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該起床啦——”
母親的呼喚從門外傳來,伴隨著輕輕叩門的聲音。
燈的房間還沉浸在清晨柔和的微光裡。陽光透過那兩扇墨綠色的落地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兩道細長的光痕。
空氣裡浮動著屬於夏日的清爽,和一點點少女房間特有的、淡淡的甜香。
燈睜開眼睛。
她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從睡夢中浮上來。
昨晚的事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閃過——陽臺上的星空,祥子探出身子吶喊的樣子,還有那句“下次天氣好的時候,也叫我來”。
她側過頭。
祥子正睡在她旁邊,淡藍色的長髮在枕頭上散開,睫毛在晨光裡投下細碎的影子。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很沉。
燈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輕輕掀開被子,下床。
她走到門邊,拉開一道縫隙,探出半個腦袋。
“媽媽,祥子還在睡……”
“啊,抱歉抱歉。”母親的聲音壓低了些
“那你們再睡一會兒,早餐準備好了再叫你們。”
門輕輕合上。
燈轉過身,發現祥子已經睜開眼睛,正看著她。
“早安。”祥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些許慵懶感覺。
“是阿姨嗎?”
燈點點頭:“嗯。媽媽說早餐準備好了再叫我們。”
祥子伸了個懶腰,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借來的睡衣——是燈的,淺藍色,領口繡著一隻小小的企鵝。
“睡得好嗎?”燈問。
“嗯!”祥子用力點頭,眼睛彎成月牙
“燈的被窩,很舒服。”
燈呆住了,花費了好幾秒鐘才將大腦修整回能正常運作的狀態。
兩人起身,開始換衣服。
祥子從椅子上拿起那套已經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昨天燈特意洗過烘乾的,還帶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她脫下燈借的睡衣,換上白襯衫,繫好領巾,套上深色的水手服外套。
燈也換好自己的校服,站在鏡子前整理頭髮。
祥子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
“燈,你頭髮有點翹。”
燈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那裡確實有一撮頭髮不太聽話地翹起來。
“我來幫你。”祥子從邊上拿起梳子,動作輕柔地幫她把那撮頭髮梳平,又用手指理了理其他地方。
燈一動不動地站著,從鏡子裡看著祥子專注的側臉。
“好了。”祥子放下梳子,滿意地點點頭。
燈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整齊的自己,小聲說:“謝謝小祥。”
兩人走出房間。客廳裡,燈的餐桌已經擺好了早餐——烤得金黃的吐司、煎蛋、一小碗沙拉,還有兩杯溫牛奶。
“早啊,小祥。睡得還好嗎?”燈的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嗯,非常好,謝謝阿姨。”祥子禮貌地回應,在餐桌前坐下。
燈在她對面坐下,兩人一起雙手合十,輕聲說“我開動了”。
吐司烤得恰到好處,外酥裡軟。煎蛋邊緣微微焦黃,蛋黃還是溏心的。沙拉里的蔬菜都很新鮮,淋著清淡的芝麻醬。
祥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抬頭看看燈家的客廳。空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牆上掛著幾張家庭合照,冰箱上貼著一些便籤和燈的塗鴉。
“阿姨做的早餐真好吃。”她說。
燈的母親笑了,從廚房裡探出頭:“喜歡就多吃點。燈這孩子,平時都是自己隨便對付,難得有朋友來,我也做得更起勁了。”
燈低下頭,臉微微發紅。
祥子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吃完早餐,燈背上揹包,祥子拿好手提包,在門口換好鞋。
“阿姨,謝謝您的招待。”祥子轉過身,認真地鞠了一躬。
燈的母親笑著擺手:“不用這麼客氣,下次再來玩啊。”
“嗯,一定。”
門在身後合上。兩人走下樓梯,推開公寓樓的大門,清晨的陽光撲面而來。
去車站的路上,祥子走得比平時慢一些。
燈走在她旁邊,偶爾抬頭看看她,又低下頭。
“燈。”祥子忽然開口。
“嗯?”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睦家以外的地方留宿呢。”
燈愣了一下,看向她。
祥子的目光落在前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感覺很新鮮。以前只去過睦家,兩個人一起看書,一起練琴。但和燈一起……”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向燈:“昨天晚上,很開心哦。”
燈看著她,不知道該說甚麼,張開的嘴巴只露出“小祥……”兩字。
兩人走進車站,在站臺上等車。
“而且,這也是第一次樂隊的大家在早上就集合。平時都是放學後才見面,今天早上就能見到大家……”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期待。
電車進站,車門開啟。兩人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開始緩緩後退。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她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燈靠在座位上,看著對面的窗外。
祥子說的這些,對她來說,這些也是很新鮮的體驗。
有朋友來家裡住,一起吃早餐,一起去車站……這些在別人眼裡可能很普通的事,對她來說,都是第一次。
她側過頭,看著祥子。
祥子正望著窗外,嘴角帶著那個熟悉的、溫暖的笑容。
窗外的陽光在她臉上流轉,把她的側臉染成淺金色。
CiRCLE的門口,柒月已經等在那裡。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休閒褲,揹著單肩包,戴著帽子。看到燈和祥子從車站方向走來,他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小柒!”祥子快步走過去
“你最早!”
“剛到。”柒月說。
第二個到的是立希。她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穿著夾克和牛仔裙。
看到幾個人,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是素世,看到大家,她笑了笑,快步走過來。
睦和她差不多到的。依舊是那身簡單的綠色連衣裙,揹著那個黑色的吉他琴包。她走到祥子身邊站定,沒有說話。
六個人聚齊。
“走吧。”柒月說。
推開CiRCLE的大門,冷氣撲面而來。前臺,凜凜子正在整理預約記錄,看到她們,笑著揮了揮手。
“早上好~還是老時間?”
祥子點頭,接過鑰匙。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門牌。柒月推開門,柔和的燈光自動亮起。
幾個人陸續走進去,放下各自的樂器包。立希徑直走向架子鼓,素世把貝斯琴盒立在一旁,睦走到角落,把吉他靠在牆邊。
祥子坐到鍵盤前,開啟電源,試了幾個音。
柒月站在調音臺旁,開啟膝上型電腦。
“開始吧。”他說。
練習了半個小時,柒月忽然開口。
“今天只是維護手感,不用太拼,活動開就好。”
立希手裡的鼓棒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柒月,眉頭微微皺起。
“要是選上了的話,距離Live也就不遠了吧。”立希如此回覆柒月。
柒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素世放下貝斯,笑著插話:“立希,小柒的意思是別練傷了。上次不是練了很久嗎?今天稍微放鬆一下,反而對狀態好。”
立希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嘖”了一聲,繼續敲鼓。
素世和柒月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甚麼。
燈站在麥克風前,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稍顯緊張,但又沒有到害怕的地步。
在經過這麼幾次練習之後,她知道這個樂隊,是可以有小矛盾的。
大家意見不同的時候,是可以這樣說出來的。而且說出來之後,還會有人笑著化解,不會有人生氣,不會有人離開。
她低下頭,繼續唱。
練習進行到一個小時的時候,柒月站起身,拿起旁邊準備好的礦泉水和一盒紙巾。
他先走到立希旁邊,把一瓶水放在鼓凳旁邊。立希點了點頭並答謝。
然後是素世,睦,祥子。
最後他走到燈面前,遞過一瓶水和一張紙巾。
“累嗎?”他問。
燈接過水,搖了搖頭。她的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
“沒事。”她說。
柒月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回去,忽然聽到一陣手機提示音。
是祥子的手機。
她放下琴鍵上的手,看向放在書包裡的手機。
“小柒,幫我遞一下。”
柒月走過去,拿起手機,直接遞給祥子。
祥子接過,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一瞬間,她的眼睛睜大了。
“審查結果來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度。
幾個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立馬圍了過來。
靠近後立希先開口,仔細聽能察覺到那一絲緊繃:“怎麼樣?”
祥子深吸一口氣,點開郵件。
她的目光在螢幕上快速掃過:“我來唸一下……”
眾人有些冒汗,不知道是因為剛練習完,還是因為緊張……
“經過嚴格的審查……我們希望邀請貴樂隊出演。”
唸完的那一刻,她抬起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後便是一個從心底湧上來的笑容。
立希的拳頭握緊:“太好了~”
素世已經拉住燈的手,輕輕晃著。
“太棒了,大家成功了~”
“嗯……!”
祥子轉過身,把手機螢幕展示給燈和柒月。
“睦,小柒,這是我們的首次演出哦。”祥子的聲音裡還帶著剛才那股興奮的餘韻
睦看著那個螢幕,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嗯。”
柒月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還在興奮的幾個人。
“太好了呢。”他說。
就在這時,素世悄悄舉起手機。
畫面裡,祥子捧著手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立希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臉上的興奮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燈站在她們中間,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睦微微側著頭,那個笑容雖然淺,卻是真的。
而柒月,站在所有人的身後,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嘴角那個弧度,比平時更柔軟。
“咔嚓。”
快門聲被大家的歡笑聲蓋住,沒有人注意到。
練習結束時,已經接近中午。
幾個人收拾好樂器,走出CiRCLE。陽光正烈,曬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午餐去哪裡吃?”素世問。
柒月看了看時間:“我經常定位置的那家餐廳,已經和祥子好久沒去了,今天就當是慶祝,要不要去?”
“好啊。”祥子第一個響應。
立希正要開口說甚麼,柒月已經搶先一步:“今天我請客。”
立希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不用——”
“今天收到了好訊息,作為樂隊裡不擔任演出者的人,從這些方面回報一下大家,也是應該的。”
立希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
“而且,也給大家提一點幹勁。最後就是……CRYCHIC賬號的簡介裡,素世都把我寫成Bandleader了。那作為領隊,總要表示一下。”
素世愣了一下,然後臉微微發紅。
“小柒,你看到了?”
“嗯。”
立希看了看素世,又看了看柒月,最終別過臉去。
“隨便你。”她說。
幾個人朝車站走去。
……
電車晃動著穿過城市的街道。幾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她們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素世從包裡拿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
然後她轉過來,對著車廂裡的幾個人拍了一張。
祥子正好轉過頭,看到她的動作。
“你在拍照嗎?”祥子問。
“嗯,我拍了。”素世放下手機,笑著說。
祥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寵溺。
“誒……真是的~先講一下嘛。”
素世看著她,眼睛彎成月牙:“下次告訴你。”
“IL giardino delle parole”言葉之庭的招牌出現
柒月推開門,幾個人跟在他身後走進去。
一樓的空氣裡飄著咖啡的香氣和淡淡的烘焙味。客人不少,談話聲與餐具碰撞的輕響交織成一片熱鬧的背景音。
角落裡有人在翻看雜誌,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對低聲交談的男女。鋼琴曲從隱藏的音響裡流淌出來,是一首舒緩的爵士樂改編版。
一位穿著整潔制服的服務生迎了上來,她扎著幹練的單馬尾,面容姣好,步伐從容。
胸牌上清晰地印著“奧寺美紀”的名字,但她的動作和神態已經看不出任何新人的生澀。
“歡迎光臨。”她的聲音清亮而專業,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請問有預約嗎?”
“有。豐川柒月,二樓。”
奧寺美紀微微頷首,從制服口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皮質預約夾。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翻開記錄本,指尖在名單上輕輕一點。
“豐川柒月先生,二樓靠窗左側第三桌。”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專業而真誠的微笑,不過看來已經是不記得柒月了。
“確認是您預定的位置,這邊請。”
幾個人跟著她走上樓梯。
奧寺美紀會在每個轉角處稍作停頓,確保身後的人跟上,但不會回頭張望,那種新人才會有的不安已經消失了。
二樓的氛圍與一樓截然不同。
幾個人在長桌旁落座。
燈坐在靠裡的位置,有些侷促地打量著周圍。這樣的餐廳她從來沒來過,那些精緻的餐具和考究的裝潢讓她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祥子在她旁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的選單遞給她。
“燈,想吃甚麼?”
燈接過選單,看著那些陌生的菜品名稱,有些不知所措。
素世坐在祥子對面,已經翻開選單認真地研究起來。
立希在她旁邊,也拿著選單,但目光落在價格那一欄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很快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睦坐在最邊上,安靜地翻著選單,臉上看不出甚麼。
柒月把選單遞給幾個人。
“想吃甚麼自己點。”
立希的目光在選單上又掃了一遍,合上,正要開口——
“今天聽我的。理由剛才說過了。”
立希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重新拿起選單,不再說話。
奧寺美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點單用的小板子,安靜地等待著。
她的目光平和地掃過這群年輕的客人,沒有好奇,沒有打量,只是安靜地準備記錄。
素世合上選單:“培根蛋醬意麵。”
“好的,培根蛋醬意麵。”奧寺美紀在小板上用簡筆記錄。
睦合上選單,簡潔地說:“番茄意麵。”
“番茄意麵。”
立希盯著選單又看了幾秒,最後選了博洛尼亞肉醬面。
祥子點完蘭式牛骨髓番紅花燴飯後,柒月對著燈說“我點奶油蘑菇燴飯,燈你也可以嚐嚐看。”
燈點了點頭:“那……我也選那個……”
“奶油蘑菇燴飯。”奧寺美紀重複了一遍,隨後確認了一遍所有點單,微微頷首:“請稍等片刻。”
等待的時間裡,幾個人聊著天。
祥子湊到燈旁邊,小聲說:“我第一次來這種餐廳的時候,也不知道該點甚麼。”
燈看向她。
“後來發現,不知道點甚麼的時候,選最普通的就好。不過現在有經驗了,可以試試不一樣的。”
燈聽著祥子的話,不適感稍稍減退。
素世拿起手機,對著窗外的街景拍了一張。午後的陽光把街道染成溫暖的色調,偶爾有行人經過,在畫面裡留下模糊的影子。
她轉過來,對著正在聊天的祥子和燈拍了一張。祥子正側著頭說甚麼,燈認真聽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她又對著正在喝水的立希拍了一張。立希正好放下杯子,察覺到鏡頭,皺起眉頭。
“幹嘛?”
“沒甚麼。”素世笑著收起手機。
立希瞪了她一眼,但沒有再說甚麼。
奧寺美紀端著托盤上來,開始上菜。
她的動作優雅而精準——每一道菜放在對應的客人面前時,都會輕聲報出菜名,然後詢問一句“請慢用”。
放下餐盤的位置恰到好處,刀叉的角度無需任何調整。
素世的海鮮意麵色澤誘人,蝦仁和魷魚圈鋪在表面。
柒月和燈選的奶油蘑菇燴飯冒著熱氣,奶香濃郁。
睦的番茄意麵看起來很簡單,但醬汁的顏色很正。
立希的博洛尼亞肉醬面看著食慾也不錯,祥子的蘭式牛骨髓番紅花燴飯最後端上。
“看起來都很好吃。”祥子拿起刀叉,眼睛亮晶晶的。
幾個人開始用餐。刀叉碰撞的輕響和偶爾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這個意麵不錯。”素世說。
“燴飯也很好吃。”燈小聲附和。
立希將面送進嘴裡,嚼了嚼,然後點了點頭。
“怎麼樣?”祥子問。
“……還行。”立希說。
祥子笑了:“立希說還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我沒那麼說。”立希別過臉去。
幾個人都笑了。
素世又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意麵拍了一張,然後轉過來,對著正在切牛排的立希拍了一張。立希這次沒有瞪她,只是嘆了口氣。
“素世最近好愛拍照。”祥子說。
素世笑了笑,把手機收起來:“賬號需要內容嘛。”
柒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掃過幾個人,祥子正給燈擦拭嘴角,素世在給立希遞紙巾,立希彆扭地接過,睦安靜地吃著意麵。
用餐接近尾聲時,奧寺美紀走過來,手裡拿著賬單。
她的動作專業而利落,計算和操作POS機一氣呵成,報出金額時聲音清晰。
柒月遞過卡,她雙手接過,轉身去處理。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完成支付後,奧寺美紀將卡和收據遞還,微微鞠躬。
“謝謝惠顧,請慢走。”
她的微笑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疏離。
柒月點頭致意,幾個人站起身,跟著他走下樓。
走出餐廳,午後的陽光撲面而來。
立希眯了眯眼睛:“接下來去哪?”
祥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神社!”
神社在山坡上,要走一段石階。
幾個人慢慢往上走,兩側是高大的樹木,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蟬鳴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夏日的背景音。
登上石階,神社的拜殿出現在眼前。硃紅色的鳥居靜靜地矗立著,參道兩旁是兩排石燈籠。
幾個人先到手水舍淨手。
然後走到拜殿前,投錢,搖鈴,二禮二拍手一禮。
拜完之後,祥子立刻轉向籤筒的方向。
“來來來,求籤求籤!”
幾個人圍了過去。
籤筒是木製的,表面已經被無數人的手摸得光滑發亮。祥子拿起籤筒,遞給燈。
“燈先來。”
燈接過籤筒,緊張地搖了搖。籤掉出來,她小心地撿起,沒有看,只是雙手拿著籤紙的兩端,讓籤面朝下。
然後是素世。她接過籤筒,搖了幾下,籤掉出來。她同樣把籤紙正面朝下拿好。
立希接過,隨手一搖,籤掉出來。她把籤紙翻過來朝下,沒有說話。
睦接過籤筒,輕輕搖了搖,籤掉出來。她拿著籤紙的兩端,安靜地等著。
祥子最後一個接過籤筒,認真搖了搖,籤掉出來。她拿著籤紙,也和別人一樣,沒有看。
六個人手裡都攥著籤紙,沒有人去看上面寫了甚麼。
素世看了看大家,忽然提議:
“我們一起亮籤吧?”
“甚麼意思?”立希問。
“就是……”素世想了想,“大家拿著籤紙的上半部分,一起喊‘預備——’,然後同時亮出來。”
祥子眼睛一亮:“好啊!”
幾個人站成一排。燈、素世、立希、睦、祥子,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籤紙的上半部分,把下半部分藏起來。
只有柒月站在旁邊,沒有參與。
“預備——”素世喊。
“一、二!”
五個人同時把籤紙亮出來。
燈的是“吉”,素世的是“小吉”,立希的是“兇”,睦的是“吉”,祥子的是“大吉”。
立希看著自己手裡的“兇”,又看了看其他人,嘴角抽了抽。
“慘了……”
燈連忙說:“沒,沒關係,反而這個比較少見我覺得挺好的啦。”
素世也安慰道:“是啊,而且聽說兇籤的比例本來就要比吉籤多,好像是神社為了照顧參拜者的情緒,故意讓兇籤多一些,讓人不要太在意結果。”
立希愣了一下:“是、是嗎……”
祥子忽然開口:“既然抽到了,那我想……再抽一次。”
幾個人都看向她。
“可以嗎?”燈問。
“可以吧。多抽幾次也沒關係,心誠則靈嘛。”素世解答、
立希看著自己手裡的兇籤,沉默了兩秒。
“……我也再抽一次。”她說。
幾個人都看向柒月。
柒月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張沒讓人看清的籤紙。沉默了幾秒,他開口:“那我也抽一次吧。”
燈和素世對視一眼——她們剛才都沒看清柒月抽到了甚麼。
幾個人又輪流抽了一次。
祥子的籤紙展開,又是“大吉”。
解曰:明月照亮千江萬水,光芒遍灑萬山。乘風破浪前行,直到能俯視星河。
祥子看著那張籤,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立希的籤紙展開,變成了“中吉”。
解曰:磨礪以須,待時而動。靜守其心,終成大器。
她看著那行字,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柒月的籤紙展開,是“吉”。
解曰:暗潮雖湧,心燈不滅。持守本心,可渡難關。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籤紙收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另一個口袋裡,還躺著那張沒讓人看過的“大凶”。
幾個人走到掛籤的架子前,把籤紙繫上去。
燈繫好自己的“吉”,素世系好“小吉”,立希繫好“中吉”,睦繫好“吉”,祥子繫好第二張“大吉”。
柒月只繫了一張“吉”。
他口袋裡那張“大凶”,被他留了下來。
走出神社時,陽光已經偏西。
燈走在立希旁邊,小聲說:“立希最後抽到了中吉,蠻好的呢。”
立希用生硬的語氣回答:“嗯……我其實不怎麼信這個啦。”
“這樣啊。”
素世走在後面,忽然開口:“聽說吉籤不綁在神社,帶在自己身邊比較靈哦。”
立希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唔誒?”
素世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早點說比較好?”
立希的耳根微微發紅,嘴硬道:“我……也不是很信這些啦,我說過的。”
幾個人都笑了。
笑聲在午後的陽光裡迴盪,和遠處的蟬鳴混在一起。
柒月走在最後,手插在口袋裡。
指尖觸碰到那張疊好的“大凶”。
他沒有拿出來,只是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