捲了整個拍賣臺。大廳裡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尖叫,場面陷入了混亂。就在這時,二層的某個VIP包廂裡,突然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束,精準地擊中了短刀,將它重重地打落在地。
夜透過攝像頭,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子,他的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念光。
“那個人是誰?”小杰好奇地問道。
奇犽快速在腦海裡檢索著資訊,很快就有了答案:“他是諾斯拉家族的大少爺,最近剛繼承了家族的產業。據說他僱傭了一大批念能力者當保鏢,剛才出手的,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拍賣會被迫暫停了十分鐘。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清理著現場,同時加強了對拍品的防護措施。這段時間裡,夜注意到,VIP區的庫洛洛始終在安靜地看書,對周圍的騷亂視若無睹。窩金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了。信長則坐在一旁,用一塊白色的綢布,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刀,眼神專注。
他們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來參加拍賣的,反而像是在等待甚麼。
拍賣會重新開始後,氣氛明顯變得凝重起來。接下來的每一件拍品,都經過了更加嚴格的檢查,競拍者們也變得謹慎了許多。
午夜時分,第一天的拍賣終於落下帷幕。這場持續了四個小時的拍賣,成交總額超過了三百億戒尼。
酷拉皮卡的總結資訊很快傳來:“第一天平安結束。旅團的人沒有參與任何競拍,一直在觀察。我設法拿到了第四層的部分平面圖,但7號保險庫的詳細結構,還是一無所知。明天繼續。”
夜、小杰和奇犽收起望遠鏡,離開了商業樓頂,朝著星辰酒店的方向走去。走在友客鑫的夜色裡,三人都明顯感覺到了這座城市的變化——街道上的警衛更多了,一些偏僻的小巷被徹底封鎖,空中的直升機巡邏也變得更加頻繁。十老頭顯然也感受到了壓力,正在加緊控制整座城市的秩序。
回到酒店房間後,夜沒有休息,而是坐在沙發上,開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資訊。他再次展開特質系的視野,將感知範圍擴充套件到整座城市,試圖捕捉那些異常的能量波動和資訊流。
突然,一股熟悉的念波動,猛地闖入了他的感知。
那股波動來自西邊,距離酒店大約五公里的地方。能量波動極其強烈,伴隨著規則紋路的劇烈扭曲。而那種紋路的特徵,夜再熟悉不過了。
是西索!
而且,他正在和人戰鬥,對手的實力,相當強悍。
“西索在西邊五公里處戰鬥。”夜猛地睜開眼睛,語氣凝重,“而且他的對手,很強。”
“要不要去看看?”奇犽立刻問道,眼神裡閃過一絲興奮。對於強者的戰鬥,他總是充滿了好奇。
夜陷入了猶豫。西索的戰鬥,往往意味著巨大的危險。可換個角度想,這或許也是一個獲取情報的好機會。片刻後,他做出了決定:“我一個人去。你們留在這裡,保持通訊暢通。如果我遇到麻煩,可能需要你們接應。”
說完,夜的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房間裡。
他全速朝著西邊趕去。越是靠近目標地點,戰鬥的波動就越是強烈。那是一片廢棄的商業區,幾棟未完工的大樓,像一具具巨人的骸骨,矗立在夜色裡,顯得格外荒涼。
夜在距離戰場兩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悄無聲息地攀上一棟爛尾樓的屋頂,找了個隱蔽的位置,開始觀察。
下方的空地上,西索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嘴角掛著一抹興奮的笑容。他的對面,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而在兩人之間,還有兩個正在移動的人偶——一個手持長刀,一個揮舞著鎖鏈,配合默契,攻勢凌厲。
顯然,西索的對手,是一名操作系的念能力者。
“嗯~不錯不錯~”西索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慵懶,隨著夜風飄了過來,“人偶的操作精度很高,而且還有自主戰鬥的設定~不過,還是不夠有趣哦~”
話音未落,他的手指輕輕一彈,數十張撲克牌如同蝴蝶般飛舞而出,精準地擊中了人偶的關節處,打斷了它們的攻擊節奏。緊接著,西索的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斗篷人的身後,指尖化作利刃,朝著對方的後頸刺去。
斗篷人似乎早有防備,腳下猛地一跺,第三個人偶突然從地下破土而出,擋在了西索麵前。西索卻咧嘴一笑,他的指尖,早已纏繞上了粉紅色的念絲——那是他的念能力,“伸縮自如的愛”。念絲如同觸手般湧出,瞬間纏住了斗篷人與三個人偶。
“抓到你了~”西索舔了舔嘴唇,眼神裡充滿了戲謔。
可斗篷人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你真的以為,你能抓到我嗎,西索?”
話音剛落,被念絲纏住的三個人偶,突然同時爆炸。劇烈的爆炸聲中,一團濃密的黑色煙霧噴湧而出,腐蝕著西索的念絲。念絲不堪重負,瞬間斷裂。斗篷人趁機向後退去,同時從斗篷裡丟擲數十個黑色的小球。
小球落在地上,立刻展開,化作數十個只有手掌大小的小型人偶。這些人偶速度極快,如同蝗蟲過境般,朝著西索湧了過去。
“人偶海戰術~有點意思了~”西索興奮地搓了搓手,雙手合十,一股強大的念壓猛地爆發出來,將靠近的小型人偶盡數震碎。可更多的人偶,卻如同潮水般湧來,彷彿無窮無盡。
夜在屋頂上,靜靜地觀察著戰局。他用特質系的能力分析著斗篷人的念能力,很快就有了結論:這個人不僅是操作系,還融合了具現化系的能力,能夠製造出這些人偶。而且,這些人偶並非簡單的傀儡,每個都擁有獨立的戰鬥模式和一定的智慧。
更讓夜在意的是,斗篷人身上的念質,給他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他不久前才在格雷森的實驗室裡感受過。
就在這時,斗篷人突然抬起頭,朝著夜的方向望了過來,聲音冰冷:“那邊的觀眾,看夠了嗎?”
被發現了。夜沒有絲毫慌亂,他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戰場邊緣,語氣平靜:“我只是路過。”
西索看到夜,眼睛一亮,興奮地揮了揮手:“小蘋果~你也來啦~正好,這個玩具一個人玩有點無聊,要不要一起?”
斗篷人上下打量著夜,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多重系統者...實驗體404號。格雷森大人,對你可是很感興趣呢。”
果然是格雷森的人。夜的眼神冷了下來,直截了當地問道:“格雷森在哪裡?”
“很快,你就會見到他了。”斗篷人冷笑一聲,“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測試一下,你這隻實驗體,到底成長了多少。”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一半的小型人偶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夜湧了過來。
夜沒有後退,他的雙手快速結印,在身前佈下了一個簡化的規則場——重力增幅區域。
湧過來的小型人偶,一進入規則場,速度就驟降。夜趁機伸出手,指尖纏繞著微弱的念絲,將這些人偶盡數掃落在地。可這些人偶的韌性極強,被掃落之後,立刻重新站起,繼續朝著他撲來。
“不要用念能力直接對抗~”西索在一旁大聲喊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指導的意味,“對付這種人偶海,要麼找到操控的核心,要麼用大範圍的攻擊,一次性清除~”
夜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過來。他不再執著於攻擊單個的人偶,而是將特質系的能力全力展開,開始尋找斗篷人與所有人偶之間的連線紋路。
在特質系的視野裡,那些連線紋路如同銀色的蛛絲,從斗篷人身上延伸出來,密密麻麻地連線著每一個人偶。可這些紋路太多太密,想要一次性切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夜需要一個更快、更廣的方法。
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規則覆蓋。如果說,這些連線紋路是斗篷人操控人偶的規則,那麼他就可以用相反的規則,去覆蓋這些紋路,切斷斗篷人的控制。
夜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精神,將特質系的感知聚焦在其中一條連線紋路上。他仔細地“讀取”著紋路的結構,理解著它的運作原理,然後開始編寫新的規則紋路——連線中斷。
規則紋路生效的瞬間,那條紋路連線的十幾個小型人偶,立刻停止了動作,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倒在地。可僅僅過了一秒鐘,那條紋路就被斗篷人修復,人偶們再次站起,朝著夜撲來。
“有效,但速度太慢了。”夜皺起眉頭,他需要一個能同時影響多條紋路的方法。
突然,他想起了在天空競技場與西索戰鬥時的領悟——規則對抗。如果連線紋路是斗篷人定下的規則,那麼他就可以用相反的規則,去幹擾甚至破壞這些紋路,而不是一個個覆蓋。
夜的雙手猛地按在地上,一股精純的念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地面。他開始編寫一個更大的規則紋路——操作指令混亂。這個規則的效果,不是切斷連線,而是干擾指令的傳遞,讓人偶接收到錯誤的命令。
規則紋路瞬間展開,覆蓋了整個戰場。
戰場上的所有小型人偶,動作都變得混亂起來。它們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攻擊,有的甚至調轉方向,朝著斗篷人撲了過去。
“規則干擾...有點意思。”斗篷人似乎並不意外,語氣平靜,“不過,這點手段,還不夠。”
他的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隨著他的動作,地面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一個巨大的人偶,從地下緩緩升起。這個人偶足足有三米高,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鎧甲,手持一柄巨大的戰斧,身上佈滿了複雜的念力符文。
巨人偶一出現,就猛地揮舞起戰斧,一道凌厲的斬擊波呼嘯而出,瞬間劈散了夜佈下的部分規則場。
“終於拿出真本事了~”西索興奮地吹了聲口哨,身上的念壓再次暴漲,粉紅色的念絲如同潮水般湧出,朝著巨人偶纏了過去。可巨人偶的力量實在太強,念絲剛一接觸,就被盡數撕碎。
戰鬥的烈度,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夜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他現在面臨兩個選擇:一是繼續留在這裡,和西索聯手,解決掉這個斗篷人,從他口中逼問出格雷森的下落;二是立刻撤退,返回酒店,因為他很清楚,格雷森的人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偶然,他們很可能在拍賣會期間,還有別的行動。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夜掏出通訊器,看到了酷拉皮卡發來的緊急資訊:“旅團動手了!他們已經闖入了地下四層,目標不明!我需要支援!”
夜的臉色驟變。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西索喊道:“我有急事,先走了!”
“哎?小蘋果你怎麼能走呢~”西索一臉失望地抱怨道,“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有趣的玩具~”
夜沒有理會他,轉身就朝著酒店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後,傳來了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和西索興奮的喊叫聲。
夜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拍賣會上的風暴,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