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了幾人即將前往錄音室進行練習之後,幾人便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飲品。
睦抱著芒果汁的杯子,嘴叼著吸管,安靜地兩口喝完最後的一點。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甚麼聲音,只有吸管吸空時輕微的“簌簌”聲。
祥子則是端起杯碟和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完,姿態優雅,彷彿在品嚐甚麼珍貴的茶道儀式。
她的動作很慢,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全心感受汀布拉奶茶的甜香和溫度。
立希則是真的進行了品鑑。
柒月其實早就喝完了。他安靜地坐著,目光在眾人之間流轉,觀察著每個人的狀態和反應。
當他看到立希認真品鑑咖啡的表情時,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幾人分別使用現金結賬。月之森的幾位女生從精緻的錢包中取出紙幣,接過找零的時候還回以一個“謝謝。”
燈則是有些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翻找出錢包,動作略顯笨拙,但總算沒有出錯。
結賬的過程很順利,直到輪到立希,立希也從校服口袋掏出錢包,數出相應的金額。
不過立希在離開之前,還想著和羽澤鶇好好誇讚羽澤混合咖啡的好喝。
她看著櫃檯後正在擦拭咖啡機的羽澤鶇,心中構思著要說的話語
“咖啡很好喝,烘焙風味很特別”“溫度控制得恰到好處”之類的
她特意等到最後一個付錢,給自己爭取開口的機會。
但當羽澤鶇抬起頭,對她露出溫和的微笑,輕聲說“謝謝惠顧”時,立希突然感到一陣緊張。
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準備好的話語在腦中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咖啡,很好喝……”
聲音比平時小,甚至帶著一絲顫抖。說完後,立希的臉微微泛紅
羽澤鶇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笑容更加溫柔:“很高興您喜歡。歡迎下次再來。”
這句話讓立希更加緊張,她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甚麼——
“立希同學,你在幹甚麼呢?”
門口傳來祥子的呼喚聲。
立希猛地回頭,看到祥子正站在咖啡店門口,探身看著她,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
其他人都已經站在門外,等待著她。
“……沒甚麼。”立希迅速回答,然後對羽澤鶇點了點頭,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走向門口。
她錯過了再次開口的機會,心中湧起一絲懊惱
幾人離開羽澤咖啡店,朝著柒月提前預約好的CiRCLE錄音室走去。
抵達CiRCLE的門口時,已是接近下午5點。
今天的CiRCLE錄音室都預約滿了,來練習的樂隊並不少,從門口進出的年輕人身上揹著各種樂器就能看出這一點。
還好柒月有提前預約,才能得到接下來關鍵的兩個小時練習時間。
因為並不觀看演出,所以幾人並不需要購買門票。
因為柒月與店員麻裡奈的關係夠好,所以柒月等人可以直接由麻裡奈帶到錄音室的門口。
“柒月君,好久不見。”留著短髮、永遠都穿著藍白條紋的圓領T、套著黑色外套和牛仔褲的麻裡奈見到柒月,笑著打招呼
“預約的錄音室已經準備好了。”
“麻煩你了,麻裡奈。”柒月點頭致謝。
“這幾位是……”麻裡奈的目光掃過柒月身後的眾人,在看到祥子時眼睛亮了一下
“啊,是祥子,上次來看過演出對吧?”
“是的,你好。”祥子禮貌地回應。
麻裡奈又看向其他人:“那麼,請跟我來。”
在進入到CiRCLE之後,第一次來到這裡的素世和燈不禁環顧著四周,觀察著這個自己前所未見的環境。
素世的目光被牆上的一張海報吸引,那是Afterglow的演出海報,五個少女在舞臺上充滿活力的樣子。
她注意到立希的目光也在那張海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注意到素世在看自己之後迅速移開。
燈則是有些不知所措地跟著隊伍,她的視線掃過周圍的一切,感覺既新奇又有些壓迫。
這裡的氛圍和她平時接觸的世界完全不同
柒月和祥子則是直接緊跟著店員麻裡奈的腳步走在前邊,兩人對這裡都很熟悉,立希緊跟在兩人的身後,站在睦的身旁。
這四人都是來過這裡不止一次的人
立希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四處觀看的素世和燈,開口說道,語氣中些許催促:“還在磨蹭甚麼?快點來。”
她的聲音在走廊裡顯得有些突兀,但確實把素世和燈從觀察狀態拉了回來。
燈有些緊張地“嗯”了一聲,加快腳步跟上。
素世便對燈說道,聲音溫和:“我們也加快腳步吧。”
她輕輕拉了一下燈的衣袖,兩人快走幾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麻裡奈在一扇標著錄音室的門前停下,開啟了門鎖。
“就是這裡了,記得不要吃東西不要亂動店員就好,時間還是兩個小時。如果有任何問題,可以到前臺找我。”
“謝謝。”柒月再次道謝。
麻裡奈微笑著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房間比想象中大,大約二十平方米左右,牆壁和天花板都做了隔音處理,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
正對面是一整面鏡子牆,從天花板延伸到地面,讓房間顯得更加寬敞,也方便練習者觀察自己的姿態。
房間中央擺放著各種裝置
柒月走進錄音室內顯然對這樣的環境很熟悉。
祥子徑直走向鍵盤架,開始調節鍵盤的高度和角度,檢查連線線。
柒月則是站在門口附近,準備等所有人進來後關門。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一圈,確認裝置齊全,狀態良好。
立希就直接進入到了已經擺放好的架子鼓前,幾乎沒有猶豫。
她放下書包,調整鼓凳高度,然後檢查踩鑔的鬆緊度,她的表情變得認真,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素世進入到錄音室之後,先是環顧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讚歎。這樣的專業環境,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她放下琴包,拿出那把日落色的貝斯,然後從包裡取出效果器和連線線。
這是她第一次在專業錄音室使用自己的裝置,稍顯緊張。
“雖然來到了CiRCLE,但還是帶了一點遺憾呢。”
素世一邊連線貝斯和效果器,一邊轉頭對祥子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調侃。
祥子從鍵盤前抬起頭,疑惑地問:“怎麼了嗎?”
“因為我想可能會遇到Morfonica呢。”素世微笑著說,語氣輕鬆
“畢竟是學姐們的樂隊,說不定她們也會來這裡練習。”
祥子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耳根微微泛紅:“什……動機不純!”
她的反應讓素世笑出聲來:“誒,我想祥子也會希望看到的吧。”
在這句對話之間,睦也進入到了錄音室內,她沒有立刻去找位置,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停留在門口的燈。
燈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地踏進房間,目光在鏡子上、裝置上、眾人身上游移,顯得不知所措。
睦稍稍擺頭,做出了一個“你也進來吧”的動作,同時口中發出一個很輕的、帶著相同意味的氣音
“……來。”
這個動作和聲音都很細微,幾乎被祥子和素世的對話掩蓋,祥子是注意到了的。
她感激地看了睦一眼,然後走進了房間。
柒月等到燈進入到了錄音室內部之後,輕輕關上了錄音室厚重的隔音門。
“咔噠”一聲,門鎖閉合,外界的聲響瞬間被隔絕。
柒月走到音響旁,開始除錯音量平衡。
然後他走到素世身邊,幫她調節效果器
畢竟素世第一次正式使用效果器,雖然她看過教程,但實際操作還是需要指導。
“這個旋鈕控制失真度,這個是均衡,這個是混響……”
柒月耐心地解釋,聲音平穩,“你先試試基礎的清音模式,感受一下。”
素世認真聽著,按照柒月的指導操作。當她的手指撥動貝斯琴絃,飽滿的低音從音箱中傳出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聲音很好……”她輕聲說,語氣中帶著驚喜。
就在這時,立希提出了疑問。
她坐在鼓凳上,雙手拿著鼓棒,看向柒月:“柒月不參加演出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柒月。
確實,從進入錄音室開始,柒月一直在幫忙除錯裝置,指導素世,但自己卻沒有拿任何樂器,也沒有準備演奏的位置。
祥子聽到這個問題,先是一愣,然後回答道
“那個……柒月的話,稍微有點原因。”
她的語氣有些含糊,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柒月也沒有想藏著,於是直接開口回答,聲音平靜而清晰:
“我和公司簽了合同,雖然沒有嚴格限制我在豐川集團旗下以外的其他地方的演出,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大家還是以我會不能登臺演出作為前提進行練習哦。”
他看了看眾人的反應接著補充說道
“不過僅僅只是在練習室的話……就根本不會有甚麼問題啦。但考慮到習慣的問題,後續的練習沒意外的話,我大部分時候都不會出手哦。”
這番話解釋了原因,也劃清了界限
在練習室他可以指導、可以幫助,但不會作為演奏者參與,以免大家習慣了他的存在,到真正演出時卻無法適應。
立希皺起眉頭,思考著:“那你之前怎麼能登臺……哦,我知道了。”
她還在思考柒月之前為甚麼能夠和自己、祥子、睦一起登臺幫助海鈴,忽然記起他們去的那場Live的贊助商裡有豐川家。
如果是自家贊助的活動,自然不會有合同問題。
對於這一件事,祥子只知道柒月不會登臺,沒想到還有這層合同緣故。
而表現得最驚訝的還是素世:“誒,可是我有聽祥子說過,柒月你實際上水平超好的吧,不能上臺演出實在是太可惜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惋惜。雖然她沒見過柒月演奏,但祥子的推崇讓她相信柒月的水平一定很高。
而燈則是滿滿的疑惑。
她只知道祥子和柒月家很有錢,畢竟去過他們家。
但由於完全不會去搜尋甚麼豐川家,甚麼豪門、名望貴族,所以對於豐川家的瞭解一點都沒有。
合同、公司限制這些概念對她來說有些遙遠和抽象。
但聽到柒月說“不會出手”,燈還有一些安心——畢竟她還以為這下子就不只有自己待在場下看著其他成員練習了。
至少柒月也會在旁邊,不是隻有她一個人不演奏。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樂器。
祥子的鍵盤已經連線好,素世的貝斯接上了效果器和音箱,睦的吉他已經調好音,立希坐在架子鼓後,鼓棒在手中轉動
所有人都已經進入了隨時可以開始的狀態。
只有燈——
她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揹著那個藍色的帆布包,雙手無措地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怎麼辦。
立希對著燈開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怎麼還呆在那裡。”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錄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燈被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顫,然後更加不知所措地看向祥子。
祥子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燈的面前。
“啊,燈你能站到正中間嗎?”祥子問道,聲音溫和。
燈小聲地反問:“為甚麼?”
她的目光中滿是不解和迷茫。正中間?為甚麼要站到正中間?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地毯和麵對鏡子牆的空曠位置。
祥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牽起燈的手。
那個動作很優雅——就像舞蹈的起手邀請手勢一樣。
祥子的拇指搭在燈的手背上,四指並沒有彎曲,手心對著手心,主要是拇指接觸手背發力。
這個手勢既表達了引導的意圖,又保持著剋制的距離感,不會讓人感到被強迫。
燈在被祥子牽起手時,原本也想好好抓著祥子的手,但稍稍有些不好意思,手只是虛握著。
而也在這個時候,燈才發現——祥子的手竟然比自己的還小。
祥子的手掌纖細,手指修長但小巧,握在手中感覺很柔軟,但同時又很有力。
祥子在拉著燈站到正中間的同時說到:“因為燈你是主唱啊。”
她是主唱。
這個身份從祥子口中說出來,帶著理所當然的語氣,卻讓燈感到一陣眩暈。
剛剛還在注意著祥子的手,但下一秒,祥子在將燈帶到了位置之後抽離了手,準備回到自己的鍵盤前。
只留下站在原地,透過錄音室對面一整面鏡子牆,看見自己緊張的臉的燈。
鏡子裡的她——
穿著綠色的校服,姿態一點也不帥氣或是好看,而且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中映出的是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身後那些已經準備好的樂隊成員。
第一次透過這樣的鏡子看見自己緊張的臉。
第一次聽說自己是這個樂隊的主唱。
第一次來到錄音室就要開口在別人面前唱歌。
對於突如其來的身份感到相當的陌生。
燈一下子只能說出:“誒”這個短音,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隨後她快速地扭頭,看向牽自己過來的祥子。
祥子也轉過身看向燈,接著說:“柒月已經在準備麥克風了,你看。”
燈一扭頭,果然看到已經除錯好麥克風走來的柒月。
柒月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的手持麥克風,連線線拖在地上。他的動作很平穩,走到燈面前,將麥克風遞給她。
“試試看。”柒月說,聲音溫和。
燈接過麥克風,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感覺有些不真實。
她沒有把麥克風放到嘴邊,更沒有開口的慾望。只是握著它,呆呆地站著。
然後她再次看向了身前的鏡子牆。
鏡子反射出來的是樂隊裡的所有人
祥子在鍵盤後期待地看著她,素世抱著貝斯好奇地注視,睦安靜地等待,立希坐在鼓後皺著眉頭,柒月站在她身邊平靜地觀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這種對於眾多目光出現的不適感,讓燈根本開不了口唱歌。
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聲帶僵硬,嘴唇發乾。
她試圖張開嘴,卻只發出微弱的氣音:“啊嗚——嗚……”
聲音在安靜的錄音室裡顯得格外可憐。
燈的臉瞬間漲紅,她低下頭,不敢再看鏡子,也不敢看任何人。
“讓我來唱嗎?”她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顫抖,帶著明顯的恐懼和不確定。
即便柒月將麥克風遞到了燈的手上,燈也只是接過麥克風,並沒有放到嘴邊,更沒有開口的慾望。
她只是握著它,像是握著一個燙手山芋,不知道該怎麼辦。
柒月看著燈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理解。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柔和:“燈,你很害怕嗎?”
燈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並不是完全的害怕——她信任祥子,信任柒月,甚至開始信任這些新認識的人。
她害怕的不是這些人,而是那個行為本身。
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歌唱過的自己,要開口了。
從來沒有在專業錄音室裡,要對著麥克風唱歌了。
從來沒有作為“主唱”,要承擔這樣的責任了。
對於這個行為感到恐懼,對於可能做不好的自己感到恐懼,對於讓期待的人失望感到恐懼。
柒月看著燈複雜的反應,理解地點了點頭。
他一隻手搭在了燈的肩上,那是一個溫和而有支撐感的動作。
隨後他開口說道:“那麼,如果不用唱的呢?”
燈有些疑惑地看著柒月,畢竟不唱歌那麼主唱是幹甚麼的?
她發出:“嗯?”的疑惑短音,眼睛微微睜大。
柒月則將燈從揹包裡拿出的那個綠色筆記本遞給燈,繼續開口:“就像是朗誦課文一樣,將你的歌詞給念出來。”
這個建議讓燈愣住了。
朗誦?
將歌詞念出來?
她從來沒有嘗試過這種感覺。寫歌詞是一回事,在筆記本上私密地記錄是一回事,但將那些文字大聲念出來,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那感覺完全不同。
柒月的想法是,他想要確定燈現在不敢開口的原因
究竟是對於唱歌這個行為感到恐懼,還是出於像之前在咖啡廳裡面一樣出於對自己寫出來的內容要展示給別人的害羞,還是類似於“舞臺恐懼症”一樣的不敢面對其他人的目光。
基於不同的感覺,柒月會使用不同的方式幫助燈
如果是對於唱歌感到恐懼,那麼柒月就帶著燈,去找到唱歌也是會很快樂的這個感覺,讓燈克服對於唱歌的恐懼。
也許從簡單的哼唱開始,從沒有旋律的發音開始,循序漸進。
如果是害羞,那麼柒月會一點一點讓燈脫敏。先從只有一兩個人的環境開始,然後慢慢增加聽眾,讓燈逐漸適應被關注的感覺。
如果是舞臺恐懼症,那麼柒月就會帶著燈去熟悉面對他人的目光。也許從背對大家開始,也許從閉上眼睛開始,慢慢建立起安全感。
但燈的反應,給予了柒月不一樣的回答。
燈接過了筆記本,手指微微顫抖地翻開到那頁重新整理過的歌詞。
她看了看文字,那些熟悉的句子,那些從她心底流出的獨白。
然後,她拿起了話筒。
動作很慢,很小心,但確實做了。
她將麥克風舉到嘴邊,嘴唇微微張開——
就好像真的有了念出來的慾望。
錄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運轉聲和裝置的電流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燈身上,等待著。
祥子的眼中滿是鼓勵,素世的表情溫和,睦安靜地注視著,立希雖然皺著眉頭但也在等待,柒月站在燈身邊,隨時準備支援。
然後——
張開的嘴巴里甚麼也沒有出來。
動作僅僅維持在張嘴的位置,聲帶沒有振動,氣流沒有透過,只有無聲的唇形。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柒月還發現,燈的表情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難看。
原本只是緊張和不安,現在逐漸變成了痛苦和自責。她的眉頭緊皺,嘴唇顫抖。
她自己也知道,如果自己是主唱,那麼自己這樣的表現是完全不合格的。
主唱應該開口,應該發聲,應該帶領整個樂隊。
但她做不到。
在這麼多人面前,在這個專業的環境裡,承擔著這樣的期待——
她做不到。
喉嚨被恐懼扼住,聲帶被緊張凍結,大腦一片空白。
燈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握著麥克風卻發不出聲音的自己,那個被期待卻無法回應的自己,那個想要融入卻發現自己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自己。
然後,一個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清晰而強烈。
於是……
她逃跑了。
燈猛地放下麥克風,筆記本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她沒有去撿,甚至沒有看任何人。
她轉過身,幾乎是衝向錄音室的門,手顫抖著握住門把,用力拉開——
厚重的隔音門被拉開一道縫隙,然後被她完全推開。
燈衝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響起,然後迅速遠去。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砰”的一聲。
錄音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那扇剛剛關上的門,看著地上躺著的筆記本和麥克風,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中央原本燈站立的位置。
第一次合奏練習,甚至還沒有開始,就以一種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