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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病好之後~

2026-02-20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柒月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床邊。

他繞開地上散落的盒子與雜物,步伐儘量放輕,以免踩到甚麼不該踩的東西。

那些從抽屜裡翻出來的物件五花八門。

當他終於走到床邊時,裹在被子裡的人正用那雙迷濛的酒紅色眼眸直直地盯著他,眼神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和歡喜。

“柒月~”她軟軟地喚了一聲,尾音上揚得像是撒嬌。

柒月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她。走近之後,那層不正常的潮紅在他眼中更加明顯,幾縷碎髮凌亂地貼在額前和頰邊。

你要說柒月不覺得可愛是不可能的,畢竟事實就在眼前,但你要說柒月就完全放鬆真當做一次平常的探病……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進門時就能看到門外掛著的那幅字畫,四宮家的家訓。

“不可以依賴他人,能利用則利用。不可以接受他人的給予,能掠奪則掠奪。不可以對待他人心懷愛意,能不愛則不愛。”

而現在,躺在床上的這個少女,正用完全違背那則家訓的方式,毫無防備地看著他。

柒月的目光在輝夜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快速閃過——如果今天是一個局呢?

留學生交流會上的試探還歷歷在目,早坂愛——這個站在門外、口口聲聲說“為了輝夜”的女僕,她究竟是誰的人?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目的會是甚麼?

讓他單獨進入四宮家大小姐的閨房,在絕對隔音的環境裡待上三個小時。

如果有甚麼“意外”發生,如果四宮家的人突然闖入,看到豐川家的繼承人出現在這裡——

柒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四宮家想要甚麼?把柄?還是用這種方式逼迫豐川家在某些商業談判中讓步?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輝夜。她正用那雙迷濛的眼睛望著他,臉上是毫不設防的傻笑,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柒月來看我了”之類的話。

這個樣子的她,如果真的是在演戲——

柒月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能是演的。

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他相信自己的觀察力。

輝夜此刻的狀態,那完全渙散的瞳孔、那不自主的肌肉鬆弛、那毫無邏輯的言語,絕不是任何人能偽裝出來的。

更何況,以他對輝夜的瞭解,讓她演成這副“笨蛋”模樣,比讓她直接從二樓跳下去還難。

所以,這是一個“局”的可能性,大機率和早坂愛有關,但目標不是害他,而是——

他看了一眼門外。

早坂那個傢伙,到底在想甚麼?

床上的人又喚了一聲,這次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

“柒月~你在看甚麼呀?為甚麼不看人家?”

柒月收回目光,看向床上那雙迷濛的眼睛。

“我在想,早坂是不是有甚麼目的。”

輝夜眨了眨眼,那雙因高燒而失去焦點的眼眸努力地聚焦了一下,然後歪著頭,露出一副努力思考的表情。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柒月微微一怔。

這個回答,意外地精準。

“那就是當時有吧。”他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輝夜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柒月,你生氣了嗎?”

那小心翼翼的語氣,配上那張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脆弱的臉,讓柒月心底某個角落微微一軟。

“那倒不至於,只是很常見的手法罷了。”

“手法……”輝夜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我好像……總是在受到柒月的幫助……給柒月添麻煩呢……”

柒月微微挑眉,正要說甚麼,卻見輝夜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

記憶的碎片在她腦海中閃過,像是被風吹散的相片,一張一張,清晰得讓人心悸。

雨天,留學生交流會,會長競選期間,還有更早的,初等部那個午後。

一幕一幕,一幀一幀。

她忽然意識到,從他們相識開始,似乎一直都是柒月在幫她,在護她,在給她那些她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我呀,一直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柒月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所經歷的……盡是我人生中的初體驗。我不知道……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頓了頓,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努力對抗高燒帶來的混沌。

“所以……所以只知道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做……”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變成呢喃:

“我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做法……”

“雨果曾經說過,‘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確信有人愛你,不是因為你擁有甚麼,而因為你是你。’”

輝夜眨了眨眼,疑惑的動了動身子,試圖從被子裡伸出手來

剛才在床上的亂動使得被子裹緊,掙扎了幾下都沒成功,最後只能像只毛毛蟲一樣在床上蠕動了兩下,然後委屈巴巴地看著柒月。

“早坂欺負人家,動不了……”

氛圍都被敗壞了……

柒月看著她這副模樣,伸出手,將被子的邊緣稍微鬆了鬆,讓她的手臂能夠活動。

輝夜立刻將手伸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觸感依舊溫熱,比正常體溫高出不少,指尖卻有些微涼。但與平常相當有分寸的狀態不一樣,現在的輝夜就賴你控制力氣都做不到。

“柒月的手……涼涼的,舒服。”她眯起眼睛,將他的手往自己臉頰上貼。

柒月任由她動作,另一隻手從床邊拿起那盒草莓,放在她面前晃了晃。

“給你帶的。”

輝夜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她眨了眨眼,盯著那盒紅豔豔的草莓看了幾秒,然後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煙花?”

“是草莓啦。”

“草莓!”

那語氣,那表情,活像一個小孩子看到了心心念唸的糖果。

“是給人家的嗎?”她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柒月,眼神裡滿是期待。

“嗯,給你的。”柒月點點頭,又指了指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束白菖蒲

“那個也是。”

輝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束素雅的白花,又眨了眨眼。

“花花……”她喃喃道,然後轉回頭看向柒月,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複雜

以她現在迷糊的狀態,那複雜的表情顯得格外可愛,像是努力在想甚麼重要的事情,但又想不清楚。

“柒月……”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嗯?”

“柒月真好。”

柒月微微一怔。

“比家裡人都好。”

她說著,抓著柒月手腕的手指緊了緊。

“柒月不一樣。”

柒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陽光在他們之間緩緩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柒月會幫人家解圍……”輝夜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進入了某種夢囈般的狀態

“柒月會保護人家……柒月會給人家帶糖吃……柒月會跟人家說俄語……柒月會跟人家撐一把傘……”

她一條一條地數著,每說一條,臉上的表情就柔和一分。

“柒月還會給人家帶草莓……”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柒月。

“人家最喜歡……喜歡……。”這句話沒有說完……

柒月看著眼前這個臉頰通紅、眼神迷離、用“人家”自稱的少女,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知道這是病中的胡話,知道等她退燒之後,這些記憶都會消失,知道此刻的輝夜根本不是平時那個驕傲、矜持、善於算計的四宮家大小姐。

“你知道嗎,”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平時的你,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輝夜歪了歪頭,一臉不解。

“為甚麼呀?”

“因為你平時的腦子裡,裝滿了四宮家的規矩。把你裹得嚴嚴實實的。”

輝夜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話。

“但是現在的你,把那些東西都忘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髮,將那幾縷凌亂的髮絲撥到耳後。

“這樣的你,很可愛。”

輝夜的臉更紅了——當然,也可能只是發燒的緣故。她眯起眼睛,朝他的手指蹭了蹭,像一隻被撫摸的幼貓。

“那……那人家平時不可愛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柒月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平時的你,有自己的可愛之處。但那種可愛,被太多東西藏起來了。”

輝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想到甚麼似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人家以後也一直這樣可愛!”

柒月忍不住輕笑出聲。

“等你退燒了,就不會說這種話了。而且,你要是平時也這樣,學生會的工作就不用做了。”

“唔……”輝夜皺起眉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抓住柒月的手,用力拉了拉。

“那……柒月陪人家一起!”

柒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一愣:“陪你一起甚麼?”

“一起在這裡!這裡暖和!柒月的手涼涼的,人家幫柒月暖手!”

說著,她還真地掀開被子的一角,往裡拍了拍,示意柒月躺進去。

柒月:“……”

他看著那個被掀開的被角,又看了看輝夜臉上那副“快來快來”的期待表情,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四宮同學,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知道呀!讓柒月進來!”

柒月深吸一口氣,輕輕將自己的手從她手中抽出來。輝夜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嘴唇都癟了起來。

“柒月……”

“我不進去。但我會在這裡陪著你。”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但立馬被輝夜佔據手腕

“那……那好吧。柒月不可以走哦……”

“不走。”

“要一直牽著人家的手……”

“我是在被你牽著吧。”

“等人家醒了還要看到柒月……”

“嗯。”

得到這一連串肯定的答覆後,輝夜終於滿足地閉上眼睛。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抓著柒月的手也逐漸放鬆,但依然沒有鬆開。

夕陽繼續西沉,將整個房間染成越來越深的橙紅色。柒月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空上。

他的思緒卻沒有停下來。

四宮家的家訓,四宮黃光的算計,早坂愛的身份,以及此刻躺在他面前、完全違背了那一切規則的少女。

如果今天真的是一個局——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不,不可能是。早坂愛如果想害他,有太多更直接的方式。而且以她對輝夜的忠誠,她絕不可能拿輝夜做誘餌。

那麼,她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讓他走進來,看到這個樣子的輝夜,然後……

然後怎樣?

讓他愛上她?讓他心軟?讓他願意為了她對抗四宮家?

柒月輕輕撥出一口氣。

早坂那個傢伙,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但問題是——

他低頭看著床上沉睡的少女,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大概是在做甚麼夢),看著她因為發燒而微微發乾的嘴唇。

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被這樣算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空從橙紅變成深紫,再變成墨藍。房間裡的光線越來越暗,最後只剩下床頭一盞小夜燈發出的微弱光芒。

輝夜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柒月的手一直被她握著,掌心的溫度從溫熱變得微涼,又從微涼變回溫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的動靜讓他睜開眼睛。

床上的人醒了。

輝夜緩緩睜開眼睛,那雙酒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明亮。她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清醒,目光有些茫然地掃過房間。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床邊。

落在那個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的人身上。

柒月正看著她。

在昏暗的光線中,他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

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驚訝、羞澀、難以置信,以及某種難以言說的柔軟情緒的表情。

“豐川……同學?”輝夜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柒月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知道,她醒了。

那個“笨蛋”輝夜消失了,此刻躺在這裡的,是真正的四宮輝夜。

“你醒了。”他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輝夜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層紅暈——這一次,絕不是因為發燒。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柒月卻輕輕握緊了一瞬,然後才自然地鬆開。

“燒退了嗎?”柒月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輝夜愣了愣,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沒那麼燙了。

“應該……退了。”她說,聲音依舊沙啞,“我……你怎麼……”

她努力回想,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從昨天到今天,發生了甚麼?她為甚麼會躺在床上?豐川同學為甚麼會在這裡?

“你發燒了。昨天在學校就不舒服,今天老師讓我把講義給你送過來。”

他指了指床頭櫃上那個牛皮紙袋。

輝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個紙袋,也看到了旁邊的草莓和花。

“那些是……”她輕聲問。

“草莓,給你帶的。花也是。不知道你喜歡甚麼,隨便買的。”

隨便買的。

輝夜看著那束素雅的白菖蒲,看著那盒紅豔豔的草莓,心底某個角落微微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收到過的那些禮物——精美的、昂貴的、符合四宮家大小姐身份的禮物。

每一件都經過精心挑選,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但每一件都帶著某種目的,或是為了討好四宮家,或是為了維繫某種關係。

而這些東西,只是“隨便買的”。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謝謝……我……發燒的時候,有沒有……說甚麼奇怪的話?”

柒月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猜。”

輝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難道說——”她張口結舌,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

“其中一句是讓我進被窩,幫你暖手。”柒月繼續說

輝夜已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有——”

“夠了夠了夠了!”輝夜直接打斷,用被子捂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裡滿是羞惱

“豐川同學!你不要再說了!”

柒月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輕笑出聲。

“放心,我都當是病中胡話。等你好了,這些都不作數。”

輝夜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作數嗎?

柒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向床上的輝夜。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輝夜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路上小心。”

柒月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卻忽然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語氣說:

“四宮同學。”

“嗯?”

“你發燒時說的那些話……雖然不作數,但我記住了。”

說完,他推門而出,留下輝夜一個人愣在床上。

門外的走廊依舊幽暗,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昂貴的薰香氣息。

柒月剛走出幾步,就看到了倚在牆邊的早坂愛。

她依舊是那副站姿筆直、雙手交疊於身前的女僕姿態,只是臉上的表情比之前多了幾分……探究。

“豐川少爺。”她微微欠身。

柒月在她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早坂愛先打破了沉默。

“三個小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豐川少爺還真是……君子。”

柒月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只是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早坂,我想你肯定錄音了吧”

“監聽器。我今天一直開著它,但錄下來的內容,只有我和您的對話,以及大小姐均勻的呼吸聲。您猜,如果我把這份錄音交上去,他們會怎麼想?”

柒月看著那個小小的裝置,沉默了幾秒。

“你想說甚麼?”

“哎呀~手滑了。”

儲存卡被拔下來,然後監聽器被早坂愛用相當大的手勁扔到了窗外,嗑在一塊石頭上。

柒月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然後看著他交到自己手上的儲存卡。

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將儲存卡收進口袋。

“我明白了。”

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早坂愛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她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推開了那扇房門。

房間裡,輝夜正坐在床上,手裡捧著那盒草莓,怔怔地看著。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向早坂。

“早坂……”

“大小姐。”早坂走過去,在床邊站定。

輝夜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草莓上,又落在床頭櫃上的那束白菖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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