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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40章 飛坦的極速

2026-01-28 作者:莫納什

友克鑫的夜空被火光洇成一片渾濁的暗紅。

夜立在半毀的商業大廈天台邊緣,下方街道偶爾掠過零星槍聲,裹挾著短促的慘叫——那是漏網的黑幫殘黨在垂死掙扎,或是貪婪的拾荒者在趁亂掠奪。拍賣會事件已過去七十二小時,這座城市的權力結構,正以最血腥的方式被連根拔起,又草草重塑。

“真是利落的清洗。”

夜低聲自語,指尖在空中虛虛劃過。唯有他能窺見的淡金色紋路,正順著指節流轉,編織出瞬息萬變的繁複圖譜。【永珍圖錄】在他體內高速運轉,貪婪地記錄著這座城市漫溢的“死亡氣息”——恐懼是沉滯的低頻波,貪婪是尖銳的高頻震顫,瘋狂與絕望則攪成一片混沌的雜音。此刻的友克鑫,就是一片沸騰的情緒汪洋。

三天前,他完整收錄了窩金“超破壞拳”的全部資料。那種將畢生意志凝於一點、轟然炸裂的戰鬥理念,讓他對強化系的本質有了破壁般的領悟。可收穫的同時,一個疑問也如影隨形:當窩金被酷拉皮卡的鎖鏈縛住時,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為何會化作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情感樣本的複雜度,遠超模型預判。”

夜從懷中取出獵人執照,卡片在月光下漾著冷冽的光澤。這張薄紙,代表著探索未知的至高權柄。而他此刻探索的,是人類情感最晦暗的未知邊界。友克鑫贈予了他太多樣本:酷拉皮卡燃成灰燼的仇恨,窩金純粹到極致的戰士之心,黑幫頭目臨死前扭曲的恐懼與不甘……

“還差一種。”夜收起執照,目光穿透濃稠的夜色,落向城市東南的工業區,“極致的冰冷。”

根據酷拉皮卡共享的情報,再加上這三日不眠不休的追蹤,幻影旅團成員“飛坦”的最後蹤跡,就藏在那片鋼鐵廢墟里。這無疑是場豪賭——飛坦在旅團中素以殘忍與極速聞名,正面衝突的死亡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但他需要那份樣本。

夜縱身躍下天台,身形在樓宇間輕盈穿梭。經過一週的刻意打磨,他已能將“絕”的法門揉碎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騰挪裡,氣息消弭於無形。這不是幻術般的隱身,而是讓自己徹底淪為環境的一部分——是牆角陰影的延伸,是夜風掠過的軌跡,是廢墟間本該存在的一道空隙。

這是他從揍敵客家族暗殺術中揣摩出的技巧。未曾得授半句口訣,僅憑觀察伊爾迷在獵人考試中的移動模式,再佐以對“絕”的高階領悟,硬生生復原了七成精髓。剩下的三成,正需要一場實戰來驗證。

而驗證的物件,就在前方。

工業區的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機油交織的刺鼻氣味。廢棄的工廠如同巨獸骸骨,匍匐在慘白的月光下,破碎的玻璃窗是空洞的眼窩,無聲凝視著這片死寂。夜在一座冷卻塔頂端駐足,雙目微闔,周身念力驟然收攏——“凝”,發動。

視野瞬間天翻地覆。

原本漆黑的角落,浮現出數十道殘留的念痕。有些早已黯淡,是數日前遺留的殘影;三道相對新鮮,呈放射狀四散而去;而最新的那一道,纖細、銳利,帶著淬了冰般的冷硬質感,彷彿是用最鋒利的刀刃,在空氣中硬生生刻下的劃痕。

“向西,移動速度……”夜默算著念痕的間距與衰減幅度,瞳孔微微收縮,“每秒八十米以上,軌跡毫無規律。他在搜尋甚麼?還是單純在巡視領地?”

答案,在五分鐘後轟然揭曉。

東側兩公里外,驟然爆發出數十道念力波動,卻又在剎那間歸於死寂。像有人劃亮了一整盒火柴,又在呼吸間將其盡數掐滅。但在波動湮滅的前一瞬,夜精準捕捉到了那些唸的特質——混亂、孱弱,還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是黑幫殘黨。”夜眉頭緊鎖,“不對,時間不對。”

拍賣會事件後,倖存的黑幫要麼遠遁千里,要麼龜縮不出,絕無可能在這個時候,成群結隊地踏入旅團的活動範圍。除非……

“誘餌。”

這個念頭剛落,夜已抽身暴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驟然被三道交叉的銀線劈中。厚實的冷卻塔頂端無聲滑落,斷面平整如鏡,連一絲碎屑都未曾濺起。

三十米外的儲罐上,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那人身材矮小,裹著遮住口鼻的高領斗篷,只露出一雙狹長的金色眼眸。眸子裡沒有半分情緒,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審視,像解剖師打量著待宰的標本。

“反應尚可。”斗篷下傳出怪異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金屬,“能躲開‘線網’的,這三天裡你是第七個。前六個,都成了屍體。”

夜沒有應聲,只是調整著呼吸,飛速剖析眼前的局勢。

第一,飛坦早就發現了他。那些刻意遺留的念痕,不過是誘他入局的餌。

第二,剛才的攻擊只是試探。真正的殺招,還蟄伏在暗處。

第三,這個距離,這片環境,他的逃脫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那麼,選項便只剩一個。

“我在記錄這座城市發生的一切。”夜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不起一絲波瀾,“包括幻影旅團的行動模式。你是飛坦,特質系能力者,以高速與拷問術聞名——這份情報,準確嗎?”

飛坦的金眸微微眯起:“記錄?”

“我是獵人。”夜抬手亮出獵人執照,“探索、記錄、解析未知,是我的天職。而你們,就是這片未知裡最珍貴的謎題。”

“所以你是個學者?”飛坦的聲音裡,終於摻了一絲玩味,“學者,不該在深夜追蹤危險的獵物。”

“危險,是資料的核心維度。”夜腳步微移,悄無聲息地調整到更利於防守的站位,“恐懼驅動的行為,憤怒催生的抉擇,絕境之下的潛能爆發——這些資料,在安全的實驗室裡永遠無法獲得。而你們,”他直視著那雙冰冷的金眸,“就是行走的極端情感樣本庫。”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三秒。

然後,飛坦笑了。那笑聲乾澀、冰冷,沒有半分溫度,像是寒風颳過鏽蝕的鐵皮。

“樣本庫。”他緩緩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的玩味更濃,“這麼說,你把我們當成了實驗室裡的老鼠?”

“不。”夜輕輕搖頭,“實驗室的老鼠,困於固定的引數牢籠。你們是野生的猛獸,行為無跡可尋,資料才更具價值。比如現在——”

他猛地側身。

一道銀光擦著脖頸掠過,削斷幾縷黑髮。攻擊來得悄無聲息,沒有半分預備動作,沒有絲毫念壓外洩,甚至連殺意都斂得乾乾淨淨,彷彿是空間本身裂開了一道細縫。

“——比如這種徹底隱匿軌跡的攻擊手段。”夜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剛才掠過的不是致命的殺招,而是一陣拂面的微風,“是操作系的延伸應用?還是特質系對‘絕’的變異開發?”

飛坦沒有回答。

他消失了。

不是用了甚麼隱身技巧,而是移動速度突破了視覺殘留的極限。夜當即閉上雙眼,徹底放棄視覺,轉而全神貫注地捕捉唸的波動,以及面板感知到的氣流變化。

左後方,空氣流動出現異常的紊亂。

夜向前猛撲,就地翻滾。他方才所在的地面,驟然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超高溫瞬間氣化。

“反應又快了幾分。”飛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那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響,“你在適應我的速度。”

“資料積累到一定閾值,自然會生成預測模型。”夜站起身,右手虛握,淡金色的念力在掌心凝聚,“你的移動模式並非毫無規律——你偏愛從目標的視覺盲點發起突襲,但每次鎖定盲點前,都會有0.2秒的停頓。你在確認我的注意力焦點。這是你的習慣,也是你的弱點。”

“弱點?”

飛坦的真身,第一次在二十米外的管道上駐足。他微微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你說,這是弱點?”

“對獵人而言,任何規律,都是弱點。”夜掌心的念力凝聚成型,並非甚麼鋒利的武器,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多面體結構,“獵人的天職,就是尋找規律,再利用規律。”

多面體驟然投射出無數道淡金色光線,在周圍空間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格。這是夜借鑑諾布“四次元公寓”的空間分割原理,開發出的衍生應用——“空間標記”。雖無法創造獨立空間,卻能在現實空間佈下密密麻麻的座標。任何穿過網格的物體,都會留下清晰的軌跡。

飛坦看懂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金眸裡,第一次泛起了名為“興趣”的漣漪。

“空間類能力。”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但太粗糙了。你只學到了皮毛。”

“模仿,是理解的起點。”夜操控著網格緩緩收縮,“現在,讓我們繼續完善資料。接下來,你會從右側切入,目標是我的右肩——這是你測試對手反應能力的固定模式,前六次攻擊,皆是如此。對嗎?”

飛坦動了。

但他的軌跡,徹底偏離了預測。

他沒有衝向右側,而是驟然垂直躍起,在空中靈巧地倒轉身體,頭下腳上,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著夜俯衝而下。斗篷在狂風中獵獵展開,露出了內襯掛滿的各式刑具——細如髮絲的鉤爪,閃著寒光的長針,邊緣帶齒的利刃,還有些形狀怪異、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器件。

“模式識別?”飛坦在俯衝的狂風中冷笑,“可惜,我換模式了。”

俯衝之勢陡然化作高速旋轉,那些刑具在離心力的作用下,織成一道致命的圓環。這不再是點對點的刺殺,而是面的覆蓋式切割。

夜沒有後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的多面體驟然變形,從網格形態轉化為一道屏障——卻不是用於防禦的屏障,而是折射屏障。念力構成的光學曲面,將月光與周圍的環境影像扭曲、折射,在他周身製造出數十個栩栩如生的視覺殘像。

飛坦的切割圓環,徑直穿過三個殘像,撲了個空。

而真正的聲音,從飛坦的側後方響起:“模式切換本身,也是一種模式。你在確認我是否只依賴視覺進行預測——這是你的第二層測試。那麼,我的回答是:不全是。”

夜的左手,重重按在地面。

“地脈震顫”,發動。這是三天前,他從一個黑幫念能力者身上記錄的能力。原能力是用念波引發地面震動,干擾對手平衡。但夜改寫了輸出模式——將擴散式震波壓縮為定向衝擊,還混入了特定頻率的聲波。

地面沒有絲毫震動,但飛坦周身的空氣,卻突然爆發出一陣高頻鳴響。那是一種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頻率,卻能精準干擾平衡感極強的極速型能力者的內耳前庭系統。

飛坦落地的瞬間,出現了0.3秒的踉蹌。

足夠了。

夜驟然突進,右手的多面體再次變形,延伸出一根細長的錐刺。他的目標不是擊殺,而是接觸——【永珍圖錄】的深度記錄,需要物理接觸,需要親身感受對方念力流動的每一處細節。

錐刺直刺飛坦的左臂。

然後,停住了。

不是被甚麼東西擋住,而是在距離飛坦面板還有一寸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場徹底凝固。夜的整條右臂瞬間麻木,體內的念力流動,被一股強橫的力量強行阻斷。

“你以為,”飛坦緩緩直起身,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機械般的平淡,“我在旅團裡,只靠速度吃飯?”

他緩緩摘下右手的手套。

那隻手上佈滿了燒傷與切割留下的疤痕,猙獰而可怖。但在縱橫交錯的疤痕之間,面板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銀色紋路,像是電路板上的導線。紋路正散發著淡淡的銀光,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臂緩緩向上蔓延。

“我的能力‘RISING SUN’,你們獵人協會應該有相關記錄。”飛坦的聲音冷得像冰,“但他們不會告訴你細節。因為見過那些細節的人,都已經死了。”

夜拼命掙扎,身體卻不聽使喚。這不是簡單的麻痺,而是更深層次的干涉——他的念力被“固定”了,像一隻被封在琥珀裡的昆蟲。這是規則層面的壓制。

“特質系,‘痛苦轉化’。”飛坦用那隻閃著銀光的手,輕輕握住夜凝聚的錐刺,微微用力。念力構成的錐刺,瞬間崩碎成漫天光點,“承受的痛苦越深,能展開的‘領域’就越強。在我的領域裡,我可以制定一條簡單的規則:禁止特定型別的念力流動。”

他鬆開手,那些念力碎片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你的能力很雜。”飛坦上下打量著夜,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強化系的防禦,操作系的控制,變化系的形態變化……還有特質系的記錄與模仿。典型的雜食動物。”他頓了頓,金眸裡閃過一絲戲謔,“但在我的領域裡,我禁止了‘多重屬性複合應用’。現在,你只能用最純粹的、單一屬性的念力。選一個吧,學者先生。”

領域。規則制定。

夜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不是簡單的念壓壓制,而是更高維度的概念操作。飛坦的能力本質,絕非甚麼火焰或高溫——那只是能力的表現形式。其核心,是“將痛苦量化為規則許可權”。

那麼,應對之法便只有一個……

“我選擇‘絕’。”夜平靜地開口。

周身的念力瞬間收斂,從活躍狀態徹底轉入靜默。既然領域禁止的是“念力流動”,那麼徹底的靜止,便是最直接的破局之法。

飛坦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訝異:“哦?”

“你的領域規則是‘禁止特定型別的念力流動’。”夜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但聲音卻異常平穩,“‘絕’不是流動,是靜止。這是你規則裡的漏洞——或者說,是你故意留下的測試。你在看,你的對手能否在絕境中,想起最基礎的應用。”

“繼續說。”飛坦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痛苦轉化,意味著你需要承受痛苦,才能換取規則許可權。”夜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現在的你,身上至少有三處未愈的傷口:左肋的穿刺傷,右腿的肌肉撕裂,還有……額葉的神經損傷。那是過度使用能力留下的後遺症。綜合評估,你的疼痛等級已達七級。所以你此刻能展開的領域,半徑十五米,持續時間不超過三百秒。”

飛坦沉默了。

良久,他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沒有了之前的冰冷與嘲諷,反而多了幾分欣賞。

“分析全對。”他緩緩開口,“所以你知道,我必須在三百秒內結束戰鬥。或者……讓你給我提供更多的‘痛苦素材’。”

話音未落,領域規則驟然改寫。

從“禁止多重屬性複合應用”,變為“只允許強化系基礎應用”。

周身的壓力驟然減輕,夜瞬間恢復了行動能力。但與此同時,他所有非強化系的能力都被徹底鎖死,【永珍圖錄】的主動技能全部陷入沉寂,只剩下最原始的肉體強化。

“現在,”飛坦抽出腰間的細長刺劍,劍身在月光下閃著凜冽的寒光,“讓我看看你的底子。能在我的速度下撐多久。”

戰鬥,進入第二階段。

這一階段,沒有任何華麗的念技,只有最原始、最兇險的攻防。刺劍化作一道銀色暴雨,每一擊都精準地瞄準夜的關節、肌腱與神經叢——不求一擊致命,但求製造最大的痛苦。夜只能用強化過的雙臂苦苦格擋,可雙方的速度差距實在太大。第三秒,左肩中劍,尖銳的刺痛過後,是灼燒般的劇痛;第七秒,右腿被劃開一道血口,傷口不深,卻精準地割斷了痛覺神經,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第十二秒……

夜在計算。

計算飛坦的出劍頻率,移動節奏,以及規則切換的間隔。他在收集另一種資料——純粹速度型能力者,在受限環境下的戰鬥風格。

“你為甚麼不逃?”

第二十秒,飛坦的刺劍驟然停在夜的咽喉前一寸。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夜,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領域半徑只有十五米。如果你全力向外突圍,有百分之十七的機率,能在我調整規則前逃出去。”

“因為我在記錄。”夜嚥下一口腥甜的血沫,目光依舊清明,“你的痛苦轉化機制——傷害積累到閾值時,領域規則會自動升級。剛才左肩那一劍,讓你的痛苦值達到了第二閾值,領域半徑擴大了零點五米。這是被動觸發,你無法完全控制。”

飛坦的劍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所以,你故意承受攻擊,就是為了測量我的閾值?”

“樣本需要量化。”夜直視著飛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我知道了,肉體傷害的痛苦係數是1.0,神經傷害是1.5。而心理層面的痛苦——比如攻擊被預判,能力被解析——係數或許能達到2.0以上。旅團的編號不是按實力排序,而是按痛苦耐受力。你的編號是2,對嗎?”

太接近了。

劍尖微微刺入面板,一滴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

“學者,”飛坦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知道太多,會短命的。”

“但我必須知道。”夜沒有絲毫退縮,目光灼灼地看著飛坦,“因為這是理解的必經之路。你的能力,你的痛苦,你選擇用這種極端方式戰鬥的理由——這些,共同構成了‘飛坦’這個存在的全部。而我的工作,就是理解存在的全部。”

領域,開始劇烈地波動。

不是力量耗盡,而是情緒的波動,干擾了痛苦轉化的效率。憤怒確實能增強痛苦,但過度的憤怒,會破壞痛苦的“純度”——這是夜剛剛捕捉到的第二個關鍵資料點。

他決定,賭一把。

“你們旅團的每個人,都在用極端的方式確認自己的存在。”夜的語速陡然加快,聲音穿透了紊亂的念力波動,“窩金用戰鬥,信長用執念,庫洛洛用掠奪……而你,用痛苦。因為只有在承受痛苦,同時施加痛苦的時刻,你才能最清晰地感覺到——我在這裡,我還活著。我說得對嗎?”

轟——

領域破碎了。

不是被主動解除,而是念力結構徹底崩解。狂暴的衝擊將兩人同時震飛。飛坦狠狠撞穿一堵牆壁,磚石四濺;夜則在地面拖出十米長的溝壑,渾身骨頭彷彿都散了架。

廢墟之中,飛坦緩緩站起身。斗篷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了蒼白的臉頰,以及一頭深藍色的短髮。他的表情第一次完全展露在夜的面前——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空洞的、彷彿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的漠然。

“你記錄完了?”他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初步記錄完成。”夜咳著血,掙扎著站起身,“‘RISING SUN’的基礎規則,痛苦轉化係數,領域構建原理,情緒對能力的影響曲線……還需要至少三次觀測,才能完善模型。但今天,足夠了。”

飛坦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收劍入鞘,轉身。

“下次見面,”他的聲音從風中飄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如果你還不能在我的領域裡撐過五百秒,我會殺了你。學者,需要進步。否則,就沒有了觀察的價值。”

“合理的標準。”夜點了點頭,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作為回報,我給你一個資料。你額葉的神經損傷,可以用‘周’的高階應用,配合特定頻率的震動波修復。具體引數是……”

他報出一串精準的數字。

飛坦沒有回頭,但腳步,卻微微停頓了一瞬。

“為甚麼告訴我?”

“完整的樣本,需要保持最佳狀態。”夜靠在斷裂的混凝土柱上,緩緩喘息,“帶傷的飛坦,和全盛的飛坦,提供的戰鬥資料存在系統誤差。作為研究者,我需要控制變數。”

這一次,飛坦沒有再停留。

他沒有動用那驚世駭俗的極速,只是一步步地,緩緩走向廢墟深處,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夜終於支撐不住,順著混凝土柱滑落在地。身上的傷口開始傳來遲來的劇痛,疼得他幾乎麻木。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閉上雙眼,在腦海中整理著今夜收穫的所有資料。

飛坦的能力本質,旅團成員的心理特質,極端情緒與念力的共振關係……最重要的是,他驗證了一個假設:在這個獵人的世界裡,理解本身,就是一種力量。當你看透了對手的能力本質、心理動機與行為模式,即便實力存在差距,也能找到一線生機,甚至……平等對話的空間。

月光,靜靜灑落在廢墟之上。

夜摸索著取出獵人執照,用顫抖的手指,在背面刻下幾個關鍵詞:痛苦轉化、規則領域、存在確認、理解即對話。

他抬起頭,望向飛坦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冰冷的樣本,已收入囊中。

接下來,他需要一份溫暖的樣本,來平衡這份極致的冰冷。小杰和奇犽……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天空競技場,也該遇上雲谷師傅了吧。

夜風掠過,捲起滿地塵埃。

夜緩緩閉上雙眼,引導著體內殘存的念力,緩緩流淌過每一處傷口。意識深處,【永珍圖錄】自動翻開新的一頁,扉頁上,一行金色的字跡緩緩浮現:飛坦·痛苦美學初步分析。

而在意識的更深處,那棵虛幻的“自我之樹”上,一根嶄新的枝條正悄然萌發。枝條呈冰一般的銀色,葉片上凝結著細碎的霜花,卻以一種無比堅韌的姿態,牢牢紮根在樹幹之上,成為了這棵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友克鑫的夜色,依舊深沉。

但夜知道,這場關於“理解”的旅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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