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選擇的這家咖啡店門面樸素,玻璃窗上貼著簡單的選單和“本日推薦”。
推開門時,風鈴的響聲驚動了櫃檯後正在擦拭咖啡機的店員
“歡迎光臨。”
店員抬起頭,目光在六人身上掃過,並沒有對攜帶著樂器的幾人感到驚訝。
店內不大,大約只有十來個座位,裝修簡約。
“我們坐外面可以嗎?”柒月問。
店員點頭:“請隨意,外面座位自助服務,點單請到櫃檯。”
六人走向櫃檯。選單用粉筆寫在黑板上,字跡有些隨意。柒月看了一眼,轉向眾人:“大家看看想喝甚麼。”
祥子最先開口:“我要摩卡咖啡。”經歷了下午的種種,她需要一點甜味來安撫緊繃的神經。
“我跟祥子一樣。”素世接著說,聲音溫和。
睦安靜地指了指選單,並開口點了,立希瞥了一眼選單,簡潔地說:“冰美式。”
輪到燈時,她看著選單上那些陌生的名稱,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裙襬。柒月注意到了她的猶豫,輕聲問:“燈,喝牛奶可以嗎?溫的。”
燈點了點頭,小聲說:“好。”
“那我就蘇打水。”柒月最後對店員
結賬完畢,店員開始製作飲品。柒月轉向眾人:“我們先去外面坐吧。”
露臺比想象中寬敞一些,擺放著四張白色塑膠圓桌,每桌配著六張同樣材質的白色椅子。
椅子是簡單的款式,靠背有一定弧度,坐上去還算舒適。
夕陽斜斜地照在露臺上,給白色的塑膠蒙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座位的問題自然而然地浮現了。
燈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依舊低著頭。
祥子立刻走到她身邊,選擇了緊挨著她的座位。
柒月沒有猶豫,坐在了燈的右側,與祥子形成對稱的位置,這樣燈就被兩人夾在中間,像一個被保護的三角。
睦安靜地走到祥子另一側坐下,與柒月隔著桌子相望。她坐下時動作很輕,塑膠椅只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立希站在桌邊,目光掃過剩餘的座位。在羽澤咖啡店時,她坐在燈的正對面
但此刻,看著燈低垂的腦袋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她突然覺得那樣的位置太過壓迫。
她選擇了燈的斜對角,一個既能看見所有人,又不必直接與任何人對視的位置。
坐下時,她沒有正臉面對燈,而是側著身子,一隻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行人。
塑膠椅在她身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這樣,最後剩下的位置——燈的正對面——自然留給了還未過來的素世。
風輕輕吹過露臺,帶來初夏傍晚微涼的氣息。遠處傳來電車的鳴笛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
塑膠桌面上有些細小的劃痕,在夕陽下泛著微弱的光。
沒有人說話。
立希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塑膠桌面,發出輕微的“叩叩”聲。祥子擔憂地看著燈,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該說甚麼。
睦安靜地坐著,淺綠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幾縷。柒月則平靜地觀察著每個人,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幾分鐘後,素世端著托盤從店裡走出來。托盤上是六個透明的玻璃杯,飲品在陽光下泛著各自的光澤。
她小心地維持著平衡,腳步平穩地走向他們這桌。
“久等了。”素世輕聲說,將托盤放在桌子中央。
她先拿起那杯溫牛奶,輕輕放在燈面前
燈小聲說了句“謝謝”,手指觸碰玻璃杯,感受到透過杯壁傳來的暖意。
她看著牛奶表面微微晃動,倒映出天空中漸漸染上橙紅的雲。
素世接著將兩杯摩卡咖啡分別放在祥子和自己面前。深褐色的液體上漂浮著奶油和巧克力碎屑,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然後睦一直都沒有變過的芒果汁的選擇。
立希的冰美式被放在她面前,黑色的液體在冰塊間晃動,看起來和她此刻的表情一樣冷峻。
最後是柒月的蘇打水,透明的液體中氣泡不斷上升,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分發完畢,素世自然地在那個預留的位置——燈的正對面——坐下。
她看著圍坐在桌邊的眾人——祥子擔憂地看著燈,柒月平靜地觀察著所有人,睦安靜地喝著芒果汁,立希側著臉不看這邊,燈低著頭盯著牛奶杯
這個場景本該是樂隊第一次練習後的輕鬆茶會,此刻卻沉重得像一場審判後的等待宣判。
素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最平常的語氣開口:“那,我們第一次的練習就到這裡,辛苦大家了。”
這句話本該是結束的句號,卻成了導火索。
立希一隻手撐住自己的臉,依舊不看任何人,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不滿
“這不是完全沒有練習嗎。”
空氣凝固了。
燈原本因為溫牛奶而稍微放鬆的肩膀瞬間繃緊,臉又陰沉下去。
素世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話語,責備立希?那樣只會讓氣氛更糟。安慰燈?在立希剛剛說完那樣的話之後,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能下意識地擺弄起手指,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食指的側面,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但基於對整個樂隊氛圍的保護——她不想看到任何人退出,尤其是燈
這個祥子如此珍視、柒月如此保護的孩子,她必須做點甚麼。
“所以,”素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柔,“現在該怎麼辦呢?”
她不知道自己期待的答案是甚麼,只是希望能有人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祥子終於將目光從燈身上移開,看向素世,又看向柒月,最後回到燈身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素世的問題,而是輕聲說:“稍等一下。”
然後她做了一個細微的動作——稍稍彎腰,將身體轉向燈的方向,讓自己的視線能對上低著頭的燈轉臉之後的角度。
這是一個充滿關懷的姿勢,既不強迫燈抬頭,又表達了“我在認真聽你說話”的誠意。
“燈,”祥子的聲音柔軟得像傍晚的風,“你無論怎麼樣都唱不出來嗎?是有甚麼原因嗎?”
和柒月一樣,祥子也想搞清楚問題的根源。她相信只要找到原因,就能找到解決方法。
燈沉默了很久。露臺上只有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終於,燈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在別人面前唱歌……有點……”
她沒能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晰——是恐懼。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立希的反應。她依舊側著臉,但聲音清晰地傳來
“可是,主唱是樂隊的門面吧。所以為甚麼是燈?”
她的出發點是為了樂隊——一個無法開口的主唱,如何面對未來的觀眾?如何承擔起“門面”的責任?
她相信觀眾不能接受一個站在舞臺上一句歌詞也唱不出來的樂隊,這種擔憂是現實的、合理的。
但問題在於立希的表達方式。她的語言沒有任何修飾,直白得像一把沒有鞘的刀,精準地刺中最脆弱的地方。
就像那句話說的: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你先別出發。
柒月的聲音在這時響起,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立希。”
立希的身體僵了一下。她聽出了柒月聲音裡罕見的嚴肅,是明確的“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的制止。
她閉上了嘴,也閉上了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這個讓她煩躁的場景。
柒月知道,現在不是指責任何人的時候。立希的急躁源於她對音樂的認真,對“樂隊應該是甚麼樣”的執著期待。
她渴望進步,渴望早日站上舞臺,這種渴望本身沒有錯,只是表達方式生硬得傷人。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燈。
要讓她擺脫“退出樂隊”的念頭,首先要讓她重新相信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價值的
不是作為“能唱歌的主唱”,而是作為“高松燈”這個人本身。
至於讓立希認可燈的主唱位置……那要等到燈能真正唱出聲來之後再說。現在強迫立希接受一個“無法開口的主唱”,只會讓兩人都痛苦。
樂隊的氛圍再一次降到冰點。素世感到一陣頭痛——她實在做不到用責備立希的話來安慰燈,那隻會製造對立。可如果不做點甚麼,燈可能真的會離開。
她只能閉上嘴,手指擺弄得更快了。
隨後,柒月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沒有看立希,而是專注地看著燈。
夕陽正好從柒月身後的方向斜射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讓他整個人彷彿沉浸在光芒之中。
“燈,你不是不想唱歌的,對吧?”
燈抬起頭。
在那一瞬間,她的視野裡只剩下柒月——位於夕陽方向,身披光輝的柒月。
逆光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雙灰色的眼眸卻異常清晰,像沉靜的潭水,映出她小小的、不安的影子。
周圍的一切都被夕陽的光芒吞噬、虛化,她的世界縮小到只剩下柒月和柒月的聲音。
她點了點頭,用幾乎聽不見的“嗯”回應。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柒月繼續開口。他的語調平緩,像是在進行一場溫柔的探索
“其實,你的那些筆記本上的詞語,不是歌詞,對吧?”
燈猶豫了一下。那個被祥子命名的【想要成為人類之歌】的語句,原本它們確實不是以“歌詞”為目的寫下的
它們只是……只是她內心的聲音,是她與世界對話的方式。
她再次點了點頭。
“是因為沒有能夠分享喜好的朋友,所以才將內心話都寫進了本子裡,對嗎?”柒月繼續說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開啟了燈心中某個鎖了很久的抽屜。
她想起了幼稚園的石頭朋友,想起了小學時獨自收集的銀杏葉,想起了初中時那些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
是的,她寫下來,是因為沒有人能聽她說。她種下那些詞語,是希望它們至少能在紙上保持剛剛誕生的溫度。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但她用力點了點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柒月伸出手,從燈的揹包旁拿起那個綠色封面的筆記本,那是燈逃跑時落下,又被柒月撿起、一直小心保管的東西。
燈沒有阻止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柒月翻開筆記本,沒有翻到【想要成為人類之歌】那頁,而是隨意地翻到中間某一頁。
他的目光掃過紙頁上工整卻略顯稚嫩的字跡,然後抬起眼睛,看向圍坐在桌邊的每一個人。
他開始朗讀。
不是唱歌,只是朗讀。用他那種平穩的、帶著一絲溫和共鳴的聲音,將燈寫下的詞語娓娓道來。
“今天,教室窗框又把天空切成了四方形。我數了雲流過角落的次數,十三次的時候,下課鈴響了。大家的聲音像暖色的潮水,漫過走廊。我坐在位子上,感覺自己是水族箱裡的一塊石頭。”
素世怔住了。她看著柒月,又看向燈——那個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女孩。
這些句子……這些比喻……它們有一種奇異的詩意,一種孤獨卻美麗的視角。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為甚麼祥子會如此珍視燈的詞語。
“喉嚨深處有甚麼在成形,是溫熱而柔軟的形狀,可一旦經過空氣,就會立刻變冷、變硬,碎成聽不懂的聲音。
所以,我把它們種在這裡。寫在紙上,它們就能保持剛剛誕生的溫度吧?也許。”
立希依舊側著臉,但她的身體微微轉過來一些。
她沒有看柒月,也沒有看燈,只是盯著面前的紙杯,彷彿那些咖啡裡藏著甚麼答案。
但她的耳朵在聽,每一個字都在聽。
“音樂課的時候,大家合唱的聲音很整齊,像一道堅固的牆。我的聲音卻總是迷路,找不到該去的縫隙。我只能閉上嘴,聽。那些和諧的振動,讓我想起‘溫暖’這個詞的觸感。但我伸出的手,只碰到自己筆記本里,那段不斷迴圈的、只有雨聲的空白。”
柒月讀完了一頁,沒有繼續翻頁。他將筆記本輕輕合上,放回燈面前,然後看向燈,眼神無比認真。
“這樣的詞語,除了燈,別人是沒有辦法寫出來的。”
停頓。
“但也正是這樣,也只有燈——只有你——能夠將這些詞語裡所包含的情感全部釋放出來。”
他微微前傾身體,讓這句話的重量完全落在燈的心上。
“所以——”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了柒月的話。
“你好,請問是……豐川老師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的來源。露臺入口處站著一個女生,看起來和她們年齡相仿,穿著附近高中的校服。
她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似乎顯示著甚麼,臉上混合著興奮和緊張。
柒月的表情在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變得冷漠,而且切換成了一種禮貌的、標準的、卻隱隱帶著距離感的微笑。
那是公眾人物面對粉絲時的“專業表情”。
“是的。”他站起身,聲音平穩。
女生立刻激動地走上前,將手機遞過來
“那個……我是您的粉絲,從《Lemon》時期就開始聽您的作品了……能、能給我籤個名嗎?”
柒月接過女生遞來的筆和一張小卡片,快速簽下名字。他的動作流暢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
簽名的同時,他用餘光瞥向桌邊的眾人,用另一隻手做了個細微的手勢。
祥子立刻領會了這個訊號。她輕輕碰了碰燈的手臂,又向素世使了個眼色。
素世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祥子的動作,也意識到該做些甚麼。
立希也注意到了情況,她皺起眉頭,顯然對這種打斷感到不滿,但還是配合地開始收拾自己面前幾乎沒動過的冰美式。
柒月將簽好的卡片遞還給女生,微笑著說:“謝謝你的支援。”
女生接過卡片,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她轉頭朝著馬路對面揮手,大聲喊道:“真的是豐川老師!我拿到了!”
馬路對面立刻傳來幾個女生的歡呼聲,顯然她的同伴們也在那裡。
柒月看了一眼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起身的樂隊成員們,然後對那位粉絲說:“抱歉,我接下來還有事,就先走了。”
女生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禮貌地點頭:“好的好的!謝謝您!請繼續創作好作品!”
柒月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已經站起來的眾人。祥子自然地拉起燈的手——這次不是邀請的姿勢,而是真正的牽手。
燈沒有抗拒,任由祥子牽著她。
六個人就這樣離開了露臺,穿過咖啡店,重新回到傍晚的街道上。
走出咖啡店一段距離後,祥子才輕聲問:“剛才那是……”
“粉絲。”柒月簡單回答,“偶爾會遇到。抱歉打斷了。”
“不,沒事。”
素世連忙說,她看了一眼燈,發現燈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剛才的打斷轉移了注意力,也許是因為柒月朗讀她的文字時那種被珍視的感覺還在延續。
立希走在最後,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前面五個人的背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織成模糊的一片。
她想起柒月朗讀的那些句子,那些詞語確實……很特別。
不是她能寫出來的東西。也不是她平時會關注的東西。
但也許,正是這種“特別”,才是樂隊需要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的練習確實完全失敗了。但她沒有像最初那樣感到純粹的煩躁,而是多了一種複雜的、她暫時無法命名的情緒。
“接下來怎麼辦?”素世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柒月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眾人。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那種面對粉絲時的“模板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實的、帶著思考的表情。
“今天大家先回去吧。燈需要時間,我們也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看向燈,聲音柔和下來:“燈,我不要求你立刻能唱歌。但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不要退出樂隊,可以嗎?”
燈抬起頭,看著柒月。夕陽的光芒在他身後逐漸暗淡,天空開始染上晚霞的緋紅。
她看到了柒月眼中的期待,看到了祥子緊握她的手,看到了素世溫和的目光,甚至看到了斜後方立希側過臉卻豎起耳朵的姿態。
還有睦——那個安靜的綠髮少女,正靜靜地看著她,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像溫暖的燈火。
“我……我想……再試試。”
不是“我能做到”,不是“我會努力”,只是“我想再試試”。
但這已經足夠了。
祥子的臉上綻放出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彷彿能驅散所有陰霾。她用力握緊燈的手:“嗯!我們一起試試!”
隨即,她轉向柒月,眼神裡的話語就是“交給我吧”
柒月看著祥子,點了點頭。他信任祥子,就像祥子一直信任他一樣。
“好,那就拜託你了,祥子。”
接著,他很自然地轉向身旁安靜的睦:“睦,我送你回去。”
睦抬起眼眸,看向柒月,平靜地點了點頭:“嗯。”
素世也鬆了一口氣,微笑重新回到臉上。立希雖然沒有表示,但她也沒有反對。
柒月看著這一幕,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放鬆。
他知道前路依然艱難——燈的恐懼不會一夜之間消失,立希的急躁不會輕易改變,樂隊成員之間的磨合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但此刻,看到祥子主動接過陪伴燈的責任,看到大家雖各有心事卻依然聚在這裡,一種微妙的安心感取代了部分焦慮。
但至少,他們沒有在第一次挫折後就放棄。至少,他們還在前行,並且開始學著互相支撐。
“那麼,”柒月最後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路上小心,到家後在群裡報個平安。”
六個人在街角分成三組。
祥子牽著燈的手,走向通往燈家公寓和月之森方向的道路
素世微笑著道別,走向另一個地鐵站
立希簡短地說了聲“走了”,便獨自朝反方向邁開腳步。
柒月則與睦並肩,踏上了另一條歸途。
第一次合奏練習失敗了,但並不代表著樂隊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