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廳的空氣凝滯如琥珀,濃烈的白百合與滿天星混合的香氣冰冷而甜膩,甜得發苦,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廳堂盡頭,豐川瑞穗的遺像被精心簇擁在純白的花海之中——白百合是沉默的追思,滿天星是細碎而無言的陪伴。
遺像後方,巨大的花山傾瀉而下,白得刺目,幾乎要灼傷視網膜。
遺像前方,覆蓋著白布的祭臺上,來賓獻上的白百合一朵朵累積,素淨得像無數聲凝固的嘆息。
清告,作為瑞穗的配偶,以第一喪主的身份,身著筆挺的黑色喪服,如同被釘在獻花臺旁的一尊黑色石碑。
他微微頷首,機械地重複著“感謝您的到來”,接受著絡繹不絕的賓客程式化的慰問。
他的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生氣,唯有挺直的脊背還維持著豐川家當主最後的風骨。
他的目光偶爾會失焦地投向棺木,那裡面躺著身著純白無垢、宛如沉睡新娘般的瑞穗。
第一排座位上,坐著祥子、柒月和定治。他們是距離瑞穗最近,也最該被哀傷吞噬的人。
定治端坐著,背脊挺直如鋼尺,蒼老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冰霜,眼神空洞地直視前方。
柒月坐在他旁邊,同樣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繫著深灰領帶——那條曾象徵守護的銀色絲帶早已不見蹤影。
他的側臉線條緊繃,下頜微微收著,眼神低垂,落在自己交疊的、指節發白的手上,維持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平穩。
然而,只有坐在他身旁的祥子能感覺到那平穩下壓抑的、細微的顫抖。
祥子坐在最靠近遺像的位置。她黑色的喪服剪裁完美,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
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珍珠胸針——那是母親瑞穗的遺物,被她別在了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她的藍色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束起,用細密的黑色髮網仔細罩住,深海般的藍色沉在黑色的包裹下。
從清晨踏入殯儀廳的那一刻起,她的脊背就如定治一般挺直,未曾彎折過一絲一毫。
賓客如潮水般湧入又退去。四宮家的代表、豐川分家的族人、商界夥伴、社交圈的舊識……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匯成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
每個人都會向清告致意,然後目光掃過第一排,向定治鞠躬,向祥子和柒月投來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祥子一一回禮,動作標準精確,角度無可挑剔。
她的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悲慼的淚水,也無強撐的微笑。
那雙曾經在舞臺上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眸,此刻乾涸得如同荒漠,只是空洞地凝視著遺像中母親永恆的笑容。
那笑容她看了十五年,此刻卻遙遠得彷彿隔著星辰大海。
在第五排的角落,若葉睦安靜地坐著。在關係譜上,她只是“祥子和柒月的友人”。
這個距離是“恰當”的,對她而言卻遠如天塹。她墨綠色的長髮如瀑般垂落,沒有像祥子那樣束起,在這片黑色的海洋中顯得如此突兀,如同寂靜深林中唯一倔強的生機。
她的目光,穿過前面幾排黑色的背影,牢牢鎖定在第一排那個挺直的、藍色髮髻的輪廓上。
她能感受到祥子周身散發的、幾乎實質化的冰冷壁壘。她看著祥子一絲不亂的髮髻,看著她紋絲不動的背影,看著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睦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記。
她多想走過去,哪怕只是站在她身邊。但她不能。她只是這片黑色海洋中,另一抹不合時宜的綠。
在賓客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的間隙,當一波客人剛剛離開,另一波尚未走近的短暫空檔裡,祥子的耳尖捕捉到了幾句被刻意壓低的、以為不會被聽見的對話。
那聲音來自右側稍後方的位置,大概是第四排或第五排的邊緣——那裡站著幾個與豐川家交情不深、僅維持著表面禮節的遠親或舊識。
她們以為距離足夠遠,以為前排那個脊背挺直的藍髮少女聽不見。
“瑞穗,怎麼會這麼快就……”一個女聲,帶著標準的、社交性的惋惜,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求證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另一個聲音更輕,更謹慎,卻掩不住一絲洞悉內情的瞭然:“不過,聽說她已經算撐得久的了……那種病,能拖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是嗎……”第一個聲音感嘆著,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第一排那個單薄的黑色背影上。
祥子一動不動地坐著。那些字句像細小的冰針,精準地刺入她的耳膜,在腦海中緩慢地、反覆地迴響。
時間在濃烈的花香和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
從晨光熹微到日頭偏西,祥子如同一尊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黑色雕像,沒有喝過一口水,沒有離開過座位,沒有說過一個字。
她只是坐著,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那搖搖欲墜的平靜。她甚至不敢用一點時間看第五排的方向,不敢去確認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她怕哪怕最輕微的回首,就會擊碎她精心構築的、薄冰般的防線,讓那些在胸腔裡橫衝直撞的悲鳴傾瀉而出。
當最後一個賓客獻完花,退到一旁,殯儀廳陷入一種更深沉的寂靜。殯儀師無聲地上前,開始最後的程式調整。
清告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難以察覺地垮塌了一瞬,隨即又被他強行支撐起來。
他步履沉重地走向棺木,手顫抖著搭上冰冷的棺沿,深深地、貪婪地凝視著裡面安詳的容顏。那身白無垢刺痛了他的眼。
定治緩緩站起,走到棺木前。他沒有低頭,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閱盡滄桑、此刻卻空洞無比的眼睛,最後一次描摹女兒的面容。
片刻後,他決然轉身,向門口走去。經過祥子身邊時,他的腳步有了一瞬幾乎無法捕捉的停頓,渾濁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最終甚麼也沒說,繼續邁步離開,背影消失在門外漸濃的暮色中。
“送棺。”殯儀師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祥子猛地站起。長時間的僵坐讓她的雙腿麻木不堪,眼前瞬間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柒月穩穩地接住祥子,但祥子沒有看他,甚至沒有一絲眼神交流,只是借力站穩後,立刻輕輕卻堅定地掙脫了他的攙扶。
賓客們魚貫而出,在殯儀廳外排成一條長長的、沉默的黑色河流,一直延伸到停放著靈車的停車場。
棺木被緩緩推出。清告走在最前方,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異常瘦削孤獨。定治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祥子和柒月並肩走在第三排。睦則走在相當後邊的位置,淹沒在“友人”的佇列裡。
當覆蓋著鮮花的棺木經過祥子面前時,周圍的人紛紛低下頭顱。
唯有祥子,倔強地抬著頭,睜大了乾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方緩緩移動的木匣。
她的嘴唇上下開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靈車的門沉重地關上,黑色的車身反射著灰白的天光,像一面巨大、冰冷、映不出任何溫暖的鏡子。
賓客無聲散去,留下空蕩的殯儀廳和那座在昏暗光線中幽幽泛白的巨大花山。遺像上的瑞穗,依舊溫柔地笑著。
暮色徹底沉落,將世界染成一片深藍近黑的顏色。
柒月和祥子在處理完所有後續事宜後,終於在殯儀廳外空寂的停車場邊緣,看到了安靜等候的睦。
她獨自站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墨綠的長髮流淌著微光。
“睦。”祥子開口喚她,聲音嘶啞乾澀,彷彿許久未上油的齒輪在摩擦。這幾乎是她今天說出的第一個完整的詞。
睦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路燈的光映照著祥子蒼白如紙的臉頰,乾裂出血痕的嘴唇,以及眼底濃重得化不開的青灰色陰影。
睦的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兩個沉甸甸的字:“我在。”
祥子凝視著睦清澈的眼眸,那裡面盛滿了無需言說的擔憂和理解。她看了很久,彷彿要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然後,她用更低啞、更堅定的聲音說:“我們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她指的是素世、燈、立希,那些還在期待著樂隊下一次排練、下一次登臺的夥伴們。
睦沒有任何猶豫,鄭重地點頭:“嗯。”
“如果樂隊的大家問起,就說我和柒月這邊有點事,需要處理幾天。”
司機將車開了過來。三人沉默地走向車輛。
“路上小心。”祥子對即將上車的睦說,聲音依舊嘶啞。
睦拉開車門,卻沒有立刻坐進去。她回望著祥子。
夜色中,祥子穿著那身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喪服,只有那頭被髮網罩住的藍髮,在路燈下透出倔強而黯淡的光澤。
睦的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彎腰鑽進了車裡。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
柒月和祥子回到豐川宅邸。玄關的燈一如既往地亮著,暖黃的光暈照著那扇沉重的、此刻卻顯得無比空洞的門。
清告先一步走了進去,他的西裝依舊穿在身上,領帶卻歪斜鬆垮地掛在頸間。
他沒有立刻上樓,只是站在玄關,失神地望著大門,彷彿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再響起的腳步聲。
半晌,他轉過身,拖著比幾天前更加沉重、彷彿被無形重擔壓彎的背影,一言不發地朝走廊深處走去,西裝在他瘦削的肩上顯得空蕩蕩的。
柒月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察覺到祥子沒有跟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祥子仍站在玄關的燈光下,一動不動。她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越過幽暗的走廊,死死地釘在盡頭那扇緊閉的門上——那是音樂室的門。
剎那間,所有精心構築的堤壩轟然崩塌。
忍了一整天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瞬間浸溼了她的臉頰和捂住臉的手掌。
劇烈的嗚咽被死死壓在喉嚨裡,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支撐了她一整天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雙腿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她像一片被狂風撕裂的葉子,軟軟地向下墜去。
一隻手,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穩穩地接住了她。
柒月不知何時已回到她身邊,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膀,用力將她拉進自己懷裡。
祥子的臉深深埋進他胸前的黑色喪服裡,滾燙的淚水瞬間被吸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無聲地、絕望地啜泣,彷彿要將靈魂深處的所有悲傷都嘔出來。
柒月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像一堵沉默而堅固的牆,為她隔絕著外界的冰冷,也承受著她所有的崩潰。
他沒有說話,沒有安慰,只是用盡全力地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劇烈的震顫,任由胸前的衣料被無聲的淚水浸透,而自己也強忍著淚水。
走廊盡頭的陰影裡,清告不知何時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他沉默地站在那裡,看著玄關燈光下相擁的兩個孩子。
女兒在柒月懷中哭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柒月則像一棵紮根於風暴中的樹,用自己的身軀為她遮擋風雨。
清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憊和無盡的哀傷在眼底翻湧。
時間彷彿凝固了。只有祥子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玄關低迴。
良久,當祥子的顫抖終於稍稍平復,清告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沉甸甸的堅定:
“祥子,柒月。”
兩人同時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陰影中的清告。
清告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聲音清晰無比:“我會努力的。”
這句話,是承諾,是誓言,是回應瑞穗先前“守護孩子”的託付。他要努力成為瑞穗希望他成為的那個人。
祥子從柒月的懷裡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
她隔著淚霧,望著父親在陰影中的輪廓,沒有言語,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疲憊與理解。
柒月的手臂依然緊緊環著祥子的肩膀,沒有鬆開。清告也沒有離開,依舊站在陰影中,默默地守護著他們。
終於,祥子用手背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眼眶依舊紅腫,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她不再躲閃。
她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音樂室門。
那扇門後,是瑞穗最喜歡的鋼琴,是承載了她童年無數歡笑與母親溫柔掌聲的地方。門關著。鋼琴沉默著。母親不在了。
“走吧。”她低啞地說,聲音帶著哭過後的鼻音,卻透著一股強撐的力氣。
三個人,清告在前,祥子和柒月並肩在後,沉默地轉身,朝著各自房間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長,壁燈的光線昏黃暗淡,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拖曳在地板上,扭曲而孤獨。沒有人回頭。
身後,音樂室的門依舊緊閉。鋼琴在黑暗中沉默地佇立。玄關櫃上,瑞穗的遺像在暖黃的燈光裡,永恆地微笑著。
接下來的兩天,豐川宅邸並未恢復往日的寧靜,而是進入下一個階段。
定治忙於處理龐大的家族事務和葬禮遺留的官方事宜,清告則深陷在巨大的悲痛中,同時還要承擔公司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接待那些未能出席告別式、此刻才登門弔唁的親友的重擔,便落在了祥子和柒月的肩上——一個作為瑞穗的孩子,一個作為豐川家未來的繼承人。
客廳被臨時佈置成肅穆的弔唁場所。
素白的布幔覆蓋了茶几,瑞穗一張溫和的生活照被端正地擺放在中央,旁邊是一瓶新鮮的白百合。
來訪者不多,但每一位都需要最鄭重的接待。
流程刻板而沉重:接過對方雙手奉上的白色香典袋,深深鞠躬,用平穩的聲線說:“感謝您的關懷。”
然後引對方在覆蓋著白布的沙發上落座,奉上一杯溫熱的清茶。短暫的、充滿客套與慰藉的寒暄後,再將來客送至玄關,再次鞠躬致謝。
等客人離開,立刻將香典仔細登記在專門的冊子上,並回贈一份包裝素雅的答謝禮品。
祥子穿著深色的素淨和服,坐在主位旁。她臉上始終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而剋制的表情。
那不是笑容,也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精心校準的“我理解並感謝您的關心”的面具。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動作流暢標準,從鞠躬的角度到奉茶的手勢,無一錯漏。
沒有人能想象,就在前一晚的玄關,她曾在柒月懷裡哭得幾乎昏厥。
柒月則穿著與葬禮時相同的黑色西裝,負責接待男性賓客。他站在祥子斜後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穩,應對得體。
只有靠近時,才能發現他眼下同樣有著無法掩飾的青黑痕跡。
當客人關切地詢問“夫人走得太突然了”“祥子小姐和柒月少爺請務必保重”“清告先生還好嗎?”時
祥子總能第一時間用她那平穩無波的聲音回答:
“是的,感謝關心。”“謝謝您,我們會注意。”“父親大人尚好,勞您掛念。”
柒月在一旁默默補充或應對,目光偶爾與祥子交匯,是無聲的支撐。
當兩人並肩站在玄關送客時,頭頂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在門檻處交疊在一起,如同兩棵在狂風中相互倚靠的樹。
沒有人發現柒月西裝內側口袋裡,那張寫滿了無法言說的話語、最終沒有送出去的紙條,已被揉捏得不成樣子。
第二天晚上到來,送走最後一位步履蹣跚的遠房長輩,玄關終於徹底空寂下來。
燈光依舊明亮,照著那扇隔絕了外界的門。
祥子獨自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彷彿要化作玄關的一部分。
兩天,數十次的迎來送往,數不清的鞠躬致謝,她沒有出過一絲差錯,完美地扮演了豐川家繼承人在此刻應有的模樣。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空曠的客廳,然後邁步走向通往內宅的走廊。經過音樂室門口時,她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視線也沒有絲毫偏移。
祥子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熟悉的陳設帶著陌生的清冷。
窗臺上,那隻憨態可掬的企鵝玩偶靜靜地坐在那裡,旁邊擺放著瑞穗那張溫和笑著的照片,與客廳裡的是同一張。
她走過去,將相框輕輕拿起,指尖拂過冰冷的玻璃表面,拂過母親溫柔的眼角眉梢。
照片裡的笑容依舊,彷彿從未離去。
她在床邊坐下,手腕上的銀色手環觸感冰涼。
她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光滑的金屬表面,彷彿在汲取一絲微弱的暖意和連線。
眼淚似乎在前一晚的崩潰中流盡了,此刻眼眶乾澀得發痛。
她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螢幕自動亮起,停留在通訊軟體的介面。最頂端的群組名稱刺痛了她的眼睛——CRYCHIC。
柒月兩天前發出的那條簡單的訊息還靜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
「抱歉大家,不過最近的訓練請允許我和祥子稍稍請假。」
訊息下面是幾行回覆。
立希:怎麼回事?你們沒事吧?
燈:祥子……還好嗎?
素世:小祥,小柒,你們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需要幫忙嗎?
燈: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立希:燈,不是你的錯。祥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素世:小祥,我們都在。不管發生甚麼,等你們回來。
睦沒有開口。
訊息的狀態顯示已讀:立希、燈、素世、睦、柒月,最後才是新加上的自己。
五個人。
沒有祥子。
祥子看著那行“已讀”的標記,看著素世那句“我們都在”,看著燈那句“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看著立希那句“你倒是說句話啊”。
她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很久才寫下“我們沒事,只是最近有點忙。”
回覆完畢,祥子盯著那行“已讀”標記,然後按熄了螢幕。
房間裡重新暗下來。窗外,月亮升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